作者：回忆的秋千上
完全的沉默支配了会议室。
已经没有人再敢反驳。权田流着冷汗低下头，其他董事们也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
他们明白了。
眼前的怪物依然健在。
……这样就行了。
祥子在内心轻轻呼出一口气。
说实话，她对操纵集团没有兴趣，是真的，一丁点的兴趣都没有。
就连模仿外公，祥子都做得不怎么样。
“所以，你为什么不干脆将他们全都做成人偶？”
在祥子的背后，令人怀念又异常陌生的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现在可是和江之岛盾子决战的时候，你真的有时间做这些事吗？办音乐会，掺和商业？”那声音继续问道，“你就不怕，自己会绝望吗？”
丰川祥子充耳不闻，只是再次将手搭上轮椅。
“走吧，外公，”祥子对自己的人偶轻声说，“我们回家。”
第270章 丰川祥子
“……我们走吧，外祖父大人。”
丰川祥子握着轮椅推手的手加重了力道。
叩、叩，高跟鞋敲击着冰冷的大理石地板。
坐在轮椅上的老人，丰川定治，空洞的双眼凝视着虚空，一动不动。
这便是曾经叱咤政商两界的怪物穷途末路的下场。如今的他，不过是一具仅凭祥子指尖便能操纵的肉块。
唯独那份“沉重”，还在向祥子传达着他还活着的事实。
“那样，真的好吗？”
一个混杂着杂音的声音，突兀地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祥子的脚步并未停下。她面无表情，继续在走廊中前行。
“……您指什么？”
她没有出声，仅以意识作答。
这个“声音”，自从那场大火的夜晚以来，便断断续续地对祥子说话。
祥子对其身份有所猜测，却也无意确认。
反正终究是“外人”。
“是塔露拉的事。”
声音平静地说道。
“她现在正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江之岛盾子，正企图将她塑造成‘绝望’的象征……若是你，应该还来得及介入。”
“介入？请别开玩笑了。”
祥子嗤之以鼻。她按下了电梯按钮。
“我为何要为一个素不相干的人去承担风险？明明连自己脚下的火都还没扑灭。”
“我还以为你和她已经成了朋友呢……再说，救下她，在对抗江之岛的战役中将是一大优势。”
“那是你们的战斗。”
叮，一声轻快的电子音响起，电梯门开了。
祥子将外祖父推入镜面环绕的箱笼。
镜中映出的自己的脸，看起来一如既往的平静。
“现在的我，没有余力去背负别人的人生。Ave Mujica的重建、丰川集团的掌控、逃走的‘手脚’们的回收……要做的事情堆积如山呢。”
“……你要抛弃她吗？”
“抛弃？言重了。”
祥子冷酷地说道。
“我从一开始就未曾捡起过她。她既不是我的‘友人’，也不是我的‘所有物’。不过是擦肩而过的路人罢了。”
塔露拉。
那个德拉克族的女性。
确实和她交谈过数次，确实帮助过她几次。她那份高洁与脆弱并存的灵魂，让祥子联想到了曾经的自己，并心生怜悯，这一点她不否认。
但，仅此而已。
祥子已经打定了主意，无视现在的塔露拉。
“再说了……就算她真的绝望了，也只不过是我输了一局而已。和我的人生无关。”
“不是一句‘无关’就能了事的。”
声音的语调低沉了一分，警告的意味愈发浓厚。
“江之岛盾子的‘绝望’是会传染的。一旦塔露拉堕落，其连锁反应将吞噬整座城市，乃至整个世界。连同你想要守护的‘箱庭’，都可能化为灰烬。”
“到那时，再说吧。”
祥子泰然自若地回答。
电梯抵达了顶层。
“我的世界里，只需要对我唯命是从的人偶，和能让我熠熠生辉的舞台……无法控制的怪物，是不需要的。”
“……丰川祥子。你真的认为这样就可以了吗？”
“真是啰嗦。”
祥子毫不掩饰烦躁地啐了一口。
“你也一样。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但你没有权利对我进行说教……就算你与江之岛盾子为敌，也并不意味着你就是‘善’的一方。”
这句话，让那个声音沉默了片刻。
而祥子继续滔滔不绝。
“我有我自己的逻辑。没打算奉陪你的正义游戏。”
“……那是独断专行。”
“对，就是独断专行。那又如何？”
祥子推着外祖父的轮椅，走向通往社长室的长廊。
窗外，是东京的街景。
无数的灯光。无数的生活。无数的陌生人。
这一切，在如今的祥子眼中，不过是“背景”而已。
“为了守护自己的世界，而舍弃其他的一切……这就是所谓的‘生存’。”
“……你会后悔的。就像我一样。”
“后悔？”
祥子冷笑。
“那种东西，我早就舍弃了。”
自那以后，“声音”便中断了。
社长室厚重的门，在万籁俱寂中悄然闭合。
外界的喧嚣、董事们油腻的汗臭，以及最关键的，活人所特有的“摇摆不定”，都被隔绝在外。
剩下的，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丰川祥子，以及她所操控的“人偶”们。
“……呼。”
祥子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提线木偶的丝线断裂一般，险些瘫倒在地。
但，她在最后一刻稳住了身形。
高跟鞋跟敲击地板，强行挺直了背脊。
并没有任何人在看。然而，丰川祥子甚至不允许自己在自己面前，流露出半分软弱。
坐在轮椅上的祖父，丰川定治，凝视着虚空，纹丝不动。
祥子将他移到房间的角落，一个不会被阳光直射的位置后，便将自己沉入了那张象征着她“王座”的皮椅里。
巨大的办公桌上，未批阅的文件堆积如山。
“……开始吧。”
祥子没有松一口气，只是淡然地回归工作。
秘书泡的红茶，一如既往地没有味道。
平板电脑上显示着祐天寺若麦的社交账号。
更新已经停止。但在小号上，一段打鼓的视频正开始扩散。
虽然没有露脸，但那暴力般的鼓点，毫无疑问是她的。
“……野猫。咬了主人一口，还在外面乱叫。”
她点击屏幕，暂停了视频。
怒火并未涌上心头。只有冰冷的轻蔑，以及一丝，真的是微乎其微的，近似羡慕的情感掠过心头。
将感情爆发，委身于暴力的自由。
现在的祥子，连那样的自由都不被允许。
“祥子大人。”
眼神空洞的秘书递上了一份报告。
Ave Mujica停止活动、自家宅邸被烧毁、掩盖杀人未遂的丑闻。
这些事，随便一件都足以让普通女高中生发疯，此刻却作为日常业务摆在她的面前。
但不可思议的是，她心中并无绝望。
倒不如说，这种不容情感置喙的事务性处理，反而成了稳定她那荒芜精神的镇痛剂。
最先着手的，是物理层面的“善后”。
平板电脑上显示的，是烧毁的丰川宅邸的土地权证，以及一群对此虎视眈眈的房地产掮客名单。
“……一群鬣狗。”
祥子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市中心黄金地段、广阔的占地。虽说添了火灾事故这桩“晦气”，但对企图再开发的地产商而言，这无疑是块令人垂涎的肥肉。
祥子毫不犹豫地推进了土地的出售手续。
回忆？伤感？
那种东西，早已与那场大火一同燃烧殆尽。
倒不如说，能将那座令人厌恶的“鸟笼”兑换成巨额军费，简直再痛快不过了。
她通过在新加坡设立空壳公司，构建了一套经由该公司出售土地的方案。
表面上宣称是“海外投资家的收购”。
此举既不会损害丰川集团本身的资产负债表，又能为祥子创造出一笔可自由支配的资金池。
一串串数字映入她的眼帘。
数十亿的资金正在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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