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忆的秋千上
想到这里,罪木又不由得流下眼泪。
“别哭了。你再这么抖下去,我怀疑这床都要散架了。”盾子懒洋洋地说,声音透过层层纱布,显得有些失真,“而且,眼泪鼻涕什么的,会弄脏地板吧?清洁阿姨会很困扰的。”
“……欸?”
罪木蜜柑缓缓抬起头,布满泪痕的脸上满是呆滞和不解。
她预想过尖叫,预想过咒骂,预想过歇斯底里的质问和滔天的怒火。
但她没预想过这个。
这种感觉,就像是已经把脖子伸上了断头台,结果刽子手只是打了个哈欠,问她午饭吃了没有。
“我、我……对不……”
“你看,”盾子的声音幽幽传来,像是在解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展品,“我现在这个样子,像不像B级恐怖片里的诅咒人偶?动也不能动,说句话都费劲。”
她顿了顿,似乎在等待罪木的回应。
罪木只能发出一声微弱的,像小猫一样的呜咽。
“每天醒来,看到的是一样的天花板。每天闻到的,是呛死人的消毒水味。每天听到的,是你这种烦人的哭声。”盾子懒洋洋地说,“光是想想,我就对未来一阵绝望啊……”
“对,对不起……”
罪木蜜柑可怜巴巴地道歉。
“所以啊,”盾子的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像是发现了新奇玩具的雀跃,“常规的那些东西,对我来说都没意义。钱?我家不缺。让你退学?也太便宜你了。让你赔礼道歉?你已经做过了,而且很拙劣。”
每说一句,罪木的心就沉下去一分。
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老鼠,对方不急着吃掉她,只是用爪子轻轻拨弄,欣赏她惊恐万状的丑态。
“不过呢……”
盾子拖长了声音,那双从绷带缝隙里露出的眼睛,像是两颗海色的宝石,在惨白的灯光下闪着异样的光。
“你刚才说的话,我倒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罪木的心放缓了些。
不管是当便条纸,当砂纸,当踏脚石……做什么,她都可以接受。
“你说……‘什么都愿意做’,对吧?”盾子轻松地问。
“是、是的!”罪木几乎是凭着本能回答,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什、什么都可以……只要您能原谅我……”
“既然这样,你先说出自己的一百个优点吧。”
盾子轻描淡写地说。
优点?我?一百个?
这三个词在罪木的脑海里盘旋,让她感到难以理解。
把它们放在一起,根本完全不合逻辑。
“我……我的……”罪木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努力地回想,试图在自己身上找出哪怕一个优点。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能想到的,全都是关于自己的负面评价:愚蠢、笨拙、碍事、惹人厌烦、总是摔倒、说话结巴、长相平庸、性格阴暗……这些词汇对她来说再熟悉不过了,仿佛天生就是她的一部分。
优点?
罪木用力地抓挠着自己的头发,又猛地垂下手臂。
“我……”她刚张开嘴,泪水就夺眶而出,顺着脸颊蜿蜒而下。
她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蜷缩起身体,指甲掐进掌心,用细微到几不可闻的声音反复呢喃:“我没有优点……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看到罪木这番态度,病床上传来一声轻微的,仿佛羽毛落地的叹息。
“哈啊……”
江之岛盾子的声音里,那种新奇的雀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料之中的,几乎能凝结成实体的厌烦。
“真没劲。”
她的声音不大,罪木的哭声却不由得停了下来。
罪木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看着那个被绷带包裹着的人。
“你看,”盾子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又在撒谎了。”
“我、我没有!”罪木连忙否认。
“‘什么都愿意做’,”盾子慢慢地重复着,“说的时候,口气倒是不小。我还以为你下了多大的决心。”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罪木脸上褪去血色。
“结果呢?让你说几句好话而已,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到。”
说着,盾子嗤笑着哼了一声。
“你管这个叫‘什么都愿意做’?你的赎罪和觉悟,就只是这样而已吗?”
冰冷的话语一句接着一句,毫不留情地砸下来。罪木感觉自己被剥光了衣服,捆绑在手术台上,全身上下都暴露无遗。
“不……不是的……我……我真的……”罪木彻底慌了神,语无伦次地想要辩解。
“我真的愿意……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
“啧。”盾子咂了咂嘴,充满了不耐烦,“闭嘴。听你说话真累。”
罪木立刻噤声,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只剩下身体还在因为恐惧而细微地颤抖。
罪木能听见自己的牙齿在打战,咯咯作响。她等待着最后的审判,等待着那句“你滚吧,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算了,”盾子用一种像是忽然改了主意的、轻飘飘的语气说,“看来‘说出一百个优点’这个任务,对你来说难度太高了。是我高估你了。”
这句话像是一种赦免,又像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侮辱。罪木的心刚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又被后面那句话狠狠踩灭。
“我换个要求好了。”
罪木猛地抬起头,布满泪痕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求生的光。
不管是什么,这次……这次我一定要做到!就算是去死,我也……
“你,”盾子的声音透过绷带传来,清晰而冷酷,“现在,立刻,从这个房间里滚出去。”
罪木的表情凝固了。
果然……还是……不会被原谅……
“然后,”盾子完全不理会她的绝望,继续用那种玩弄般的语调说下去,“去给我找到,你自己的优点。”
“……欸?”
罪木再一次愣住了,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找不到一百个,那就先找一个。找到了,就回来告诉我。”盾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恶作剧般的笑意,“不管怎么说,这点小事总办得到吧?”
“谢谢您……谢谢您,江之岛大人!”
罪木蜜柑像是抓住了神明垂下的最后一根蛛丝,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也顾不上擦。她手脚并用地爬到床边,想要去触碰那个被绷带包裹的身影,却又在半途因为恐惧和敬畏而停下。
“我……我一定会做到的!我一定会找到……找到我的优点!然后……然后回来向您报告!”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反复地道谢。然后她从地上站起来,对着病床鞠了两个躬,转身走出了病房。
门关上后,走廊里的哭声便听不见了。
病房里恢复了安静。
过了一会儿,响起了敲门声。
笃,笃。
声音很轻,很有礼貌,和刚才罪木那逃命般的动静截然不同。
“请进。”盾子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没什么精神。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颗小脑袋探了进来。柔顺的浅粉色短发,睡眼惺忪却又清澈的眼眸,是七海千秋。
“盾子同学?我能进来吗?”
她确认盾子没有拒绝的意思后,才完全走进房间,顺手将门带上。她怀里抱着一台便携游戏机,另一只手提着一个小小的纸袋,上面印着附近一家甜品店的可爱Logo。
“刚才在走廊上,看到罪木同学哭着跑过去了。”七海走到床边,将纸袋和游戏机轻轻放在床头柜上,“你……没有太欺负她吧?”
她的语气很柔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病床上的“木乃伊”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哼声。
“欺负?”盾子的声音透过层层绷带传来,闷声闷气,“我是在给她机会。”
七海千秋眨了眨眼,她看着盾子,似乎真的相信了这句话。她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姿态很放松,就像是来朋友家做客。
“嗯,我想也是。”她低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游戏机光滑的外壳上划过,“罪木同学她……对自己太没信心了。总是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她抬起头,眼神里是纯粹的真诚。
“所以,谢谢你,盾子同学。用你自己的方式推了她一把,让她有机会去真正认识自己,建立自信。”
“举手之劳。不说这个了。”盾子岔开了话题,“七海学姐,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个问题很直接,七海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我是来探望你的。”她指了指床头柜上的纸袋,“听说你受伤了,有些担心。给你带了泡芙,不确定你现在能不能吃。”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七海能感觉到盾子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探望我?”
盾子的声音很轻。
“是‘顺便’探望我吧?”
七海脸上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僵硬。
“哈哈……”她勉强笑了笑,移开视线,“盾子同学真会开玩笑,我就是……”
盾子打断了她:“你来之前,先去探望了别人。”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七海的辩解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的脸颊微微发烫,那种被人当场戳穿的窘迫感,让她坐立难安。她只能低下头,手指用力捏着游戏机的边缘,假装在研究上面的按键。
盾子没有放过她。
“看来,在你的朋友排序里,我排得还挺靠后。”盾子的语气很平静。
“不是的……”七海下意识反驳,声音却很低。
“那是谁?”盾子看着她,又问了一次,“让你宁愿先去看他,再来‘顺便’看我的人。是谁?”
七海沉默了。
她知道,任何谎言和闪躲都只会引来对方更猛烈的攻击。江之岛盾子这个人,对谎言和伪装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最终,她放弃了抵抗,轻声吐出了一个名字。
“……是日向创。”
“哦?”
绷带下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点真正的好奇。
“预备学科的那个啊……”
盾子的声音拖得很长,充满了玩味。
“是你男朋友吗?”
七海扭过头去,将兜帽拉了下来,遮住了羞红的脸。
“噗嗤。”
一声压抑不住的笑声从绷带下漏了出来,紧接着,是再也无法克制的、肆无忌惮的大笑。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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