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忆的秋千上
大门大的脸瞬间涨红，是羞耻，也是愤怒，他紧紧攥住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没有放过任何人：“渚，逼着你学习各种你根本不感兴趣的东西，把你当成满足他们虚荣心工具的父母，他们对你的‘期望’，温柔吗？”
“还有蛇太郎，”她的声音放得更轻，“那些一边说‘我们是为你好’，一边把你当成垃圾一样嫌弃的家人和同学，他们的‘关心’，温柔吗？”
每一句话，都是一把盐，精准地撒在孩子们血淋淋的伤口上。刚刚被响子点燃的那一丝“不甘”，迅速被更强烈的、对成人世界刻骨的仇恨所覆盖。
响子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知道，自己输了。
毕竟，对孩子们来说，雾切响子只是“外人”，而塔和最中才是“自己人”。
最中转动轮椅，重新面向夜空下的城市，她张开双臂，像一个拥抱世界的公主。
“那位大姐姐说，我们的痛苦会被浪费掉。她说错了哦。”最中的声音再次变得甜美，充满了蛊惑人心的魔力，“在我们的乐园里，痛苦不会被浪费。痛苦，是进入乐园的门票！是我们与那些肮脏的大人划清界限的证明！在那里，我们的伤疤会变成最美的勋章！我们的眼泪会汇集成最清澈的河流！我们将永远幸福！”
她回头，用那双不含任何杂质、却也因此显得格外恐怖的眼睛，扫过每一个同伴。
“所以，别再被大人的花言巧语欺骗了。他们永远不会理解我们。他们只想控制我们，改造我们，把我们变成和他们一样恶心的生物！我们的世界，不需要他们来指手画脚！”
接着塔和最中重新举起手，脸上是平静的微笑。
“来，我们继续。”
她的声音如同号令，不容置疑。
“倒计时，从三开始！”
大门大、新月渚、空木言子、烟蛇太郎，四个孩子脸上的犹豫和动摇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被引燃的决绝。
他们看着塔和最中，将手牵上手。
“三！”
这一次，是五个孩子整齐划一的呐喊，响彻天台。
响子的血液，在这一刻，几乎凝固。
而她耳边，再次传来了江之岛盾子那恶魔般的、带着笑意的低语：
“你想救他们吗？”
“二！”
第二个数字的呐喊，带着些许动摇，却依然决绝地砸向夜空。
时间不多了！
雾切响子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肾上腺素飙升。她猛地向后一撞，试图用头骨攻击江之岛盾子的下颚，同时手肘发力，狠狠顶向对方的肋骨。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致命，是她身为侦探磨炼出的搏命技巧。
然而，这些攻击都落了空。
江之岛盾子像一团没有实体的、黏稠的影子，轻巧地卸掉了所有力道。她的手臂如同烧红的铁钳，纹丝不动，反而收得更紧，几乎要勒断响子的骨头。
“没用的啦，响子酱。”盾子愉悦的吐息吹拂在响子耳畔，她忽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分享一个甜腻的秘密：“不过哦，这件事最中酱搞砸了呢。最中本来是我的棋子，而我原本的剧本啊，是准备在最后一秒，像个英雄一样‘救’下他们。然后呢，再把这些可爱的孩子，培养成我最忠诚、最棒的绝望尖兵！现在这样，有点浪费素材了，噗嗤嗤……”
这番话比物理上的钳制更让响子感到窒息。原来，江之岛盾子连拯救都当成播撒绝望的手段！
那么如果想要救下这些孩子……
“……求求你了，救救他们吧。”
响子按下心底的屈辱，求了自己的敌人一声。
她知道，自己这个求饶多半没用。江之岛盾子的习性是绝望，她肯定会故意拒绝响子，看她无能为力的绝望表情。
但是然而，她预想中的那个“一”，并没有到来。
就在五个孩子喉头涌动，即将喊出那个终结一切的数字时，一个慵懒又甜腻的声音，轻飘飘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切入了他们狂热的合唱。
“我说啊……”
江之岛盾子开口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像是人类的奇怪魅力。
大门大、新月渚、空木言子、烟蛇太郎，他们全都下意识地停住了。他们脸上的决绝表情凝固，茫然地转向声音的来源。
江之岛盾子松开了对响子的钳制，向前走了两步，拖着自己的朋友，两人一起站到了孩子们面前。
“自杀什么的，超，无聊的耶。”盾子拖长了音调，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噗嗤嗤，你们以为跳下去，‘嘭’地一下变成一滩肉泥，就能证明什么吗？那不是反抗，是逃跑哦，是懦夫才会选的最没劲的剧本。你们的痛苦、你们的怨恨，就打算用这么无聊的方式浪费掉？太可惜了啦！简直是暴殄天物！”
盾子张开双臂，裙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听好了，小鬼们。想让那些恶心的大人后悔？想让他们付出代价？靠死是没用的。他们只会假惺惺地掉几滴眼泪，然后转身就把你们忘掉，继续他们肮脏又无趣的人生！”
在朝阳的照耀下，盾子那头粉发染上了灿烂的金色。
“所以啊，别去死了。去杀了他们啊。”
在满天的光辉当中，盾子露出甜美的笑容。
“把所有给你们带来痛苦的大人，一个一个，全部清除掉！把他们的哀嚎当成乐园的礼炮，把他们的鲜血当成庆典的红酒！与其被动地从这个世界消失，不如主动出击，亲手把这个肮脏的世界，改造成只属于你们的、干干净净的乐园！这，才叫真正的反抗！这，才是最棒的复仇剧本！”
天台上的风仿佛都停了。
雾切响子的心脏，在这一刻，跳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剧烈。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比死亡本身更深邃、更粘稠的恐惧。
她错了。
她错得离谱。
雾切响子以为江之岛盾子会拒绝，会享受她无能为力的绝望。
但盾子没有。
盾子要的，是让响子后悔向她求助。
而且……盾子不是早就说了吗？原本的计划就是救下这些孩子，让这些孩子成为绝望的尖兵。响子本该想到的，可她看着孩子们生命垂危，她慌了神。
在响子的头晕目眩当中，最先有反应的，是塔和最中。
“啊……”最中发出一声梦呓般的吐息，她丢掉了手中的控制器，小小的身体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颤抖。
最中猛地转过身，面向她那四个还在愣神中的同伴。
“你们听到了吗！”最中的声音尖锐而高亢，近乎狂喜，“你们都听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启示！这才是神明大人……这是姐姐大人，为我们指引的真正道路！”
她指着江之岛盾子，像是摩西指着应许之地。
“我们错了！我们太软弱了！我们居然想用死亡那种便宜的方式去逃避！姐姐大人说得对！那太无聊了！太浪费了！我们的痛苦，不是用来毁灭自己的！是用来毁灭他们的武器！”
最中用快要断绝般的声音，从肺腑里挤出话来。
“把那些大人全部杀掉！创造一个只有孩子的世界！这才是我们的乐园！这才是真正的终极目标啊！”
最中的话，如同最猛烈的催化剂，瞬间点燃了另外四个孩子眼中的火种。
是啊……为什么要去死？
明明是那些大人该死！
是爸爸、是妈妈、是老师……是那些用暴力、用谎言、用令人作呕的欲望玷污了他们的“大人”们！
他们为什么要用自己的生命，去祭奠那些人的罪恶？
他们脸上的绝望，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更加恐怖的、混杂着崇拜与杀意的狂热。
他们不再看彼此，也不再看脚下的万丈深渊。
他们的目光，像四道被点燃的引信，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那个站在他们面前，笑得像个恶魔女王的身影上。
“姐姐……”
“姐姐大人！”
雾切响子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她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看着自己那句卑微的“求求你”，换来了一个比地狱还要恐怖千百倍的结局。
孩子们没有跳下去。
但他们的灵魂，在这一刻，已经彻底坠入了比死亡更深的深渊。
而推他们下去的，不是别人，就是雾切响子自己。
就在这时，一个温热的、带着甜腻香气的存在，重新贴上了她的后背。
江之岛盾子的身体柔软得不像话，却给响子带来了被巨蟒缠绕般的恐怖压力。
温热的嘴唇，轻轻压在了她的耳廓上。
“噗嗤嗤……看到了吗，响子酱？”
盾子的声音低得如同魔鬼的呓语，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愉悦的气息，钻进响子的耳蜗。
“你的请求，我可是好好回应了哦。你看，他们得救了呢。不但不用死，还找到了人生的全新目标，多棒啊。”
她顿了顿，似乎在欣赏响子那因为极致的愤怒与无力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然后，她用一种亲昵无比的口吻，吐出了最后一句话。
“那么，作为实现你愿望的代价……就由响子酱你，来帮他们杀掉那些讨厌的大人吧。”
第85章 辉夜处理家庭关系
四宫本家。
寂静的和室里，弥漫着顶级沉香的清雅气味，却掩不住另一股若有若无的、带着苦杏仁味的腥甜。
四宫黄光高大的身躯抽搐着倒下，他那张向来保养得宜、线条冷硬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死灰般的苍白，嘴唇因痛苦而紧抿成青紫色。那双总是盛满轻蔑与自负的眼睛死死撑开，英挺的眉骨下，眼球几乎要从眶中迸出。圆睁的瞳孔里凝固的并非纯粹的恐惧，更多的是一种因为荒谬而生的惊骇。
恐怕，黄光至死也想不明白，自己最看不起的、在家里最无权势的妹妹，怎么可能对他下毒。
四宫辉夜隔桌跪坐在兄长的尸体对面，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快意。
辉夜从和服袖中取出自己的手机，动作不急不缓。
她对着兄长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调整了一下角度，如同技艺精湛的摄影师般寻找最佳构图，然后……
“咔嚓。”
轻微的快门声在寂静的和室里响起，冰冷的屏幕光照亮了辉夜毫无表情的脸。
照片上的黄光，表情绝望得恰到好处。
辉夜点开群聊，用私聊的方式将照片发给了【超高校级的绝望】……也就是江之岛盾子。
没有配上任何文字说明。
辉夜知道江之岛盾子会喜欢，因为那家伙是疯子。虽然辉夜自己只觉得无趣，但是盟友关系就是要靠这些小事来维护……愚蠢的哥哥被妹妹毒死的照片，对盾子来说，应该可以当做饭后消遣吧。
做完这一切，她收起手机，重新塞回袖中。
“早坂。”
她的声音清冷如月光，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厚重的和纸门。
下一秒，门被无声地拉开。
贴身女仆早坂爱跪在门外，低着头，恭敬地等候吩咐。
“辉夜大小姐。”
“进来。”
早坂爱依言起身，碎步走进和室，并在辉夜身后跪坐下来，全程没有抬头。这是她作为一名完美女仆的职业素养。
但那股挥之不去的、诡异的甜腥气味，让她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帮我处理掉。”辉夜淡淡地吩咐，语气就像在说“把茶换掉”一样平常。
早坂爱顺着辉夜大小姐平淡无波的视线望去，目光终于落在了那团倒伏于矮桌另一侧的阴影上。
四宫黄光，四宫家的长子，他已经死了。
尽管心中早已知晓大小姐的计划，但真的在现实里看到尸体，还是让早坂头晕目眩。那股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此刻变得无比清晰，混杂着沉香，钻入鼻腔，搅得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几乎要控制不住那作呕的冲动。
死了？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以一道命令就决定了她命运轨迹的男人，真的就这么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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