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群,少女绝望中 第72章

作者:回忆的秋千上

  跟这个家伙生气,就像跟石头生气一样。

  他也不是坏,他只是……缺根筋。

  玛露希尔端起酒杯,大口大口地灌着。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胃里,带着麦芽发酵特有的苦涩与微甜。她想用这种方式,冲刷掉复活后遗留的不快。

  一杯,又一杯。

  酒精开始发挥作用。

  视野的边缘开始模糊,酒馆里嘈杂的人声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变得不真切。

  世界在旋转。

  不,是玛露希尔在旋转。

  酒馆的天花板、摇曳的油灯、邻桌冒险者模糊的脸,所有的一切都扭曲成一团混沌的颜料,在她眼前打着旋儿。

  莱欧斯的脸也在这团颜料里,那张脸上写满了她看不懂的情绪。

  是愧疚吗?还是困惑?

  不重要了。

  脑袋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在酒精的浸泡下彻底断裂。

  “砰”的一声闷响。

  玛露希尔的额头重重磕在橡木桌面上,世界陷入一片黑暗与寂静。

  莱欧斯被这声响惊得浑身一颤。

  他看着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的精灵同伴,金色的长发像瀑布一样散开,遮住了她的脸。空气里只剩下她平稳但沉重的呼吸声,以及淡淡的麦酒香气。

  她醉死过去了。

  莱欧斯走到吧台,在酒馆老板见怪不怪的眼神中,从腰间的皮袋里掏出几枚银币,数也没数就按在柜台上。

  “结账,还有……抱歉,给我们添麻烦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有些笨拙地笑了笑。

  回到桌边,莱欧斯绕到玛露希尔身边,小心翼翼地弯下腰,将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背脊。

  柔软的、温热的、充满了生命气息的重量压在他的手臂上。

  莱欧斯将玛露希尔背了起来,那颗金色的脑袋无力地靠在他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带着一丝酒气,还有她身上特有的、某种植物的清香。

  晚间的海风灌入他的肺里,带着咸腥和微凉,让他因愧疚而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石板铺就的街道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远处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单调声响,一下,又一下。

  “嗯……”背上的玛露希尔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呓语,像是在梦中挣扎。

  “……好咸……”

  她把脸颊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动物。

  “很快就到家了。”

  莱欧斯抚摸了一番玛露希尔的头发,用肩膀顶开房门,一股与酒馆里混浊气息截然不同的味道扑面而来。

  是干燥草药、淡淡的花香,还有书卷纸张的味道。

  很清爽,很干净,是属于玛露希尔的味道。

  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被子叠得有棱有角。靠墙的书桌上,魔法书和卷轴分门别类地码放着,墨水瓶盖得严严实实,几根羽毛笔整齐地插在笔筒里。窗台上摆着几盆叫不出名字的植物,叶片在月光下泛着健康的绿光,显然被照顾得很好。

  而在这房间当中,有幽灵存在。

  “呀,哈喽。”

  粉发的幽灵,轻快地对莱欧斯打了个招呼。

第112章 莱欧斯与盾子

  “你怎么来了,盾子?”

  莱欧斯压低声音询问着,目光在幽灵和怀中的玛露希尔之间游移。他缓缓走向床铺,每一步都格外小心,生怕惊扰了醉酒的精灵法师。弯下腰时,他的动作异常轻柔,先是轻抚着玛露希尔的后背,让她慢慢从他的肩膀上滑落。金色的长发如丝绸般从他的手臂间滑过,她的身体软绵绵地靠在床沿。莱欧斯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她的姿势,确保她能够舒适地躺下,然后才将玛露希尔轻轻放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而粉发幽灵只是笑眯眯地说:“怎么,害怕玛露希尔知道你出轨了吗,莱欧斯?”

  莱欧斯对盾子的挑衅充耳不闻。

  月光透过窗格,温柔地洒在玛露希尔沉睡的脸庞上。她的睫毛纤长,微微颤动,像停歇的蝶翼。几缕调皮的金发黏在她的脸颊上,被泪痕与汗水浸得微湿。

  莱欧斯伸出手,指尖悬停在她的脸颊上方,犹豫了片刻。

  接着,他拉过一旁的薄被,仔细地为她盖上。做完这一切,莱欧斯才站起身,轻声说道:

  “我们出去谈。”

  盾子飘在半空中,双臂环抱,那双不存在实体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她看着莱欧斯这番截然不同的态度,笑容里多了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好呀。”她轻快地回答。

  莱欧斯不再多言,率先走向房门。他的手搭在木质门把上,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玛露希尔,确认她依旧睡得安稳,才走出了玛露希尔的租房。

  在她身后,盾子像一缕没有重量的粉色烟雾,毫不费力地穿过门板,飘浮在他的身后。

  屋外的街道被月光洗刷得一片清冷。

  海风带着咸腥的气味迎面扑来,吹动了莱欧斯额前的碎发。

  “这次来,是又有什么事?是想要看魔物,还是要我带你去看……”

  “是要带其他世界的魔物来哦。”

  盾子绕着自己的发梢,笑嘻嘻地说,“而且,是你朝思暮想的,会说话的魔物哦。”

  莱欧斯和江之岛盾子,已经不是头一次见面了。

  在玛露希尔不知道的情况下,莱欧斯和盾子已经见过了好几次。虽然两人远远算不上朋友,但也不能说是完全不熟。

  而且比起和普通人交流,莱欧斯还是更擅长和盾子这样的家伙对话。

  “你说的是【天秤】吧。”莱欧斯做出判断,“你肯定在骗那个魔族吧。”

  “玛露希尔前辈还真是什么都告诉你啊,”盾子悠然地翻转身体,缓缓绕着莱欧斯飘动,“但你什么都没告诉她,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玛露希尔不擅长对付你这种魔物。”莱欧斯踩着月光,一路向前。

  “真过分啊,人家可是如假包换的人类。”盾子笑眯眯的。

  盾子飘浮在莱欧斯身后几步的位置,保持着一种既亲近又疏离的距离。她的粉发如同有生命的海怪触手一般,在夜空中肆意地散开。

  那是比任何人都更像人类的怪物。

  莱欧斯比任何人都清楚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莱欧斯很清楚,江之岛盾子欺骗那个魔族,恐怕也在欺骗自己。

  如果相信盾子的话,就是自寻死路。

  但是……如果什么都不相信,那么也会被江之岛盾子轻易操控。

  所以,不能相信江之岛盾子,也不能不相信江之岛盾子。

  就像是和奇美拉跳探戈舞一样,让人心动不已。

  “别扯开话题。”月光勾勒出莱欧斯沉默的侧脸,仿佛一座古老的雕像,“引来【天秤】之后,那个被你蒙在鼓里的魔族,你打算怎么处置?”

  “啊呀!”

  盾子停在莱欧斯面前,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前倾,那张可爱到毫无瑕疵的脸上,绽放出一种孩童般纯粹的、却又令人背脊发凉的狂热。

  “不愧是莱欧斯!你总是能问到重点!我正愁没人分享我这个天才的构思呢!”

  盾子的声音雀跃,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即将上演好戏的期待。

  “那当然是一场,为它量身定做的,盛大、华丽、空前绝后的败北庆典啊!”

  粉发少女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清冷的夜空,动作夸张得如同舞台上的歌剧演员。

  “你想想看嘛!”盾子绕着莱欧斯飘飞,语速越来越快,兴奋的情绪几乎要从她虚幻的身体里溢出来,“那个魔族,就在它最得意、最傲慢、最接近梦想之巅的那个瞬间……”

  盾子猛地停住,食指点在自己唇上,眼中闪烁着恶作剧成功前夕的光芒。

  “我要让它的野心、它的尊严、它的一切,全都被碾成齑粉!”

  “然后呢?”

  莱欧斯问,“你要杀了他吗?”

  “单纯的杀死它?Nonono!”盾子摇晃着手指,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太无聊了,太便宜它了!死亡算什么?那只是解脱。我啊,最最享受的,是希望彻底转变为绝望的那个瞬间!是看到灵魂从云端坠入泥潭,那种挣扎、不甘、扭曲、崩溃的表情!那才是艺术!是至高无上的美学!”

  她陶醉地闭上眼,仿佛正在品尝一道绝世佳肴。

  “所以,计划的最后一步,当然是不能让它死掉。我会让‘勇者’留它一命,在废黜了它的所有力量之后,把它,生擒。”

  话音落下,盾子重新睁开眼。

  那双不存在实体的眼睛,此刻却像两颗深不见底的漩涡,牢牢锁定了莱欧斯。

  她缓缓飘到莱欧斯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的鲜明恶意。

  她用一种充满期待,又饱含蛊惑的语气,轻声补充道:

  “然后啊,莱欧斯……”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情人的耳语,又像是野兽的嘶鸣。

  “如果你能作为勇者,在打败了这个魔族……”

  她停顿了一下,任由双眼转着旋涡,任由恶意流淌,“你会对她做什么?”

  ……会怎么做啊。

  莱欧斯实在是不擅长撒谎,所以,他还是据实回答。

  “要说的话,果然还是想尝尝味道啊。”

第113章 江之岛盾子·重伤

  “对、对对对不起,事情变成这样……”

  道歉的人是【超高校级的保健委员】罪木蜜柑。她身材瘦弱,紫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双手交握在身前。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脸上带着怯生生的神情,眼睛里含着泪水,微微弓着身子,仿佛想要把自己缩成一团消失不见。

  “如、如果我的身体可以的话,就当作赔罪,要拿来当便条纸或砂纸都无所谓……无所谓!”

  这病房白得瘆人,呛人的消毒水味儿直冲鼻子,冷冰冰的,一点人味儿都没有。

  盾子一边看着天花板,一边这么想。

  罪木蜜柑还在不停地道歉,话语断断续续,声音里也带着颤抖。她的身体抖得很厉害,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了。

  “……用、用我的身体……就算拿去当踏脚石、当抹布、当……当什么都可以……真的,请随意处置我吧……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眼泪不停地流下来,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她低着头,不敢去看病床上的人,那是被她不小心撞伤的【超高校级的辣妹】,江之岛盾子。

  现在,江之岛盾子全身缠着白色的绷带,只露出了眼睛和嘴,比金字塔里的法老更像是木乃伊。

  罪木蜜柑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责任。

  几天前,罪木在走廊上奔跑时,脚下猛地一绊,她失控前冲,撞上了正低头看手机的江之岛盾子。对方闷哼一声,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沿着楼梯一路翻滚,最后传来骨头断裂的可怕脆响。

  这就算了。

  罪木怀里的手术道具,全都飞到了盾子身上……

  “好啦,好啦,”盾子盯着天花板说,“我知道啦,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听七海学姐说过了情况。”

  罪木的哭声和道歉“呃”地一下断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抖得越来越厉害。

  审判……要开始了吗?

  她认命地闭上眼。

  骂我也好,打我也好,让我赔一辈子都还不清的钱也好……不管是什么,我都认了。

  这都是我自己的错。

  只要……只要不让我死就行,我什么都愿意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