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冰冰冰鸭
“走吧。”
走之前,伊泽看向斯万道,“No1我先带走了,我看的出你好像很恨这家伙,深仇大恨这种事情还是得自己报。”
斯万心中一动,
“谢谢伊泽学长!”
....
## 第七十六章:来的正好!
深仇大恨这种事情,如同陈年的烈酒,唯有亲手启封、亲自饮下,才能尝尽其中每一分灼烧肺腑的苦涩与回甘。
那份手刃仇敌的瞬间,不仅是生命的剥夺,更是对自身过往所有痛苦、屈辱与挣扎的最终裁决与祭奠。
伊泽和斯万,在这一点上有着无需言说的默契。
伊泽理解斯万眼中那份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执念。
这个曾经的少年,如今的少女,为了获得复仇的力量,付出的代价远超常人想象。
不仅仅是性别不可逆转的转变,更是时刻游走在力量反噬与自我认知的边缘。
若是由伊泽三两下轻易碾死 No.1,那斯万这些日子的煎熬、以及内心深处那份必须亲手了结的执念,又将置于何地?
那会像是一记无声的否定,否定了她所有付出的意义。
因此,伊泽松开了手。
这不仅是出于对同伴意志的尊重,更有他更深层的考量。
近来,伊泽愈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干涉”似乎有些过多了。
原本的“剧情”早已面目全非,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朝着完全无法预测的深渊狂奔。
连原定的“男主角”利恩都彻底堕落成了丧失理智的魔物,这剧本崩坏的程度堪称灾难。
世界不能只围绕他一个人转。
即便他能庇护身边的人一时,但就像贝蒂战场那次突如其来的空间放逐,意外总是不期而至。他无法保证自己永远在场。
他需要同伴,真正能独当一面、在他目光不及之处也能站稳的同伴。
卢克……算是被他养废了,变成了只知道靠他的小废物了。
莎拉、迪奥、艾玛各有其位,但他们的成长路径更偏重常规的魔法与武技,上限似乎可见。
而斯万不同。
她体内有着巨龙伊古尼尔的灵魂,拥有着挖掘不尽的潜力。
她的心性经历过家族惨变、自我认知的颠覆、以及与龙魂共生的磨砺,坚韧远超同龄人。
更难得的是,她有着清晰的目标和为此不惜一切的决心。
这是一个绝佳的胚子,值得精心雕琢,或许能成长为未来足以托付后背的、可靠的“自己人”。
.......
十圣殿,此时正在上演着一场冰冷而虚伪的审判。
宏伟肃穆的大殿内,中央高台之上,一个巨大的、雕刻着无数符文的玄黑十字架矗立着。
十字架上,瑞娅被无数条流淌着银色光辉、刻满玄奥符纹的禁魔锁链紧紧缠绕,四肢关节处更是被钉入了四枚闪烁着翠绿寒光的钉子。
这是精灵族特制的钉子对血族有着极强的抑制与侵蚀作用,不断消磨着她的血气,带来持续性钻心刺骨的痛苦与虚弱。
她低垂着头,银色的短发失去了光泽,沾染着汗水和污迹。
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那身利落的黑衣多处破损,露出下面被锁链和钉子折磨出的青紫与血痕。
昔日横扫血族、意气风发的“银色风暴”,此刻如同折翼的鸟儿,被死死钉在象征“神圣”与“秩序”的十字架上,景象凄惨得令人心颤。
高台之下,环形阶梯状的大殿中,座无虚席。
帝国最有权势的贵族们、十圣殿的高阶神官与圣骑士、皇室的特使……一道道目光或冰冷、或审视、或贪婪、或幸灾乐祸地投射在瑞娅身上。
身穿华贵圣袍、头戴神圣冠冕的审判长缇娜,立于审判席前。
她的声音经过魔法扩音,清晰而冰冷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
“罪人,亚尔塞德·瑞娅!经十圣殿联合调查团确证,其真实身份已堕落为嗜血异族——血族!”
“根据帝国中部,西斯、洛森、灰谷等七家贵族联名举证,以及多位目击者贵族宣誓证词,罪人瑞娅于近期,亲自引领并指挥大批高阶血族,深入帝国中部富庶区域,假借‘清剿’之名,行劫掠破坏之实!致使其途经之地,生灵涂炭,物资损毁,帝国中部防线与民生遭受重创!”
“其行为,已构成叛国、勾结异族、戕害同胞、危害帝国安全等十项重罪!证据确凿,罪无可赦!”
“经十圣殿最高审判庭合议,并呈报皇帝陛下御准,现判处罪人亚尔塞德·瑞娅,及其家族——亚尔塞德全族,剥夺一切贵族爵位、封号及特权,没收全部财产,并于今日,在此神圣之地,公开处以极刑!以儆效尤,涤荡污秽!”
缇娜审判长的话音刚落,侧殿沉重的铁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打开。
一队全副武装的十圣殿执法骑士,押解着一行人走上中央高台。
为首的,正是瑞娅的姐姐,安洁莉卡·亚尔塞德。
昔日骄傲优雅的亚尔塞德家大小姐,此刻发髻散乱,脸上带着疲惫与难以置信的苍白,身上华贵的礼服被换成了粗糙的囚服,手脚戴着沉重黝黑、抑制魔力的特制镣铐。
她身后,是亚尔塞德家族的核心成员,以及一些忠于家族的老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恐惧、绝望与茫然。
看到这一幕,观众席上的贵族们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同情,反而响起了一阵混合着快意与贪婪的骚动。
尤其是那些新兴的、或是与亚尔塞德家素有旧怨的贵族,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亚尔塞德这颗帝国老牌贵族的参天大树终于要倒了!
这意味着空出的大量利益、政治空间、甚至是亚尔塞德家积累数百年的部分隐秘资源……都将是令人垂涎的盛宴。
更有一些来自帝国中部、边境领地确实遭受过血族侵袭的贵族,此刻将所有的损失与恐惧都化作了对瑞娅的愤怒,他们不顾仪态地低声咒骂起来:
“就是这个该死的杂种!怪物!我的领地、我的矿山、我的商队……全毁了!家族积蓄损失大半!他怎么还不去死?!”
“我早就说过,亚尔塞德家一家独大,早有不臣之心!看吧,连继承人都变成了吸血的怪物!”
“当初她假惺惺地出手,我还以为是帝国之幸,没想到竟是引狼入室!就是为了更方便地深入帝国腹地吧?卑鄙!无耻!”
“十圣殿英明!陛下英明!这种非我族类的怪物,就该彻底净化!亚尔塞德家包藏祸心,也该连根拔起!”
咒骂、抱怨、恶毒的揣测,如同污水般在大殿中蔓延。
瑞娅虚弱地抬起头,眼眸缓缓扫过那些义愤填膺的面孔。
她认出了其中几人,正是前段时间她沿途“清扫”血族据点时,顺带救下的几个边境小贵族家主。
当时他们的城堡摇摇欲坠,守军死伤惨重,是她以雷霆之势击溃了攻城的血族,才保住了他们家族的最后根基。
如今,这些曾对她感恩戴德、恨不得跪地叩首的人,却成了指控她“引狼入室”、“造成损失”最积极的“目击者”之一。
为了撇清关系,或是为了讨好某些势力,他们毫不犹豫地扭曲了事实,将拯救变成了阴谋。
真是……讽刺至极。
瑞娅嘴角扯动,想笑,却只觉得无边无际的冰冷和疲惫涌上来。
她一半是为了寻找伊泽,
另一半,又何尝不是真心想为这个自己出身、成长的帝国做点什么?
哪怕它封闭、僵化,哪怕贵族们勾心斗角。
可现在看来,自己守护的,竟是如此可笑而又肮脏的东西。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被押上台的姐姐安洁莉卡身上。
看到妹妹如今凄惨的模样,以及那无法掩饰的血族特征安洁莉卡如遭雷击,浑身剧震,脸上血色尽褪。
“姐…姐……”
瑞娅的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愧疚,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家族……”
“不……不可能……”
安洁莉卡摇着头,眼神涣散,拒绝接受眼前的事实,
“你怎么会……是什么时候……是不是那个伊泽!”
“对!”
“肯定是因为他!”
“要不是为了去找那个卑贱的平民,你怎么会跑去危险的边境,怎么会遇到那些血族,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歇斯底里,眼神变得疯狂而偏执,死死咬定了伊泽这个“罪魁祸首”。
“不是的,姐姐,”
瑞娅艰难地解释,
“早在……雷蒙领地的时候,我就已经……不是人类了。和伊泽……没有关系。”
安洁莉卡猛地顿住:
“雷蒙领地?”
“那时候……那时候你不是和伊泽重逢了吗?”
“对!”
“还是和他有关!”
“我就知道!是那个低贱该死的虫子!”
“我当初为什么没有直接碾死他!为什么!!!”
她的逻辑已经完全陷入了自洽的疯狂,将所有的不幸都归咎于那个打乱了她“完美计划”的黑发青年。
看着姐姐这副近乎癫狂的模样,瑞娅心中一阵刺痛。
记忆的闸门打开,往昔的碎片涌现……
曾几何时,姐姐安洁莉卡不是这样的。
在父亲还在世、母亲尚未被病痛折磨得冷酷之前,她是那个会温柔地给自己梳头、偷偷带漂亮发饰给自己、在自己被训练累哭时轻声安慰的、最疼爱妹妹的姐姐。
一切的改变,似乎都从父亲意外亡故开始。
不,更准确地说,是从年仅六岁的自己,被迫以男儿身成为家族继承人开始。
那时的自己,还不懂家族的重担和世道的险恶,依旧保留着小女孩的天性,喜欢精致的娃娃,羡慕别家女孩漂亮的裙子……
每当自己忍不住偷偷穿上珍藏的裙摆,或是摆弄那些“不合规矩”的玩具时,被母亲发现后,承受鞭笞的却不是自己,而是姐姐安洁莉卡。
“身为长姐,你有责任教导并监督好你的‘弟弟’。”
母亲冰冷的声音至今还在瑞娅记忆深处回响,
“她的任何一点女性化的倾向,都是对家族、对她未来致命的威胁。再让我发现一次,你就替她受罚。双倍。”
“还有,瑞娅的课业、武技、魔法、礼仪……每一项的月度考核若不能达标,差额的部分,由你这个姐姐来补上。用你的血肉来补。”
那时的安洁莉卡,也不过十二三岁。
她自己的课业早已远超要求,但为了妹妹那总是不达标的课、或是偶尔偷懒落下的体能训练,她不知多挨了多少顿鞭子,多熬了多少个夜晚替妹妹完成额外的训练。
年幼的瑞娅并不知道这些事情,更不能理解姐姐的付出,甚至因自己的爱好被剥夺而有些小小的叛逆,偷偷的行动依旧不断。
而每一次“东窗事发”,她最多被责骂禁足,而安洁莉卡则在夜深人静时,独自在惩戒室里承受皮开肉绽的痛苦。
嫉妒、委屈、怨恨……在安洁莉卡心中悄然滋生。
为什么同为亚尔塞德的女儿,妹妹就能得到家族的全力支持,而自己就要承担如此沉重的连带责任?
为什么妹妹可以任性,而自己必须完美?
直到母亲病重垂危的那段日子,真相冲垮了安洁莉卡心中所有的不解与怨怼。
母亲拉着她的手,气息微弱却无比清晰地说:
“我知道你恨我,安洁莉卡。但这几年我对你的严苛,甚至冷酷,是为了家族,更是为了你和瑞娅。”
“你父亲的死……不是意外。皇室,还有其他几家,早就视我们亚尔塞德为眼中钉。”
“我活不长了……我必须在我死前,逼你迅速成长起来,成长到足以在虎狼环伺中,暂时撑起这个家,护住你妹妹,直到她真正能独当一面。”
“若我不如此,我死后,亚尔塞德家顷刻间便会成为群狼分食的盛宴,你和瑞娅……下场会比死更惨。原谅妈妈……我只能用这种方式……”
母亲去世后,知晓了一切的安洁莉卡,将所有的恐惧、压力、对家族的责任,连同那几年积累的扭曲情绪,全都化为了对妹妹更加极端严苛的“保护”与“塑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