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群,少女绝望中 第51章

作者:回忆的秋千上

  这个计划,早坂是知情的,可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会是现在,会是如此突兀,如此……

  那个一手将她培养成间谍、安插到辉夜大小姐身边,让人憎恶的四宫黄光……

  ……就这样死了。

  怎么会……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从黄光那张青紫色的脸上,缓缓移到了辉夜的背影上。

  那个单薄的、看似柔弱的背影。

  明明是她从小陪伴到大,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可是现在,早坂爱却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如同别人。

  恐惧。

  一种比面对黄光威逼利诱时,强烈千百倍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灵魂。

  黄光死了,她本该解脱了不是吗?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非但没有感到一丝轻松,反而像是被套上了更沉重、更冰冷的枷锁?

  因为……杀死黄光的人,是辉夜大小姐。

  而自己,是黄光安插的间谍。

  这件事,辉夜大小姐……知道吗?

  早坂爱不敢想下去。她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几欲冲破胸膛的战栗,将头埋得更低,低到额头几乎要贴上榻榻米。

  “是,辉夜大小姐。”

  她的声音因为极力压制而显得有些沙哑,但依旧保持着仆人应有的谦卑与顺从。

  辉夜轻笑道,“不用这样……我们依旧是朋友。”

  朋友?

  一个刚刚毒杀了自己亲哥哥的人,用如此轻柔、如此熟悉的语调,对自己说出“朋友”这个词。

  早坂爱伏在地上的身体,抑制不住地轻微颤抖。她想起了无数个过往的日夜。她们一起窝在被子里看少女漫画,一起吐槽学校里愚蠢的男生,一起分享同一份冰淇淋。那时候,“朋友”这个词,是温暖的,是带着甜味的。

  可现在,这个词从辉夜大小姐口中吐出,却比尸体散发的苦杏仁味更致命。

  “抬起头来,早坂……不,抬起头来,爱。”

  辉夜的声音依旧平静。

  早坂爱咬紧牙关,口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味。

  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早坂不敢去看辉夜的眼睛,她的视线只能停留在辉夜洁白的足袋上。那双小巧的脚,安然地放在深色的榻榻米上,优美得像一件艺术品。

  再往上,她已经不敢看了。

  “你在怕我?”足袋的主人问,声音还带着点伤心的味道。

  早坂爱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

  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承认是背叛,否认是谎言。无论哪个答案,都可能让她步上四宫黄光的后尘。

  还好,辉夜似乎也不需要她的回答。

  辉夜站起身,迈开脚步,绕过矮桌,也绕过了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和服的衣角摩擦着榻榻米,发出沙沙的轻响。直到那声音在她面前停下,直到比足袋更多的部分落在早坂的视线里,直到那股只有辉夜身上才有的,清冷的、如同冬日雪松的香气,混杂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和死亡气息,蛮横地钻入早坂爱的鼻腔。

  直到,辉夜用手扶住早坂爱的下巴。

  早坂被迫抬起眼。

  她终于看清了辉夜的脸。

  那张她看了十几年,熟悉到闭上眼都能描摹出的脸庞,此刻依旧美丽绝伦。黑发如瀑,红瞳似血。只是,那双曾经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慌乱躲闪的眼睛里,如今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处理尸体,你有经验吗?”辉夜问。

  “……没、没有。”早坂爱的声音干涩沙哑,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

  “我猜也是。”辉夜轻笑一声,那笑声清脆,却不带任何温度,“毕竟,黄光哥哥只是把你培养成完美的间谍和女仆,而不是清道夫。”

  早坂爱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知道了。

  她果然知道了!

  自己是黄光安插的间谍这件事,辉夜大小姐从一开始就……

  那么,这些年的朝夕相处,那些分享的秘密,那些少女间的嬉笑打闹……全都是假的吗?全都是她……对自己这个双面间谍的拙劣表演的冷眼旁观吗?

  “大小姐……”早坂的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别用那种表情看我。”辉夜伸出手,用冰凉的指尖从早坂的下巴划了上来,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们是朋友。”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

  可早坂爱只觉得自己的皮肤上,不由得泛起一层战栗的疙瘩。

  “正因为是朋友,所以才要由你来负责。”辉夜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独属于她们的亲昵,“处理起来会有点麻烦。他的指甲里,应该会留有挣扎时抓挠桌角的木屑。还有,为了让他毫无防备地喝下那杯茶,我用的茶具是他最喜欢的那一套。那些都需要处理干净。”

  “这些事,不能由我来做。”辉夜看着早坂,眼神认真,“但是,除了你,我谁也信不过。爱……只有你,能帮我。”

  信任。

  说着这样的话,辉夜对着早坂,露出了和过去一样的笑容。

  “能帮帮我吗?”

  于是,早坂爱深深地,深深地低下头。

  她的额头触碰到冰凉的榻榻米,彻底地下跪。

  “是,辉夜大小姐,我会解决的。”

  “那就再好不过了……”

  辉夜说着,抱住了早坂,“放心吧,我们永远都是朋友。一直到死,我们都会是朋友。”

第86章 相信吧,只管相信吧

  早坂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那具已经开始僵硬的“东西”搬上车的。她只记得自己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翻折,渗出血丝,但她感觉不到疼。也许,她的大脑已经主动屏蔽了这种无关紧要的感觉。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深夜空无一人的山路上。

  这是早坂为自己准备的逃跑路线,没想到第一次使用,是为了处理掉自己真正的主人。

  她本想笑,却没能笑出来。

  早坂熟练地无证驾驶,将车开到一处废弃的工厂。这里化学品的气味常年不散,足以掩盖任何多余的味道。她打开后备箱,拖出那个用厚重防雨布包裹的人形物体,把它丢进了铁质容器里。

  雨布散开,露出里面的尸体,让早坂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呕……”

  她终究还是没忍住,扶着斑驳的墙壁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胃里空空如也,只有酸水在灼烧着她的食道。

  不行。

  早坂爱,你不能停下。

  辉夜大小姐还在等着。

  她还在……看着。

  对辉夜的恐惧压倒了早坂生理上的不适。她慌忙找出自己以前藏在这里的几桶高浓度化学试剂,一桶一桶地,倾倒进那个巨大的铁制容器里。

  液体腐蚀有机物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早坂感觉自己的灵魂也仿佛被那腐蚀性的液体溶解了一部分,留下一个空洞。

  于是……她逃跑了。

  在那个“东西”被彻底溶解之前,她抛下了一切,可耻地逃跑了。

  逃回了四宫家。

  四宫辉夜的卧室一如既往的静谧。

  早坂爱推开门时,辉夜正跪坐在矮桌前,姿态优雅地为自己沏茶。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她身上镀上一层圣洁的光晕。

  “回来了?”

  辉夜没有回头,只是用竹勺轻轻拨弄着茶碗里的抹茶。

  早坂爱再也支撑不住。她的双腿一软,整个人重重地跪倒在地。

  她想开口汇报,想说“对不起”,想说“我失败了”,可喉咙里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悲声。

  “对……对不……”

  辉夜放下了茶具,快步走到早坂爱的面前。

  她蹲下身,与跪在地上的早坂爱平视。

  早坂爱甚至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只能死死盯着大小姐的那双足袋。

  “抬起头来,爱。”辉夜的声音很轻,“没关系的,只是失败了一次而已。谁都会失败,杀人这种事就更是如此了。”

  然后……辉夜抱住了早坂。

  辉夜将早坂拥入怀中,那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在安抚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动物。那双手臂环绕过来的时候,早坂甚至闻到了一股让人安心的清冷芳香。

  “没事了,爱。”

  辉夜的声音就在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激起一阵战栗。

  “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女高中生,失败是很正常的,我不会怪你的。”

  辉夜没有怪早坂,这反而将她最后的心理防线敲得寸寸碎裂。

  是啊……她失败了。

  她辜负了大小姐的信任。

  她搞砸了一切。

  “呜……啊……”

  被压抑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变成了彻底的崩溃。早坂爱再也无法维持侍从的体面。她像溺水者抓住浮木一般,死死地揪住辉夜和服的衣袖,将脸埋进那片昂贵的丝绸里,放声痛哭。

  泪水和鼻涕弄脏了精致的布料,可她已经顾不上了。

  恐惧、愧疚、自我厌恶,以及对眼前这位主人愈发浓烈的、难以言喻的敬畏,它们混杂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辉夜没有推开她,只是用手轻抚着早坂的后背。

  早坂爱在她的安抚下,颤抖得更加厉害。

  她依赖着这份虚假的温柔,同时又恐惧着这份温柔背后,那深不见底的陌生。

  当怀中那剧烈的颤抖终于平息,辉夜缓缓松开了环抱着早坂爱的手臂,用一个克制而轻柔的动作将早坂推开些许,让自己和侍从拉开一个足以对视的距离。然后,在依旧低着头的早坂爱对面,辉夜端正地跪坐下来。

  “我有事情要告诉你,早坂。把头抬起来,看着我。”

  辉夜认真地说。

  早坂爱抬起头,泪痕未干的脸上写满困惑。

  然后,辉夜伸出了她的右手。那是一只完美无瑕的手,手指纤长,皮肤白皙,保养得无可挑剔。

  早坂不解地看着。

  下一秒,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凭空在辉夜的掌心燃起。

  没有助燃剂,没有点火装置,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预兆。

  它就那样出现了。

  像一个活物,安静地跳动,吞吐着灼热的气息。

  火焰摇曳不定,将辉夜身后的一切都投射为巨大而晃动的黑影,仿佛有无形的鬼魅在暗处窥伺。火光流转于她毫无波澜的脸上,明暗交替之间,让辉夜的表情看起来既像是神,又像是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