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宅男不宅
“你在胡说什么？”
被否定了机遇门这一自信的根源，碧翠丝不悦地挑了挑眉。
禁书库在隐身躲藏方面来说，的确是有着无可比拟的优势，可那优势并非万能。
“你的机遇门，只有在所有门都关严时才能发挥作用。”菜月昴迎上碧翠丝清澈的目光，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所以，只要有人把宅邸里所有的门都敞开，顺着通路一路摸索，最后必然能摸到禁书库来。”
在原著里，艾尔莎就是用这招闯了进来。
禁书库根本不是什么绝对安全的堡垒。
当然，他没说艾尔莎早已被自己解决掉了，眼下必须要让碧翠丝看清处境的危险。
“这样啊……敌人怎么会知道这个缺陷？”
此刻，碧翠丝的声音陡然低了几分，金色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像是被问中了什么隐秘的心事。
“是罗兹瓦尔教的……对吧？”
还没等菜月昴回应，碧翠丝便自己得出了这个结论。
“宅邸遇袭，本就是罗兹瓦尔的安排，要达成他的目的，自然得先破了我的机遇门。”
一边这样说着，碧翠丝一边慢慢地垂下眼帘，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书本的封面。
“而能让他做到这一步的理由……无非是……”
“他的睿智之书里，写了贝蒂的死期，对吗？”
说出这句话时，碧翠丝轻轻吁了口气，那口气里竟带着一种近乎释然的平静，仿佛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寻常事。
第156章 你这大精灵是脑子进水了吗？
看着碧翠丝一脸平静无所谓的样子，让菜月昴的心脏猛地揪紧，几乎是用吼的声音说道：
“你为什么这么平静？为什么要用这种认命的语气说话？为什么你已经放弃了一样！”
“……事到如今，你该懂了吧。”碧翠丝将怀中的黑色书本抱得更紧，很是平静地对菜月昴说道。
“罗兹瓦尔不过是在照他那本睿智之书行事，既然书上写了这样的结局，那贝蒂的命运，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你在说什么鬼话！”菜月昴猛地向前一步，指着她怀里的睿智之书，“罗兹瓦尔的书是他的，你的书才是你的！难道你现在抱着的这本上，写了会被那家伙干掉吗！？”
他知道碧翠丝的睿智之书，一片空白，数百年来，从未有过只言片语的未来显现。
四百年前，强欲魔女艾姬多娜迎敌，将禁书库托付给了碧翠丝，同时留下这本弱化版的睿智之书。
同时，嘱咐碧翠丝守好这里，等着“那个人”来接她。
可就连艾姬多娜自己，也说不清“那个人”究竟是谁。
或许对母亲而言，这只是一份模糊的期许，只要碧翠丝愿意，任何人都能成为救赎她的“那个人”。
可碧翠丝偏不，她执拗地把希望系在这本空白的书上，系在那个虚无缥缈的“契约”上。
于是，四百年光阴在寂静中流淌。
碧翠丝独自守着这座书库，唯一的交集是历代罗兹瓦尔，他们来查资料，查完便走了，并没有多少交流。
这四百年，是碧翠丝一个人的漫长悲鸣，最终将她拖入了彻底的绝望。
那份绝望有多深？
菜月昴不由得想起，在原著里的暴食线中，当菜月昴吞噬了碧翠丝四百年的记忆后，竟一夜白头，疯癫般撞坏了自己的一只眼睛。
光是想象那份孤独，就足以让人窒息。
而碧翠丝，就抱着这本早已停止更新的空白书本，在黑暗里等了四百年。
她谨遵母亲的嘱咐，盼着“那个人”出现，盼他驱散黑暗，填补寂寞，把她放在心中第一位上，第一个想起她、选择她，亲手斩断这束缚了她四百年的契约。
可“那个人”始终都没有来。
“既然那个人不会来，那么，贝蒂就这样死在这里也无妨。”
碧翠丝早已在心里把这句话给默念了无数遍。
此刻，在菜月昴的叫喊声中，碧翠丝缓缓垂下眼帘，修长的手指掀开了怀中的书本。
她轻轻转动书脊，将页面朝向菜月昴。
果然，从头到尾，只有一片刺目的空白。
“上头什么也没写，就跟以前一样，贝蒂的命运，从来都是一片白纸。”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你凭什么要按罗兹瓦尔的意愿去做！”菜月昴几步冲到碧翠丝面前，膝盖碰到梯凳边缘，直视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眸。
“你就像以前那样，自己决定要做什么就好啊！”
他心里清楚，这本书记载着碧翠丝与母亲艾姬多娜最后的联结。
那是她最敬爱的母亲、强欲魔女艾姬多娜留给她唯一的念想。
书上的每一个字，在碧翠丝的眼里都是母亲的叮咛，是支撑她熬过四百年孤寂的救命稻草。
可是，随着书页渐渐变成了空白，她心底那点名为希望的火焰渐渐熄灭。
她把睿智之书空白，这当成了母亲也抛弃了自己的证明，于是彻底心灰意冷。
没人在意她，没人爱她，等的人也不肯来，活着不过是无尽的孤独。
所以碧翠丝才想寻求解脱。
“……像以前那样，由自己决定要做的事？”
碧翠丝愣住了，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
但下一秒，那双曾映过书库微光的蓝色瞳孔里，正一点点漫进浓稠的、化不开的虚无与哀戚，仿佛连最后一点光亮，都要被这无边的黑暗吞噬了。
“在这宅邸里，遵守母亲的嘱咐，一直一个人……这样的时光，哪里是贝蒂自己选的？碧翠丝这个生命，到底是有做过什么的那个人？”
“碧、翠丝……”
菜月昴轻声唤道。
“贝蒂的人生就跟这本书一样，是雪白一片，没错，是空白！根本没有自己选择过的东西，也没有能用来肯定自己的成就或功绩……”
碧翠丝用力合上睿智之书，慢慢抚摸着没有书名的封面，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渴求什么。
“假如，贝蒂真的……只是一本书的话，该有多好。”
连将心灵寄托给虚幻渴望都做不到的碧翠丝，沉痛地袒露了心愿。
要是自己只是一本书，就能以原本的模样继续等待那个人了。
若是没有心灵的人偶，若是不会因时光流逝而动摇心意的故事书，就不会有这般怨叹。
可是，碧翠丝做不到。
她有心跳，有呼吸，有会痛会累的灵魂。
所以她怨叹这样的自己，怨叹这份甩不掉的感知。
“因为……贝蒂有心灵。会随着时间流逝而胡思乱想，连曾经坚信的事都开始怀疑。
会烦恼，会痛苦……甚至渐渐记不清母亲的样子，忘记该怎么微笑。
多少个夜晚，贝蒂都在拼命回忆，想要抓住那些正在消逝的记忆……”
碧翠丝抬起头，咬着下唇瞪向菜月昴，眼眶泛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
菜月昴抿紧嘴唇，什么也没说。
因为，他能感觉到她话语里翻涌的情绪，那是积压了几百年的孤独与委屈，此刻正像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此刻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只能安静地当一个倾听者。
“孤独太可怕了……贝蒂也曾想过要找人陪伴。但外面的世界一直在变，所有人最终都会抛下贝蒂离开。”
说到这里的时候，碧翠丝的声音开始颤抖。
“说什么为了比自身更重要的事物……母亲是这样，罗兹瓦尔是这样，连琉兹也是这样！”
当琉兹的名字脱口而出时，碧翠丝的五官痛苦地皱在一起，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看着哭泣的碧翠丝，菜月昴明白，她所说的那个四百年前为守护圣域而牺牲的少女琉兹·梅耶尔。
虽然与碧翠丝相识短暂，却在这位精灵心中留下了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
“贝蒂……精灵碧翠丝的命运，大概就是这样吧。一直孤零零的，被所有人丢下，被大家忘在脑后……”碧翠丝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认命，可顿了顿，又轻轻补上一句。
“可是，现在终于……稍微松了口气。”
“开什么玩笑！”菜月昴厉声打断道，“马上就要被认识的人杀死，这算什么安心！”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碧翠丝迎上菜月昴的目光，点了点头。
接着，她的嘴角忽然牵起一抹极浅、极虚幻的笑容，那笑容里藏着对过去的眷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带着一丝微弱却执拗的暖意：
“既然罗兹瓦尔的睿智之书上，写了贝蒂的事……就代表，母亲没有忘记贝蒂啊。”
她笑着，像是终于得到了救赎，又像是漫长的付出终于有了回报。
哪怕这份回报，是母亲留下的睿智之书早已写下的死亡结局。
哪怕这份救赎，是来自曾如家人般的罗兹瓦尔后代的杀意。
可对碧翠丝来说，只要能证明自己没有被忘记，这点痛苦，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碧翠丝盲目听从艾姬多娜的吩咐，只能得到盲从的答案，像为信仰殉教的信徒般，虔诚地相信着。
这份执念，从碧翠丝微笑中那份纯粹的解放感里，就能清晰地看出来。
“开什么玩笑啊！仅凭一本破书就能决定未来，喂，贝蒂你的脑子是坏掉了吗？！”
碧翠丝那抹扭曲的微笑，让菜月昴忍无可忍，胸口翻涌着激动的情绪，忍不住大声向她吼道。
“你和罗兹瓦尔根本没区别！不，那家伙至少还有点自觉，你比他更过分！
固执得钻牛角尖，简直无可救药，真是个白痴，无可救药的白痴、蠢货！”
碧翠丝的悲伤喜悦，来自于确认到母亲对自己有爱。
这算什么狗屁扭曲的亲情啊！
用预言女儿的死讯来表达爱，哪配叫母亲的爱。
而且菜月昴相信，艾姬多娜就算性格再腹黑恶劣，也绝不会想让碧翠丝自杀。
说起来，这一切的根源，都绕不开那本被称为睿智之书的东西。
那是强欲魔女艾姬多娜的权能所在，也被称作世界的记忆，世间所有发生过的事，无论巨细，都会被它一一记载。
不过，艾姬多娜虽然拥有着近乎贪婪的求知欲，却偏偏不喜欢直接从书里翻看答案，她总说那样太过无聊，远不如自己一步步探索来得有趣。
她的两本劣化版睿智之书，分别在碧翠丝和罗兹瓦尔手中。
碧翠丝的那本，是在四百年前她与魔女签订契约后，又过了几十年才慢慢变成空白的。
当年她和艾姬多娜定下的契约很简单，就是等待“那个人”的出现，然后将禁书库完整地交到“那个人”手中。
可实际上，艾姬多娜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那个人”真的存在。
她只是想看看，碧翠丝在漫长的等待里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是会一直死守着禁书库，还是会鼓起勇气走出去？
是会随便找个人当作“那个人”，还是会始终坚守约定？
她甚至连“那个人”可能出现的地点都没告诉碧翠丝，就这么让她在空旷冰冷的禁书库里，独自一人忍受了四百年的孤独与煎熬。
而罗兹瓦尔手中的劣化版睿智之书，只记载了菜月昴“重来”的能力，却不知道触发条件，他却始终遵从书上的内容。
这两本劣化版与艾姬多娜的原版不同，只记载持有者的未来，且只有持有者能看懂。
当然了，碧翠丝那本已经变成白纸的书是个例外。
如今它摊开在那里，谁都能一眼看清上面空空如也，可这空白在碧翠丝心中的分量，却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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