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宅男不宅
在她的认知里，书变成白纸，就意味着自己的未来已经彻底消失了，没有任何可能性，没有任何希望。
正是这个念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她牢牢困在绝望的深渊里，四百年未曾挣脱。
她每天看着那本空白的书，就像看着自己早已被宣判终结的人生，连呼吸都带着冰冷的绝望。
“什、什么……！”
菜月昴突如其来的怒骂，让碧翠丝惊得瞠目结舌。
愤怒与混乱在她心头交织，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菜月昴则抓住这个机会，毫不客气地继续对这位偏执的大精灵，疯狂的嘴炮道：
“明明活了整整四百年，怎么偏偏只认这种极端的答案？你这大精灵是脑子进水了吗……！为什么非要死咬着一个结果不放？难道你的脑回路是单行道吗？”
“贝、贝蒂当然想过啊！贝蒂不知道试了多少遍，想让这白纸显出字来……可是，不管做什么都没用！”
碧翠丝急忙辩解，声音里带着委屈的颤音。
“所以才更蠢啊！什么努力让白纸显字，难道要用火烤？用水淹？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就没想过可能是其他更简单的原因吗？”
菜月昴振振有词地反驳，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急躁。
“更简单的原因？”
听到菜月昴一番话后，碧翠丝不禁皱起眉头，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所以然来。
要知道，睿智之书常年一片空白，早已让碧翠丝认定自己的命运，是条走不通的死胡同。
但事实根本不是那样。
明明存在其他的可能性……
“比如说，你母亲当年只是不小心给错书了。”菜月昴看着碧翠丝，接着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就像图书管理员偶尔也会拿错书一样，这种事情很常见的，至少在我老家那边，图书馆每天都会发生好几起这样的事情。”
“给错书……”碧翠丝先是困惑地眨了眨眼，随后反应过来，怒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她娇嫩白皙的脸上蔓延。
“你竟敢侮辱母亲！？母亲怎么可能犯下这种愚蠢的错误……”
第157章 你愿意成为贝蒂等待的那个人吗？
“怎么不可能？”菜月昴立刻打断她，脸上写满不容置疑的认真，“你想什么呢？再厉害的人也有犯错误的时候啊！就算是再精密的齿轮，转久了也难免卡壳吧？”
“这、这根本不能相提并论！”碧翠丝气得直跺脚，脑袋上的金色双马尾都跟着愤愤晃动，“母亲她可是……”
“可是什么？”菜月昴直视着碧翠丝蓝色的眼睛，继续追问道，“难道你觉得，你母亲就完美到毫无瑕疵？”
“当……当然不是……”碧翠丝突然结巴了一下，眼神微微闪烁，但很快又绷紧了脸，语气强硬起来。
“但母亲绝不会在这种要紧的事情上出错！”
“越是重要的事，才越容易因为紧张出岔子啊！”菜月昴看着碧翠丝，一本正经地说道。
“就好比考试的时候，多少人栽在最简单的写名字上？越想写对，手越容易发抖写错，一个道理！”
“虽、虽然听不懂你说的考试是什么意思……但母亲……母亲不会错的。”
碧翠丝的声音弱了些，却依旧梗着脖子坚持。
她向来将母亲艾姬多娜视作信仰，满心敬重，自然容不得任何人如此揣测冒犯。
可不知怎的，心底深处却悄悄浮起一个微弱的声音，带着点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动摇。
等等……这听起来明明荒谬至极的说法。
为什么……偏偏有那么一丝丝让人无法完全否定的道理？
“那你敢说绝对没有这种可能吗？你真的从来没有怀疑过哪怕一丝一毫？
照你这么说，你是打心底相信，你母亲真的给了自己女儿一本空白的书？”
菜月昴死咬着歪理不放，用这套诡辩试图动摇碧翠丝的执念。
其实，碧翠丝是艾姬多娜创造的人工精灵，与她有着近似母女的羁绊。
当年艾姬多娜通过契约，将书籍与知识托付给碧翠丝，既是对她能力的信任，也暗藏着对她命运的安排。
她让碧翠丝等待“那个人”，本意是想让碧翠丝自己做出选择，却没料到碧翠丝会深陷其中，始终走不出来。
说起来，这也不能全怪碧翠丝。
毕竟四百年间，她一直守在禁书库里，几乎从未踏出过大门，活成了彻彻底底的家里蹲，根本没机会与人正常交流。
在菜月昴看来，这位四百岁的大精灵会如此偏执，恐怕多少是因为常年独居，没有人可以交流，心里早已积满了抑郁的负能量吧。
“什么嘛……你这种说法……”
被菜月昴的气势完全压制住，碧翠丝的语气渐渐弱了下去，目光也开始游移不定。
她明知此刻心底泛起的动摇，是对敬爱母亲的不敬，却还是忍不住厌恶地摇了摇头。
当盲信与敬爱在心中交战时，她终究还是倒向了前者。
这四百年来，她从未对母亲的话有过一丝怀疑。
想到这里，碧翠丝攥紧了拳头，强撑着心中的愤怒说道：
“母、母亲不可能出错的。这、这是当然的啊！她可是贝蒂的母亲！你难道能怀疑自己母亲说的话吗！？”
“当然会啊！”菜月昴立刻接话，故意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说实话，我怀疑的次数比相信的次数多多了。青春期少年怀疑家人什么的，这不是很正常吗？反倒是你这种毫不怀疑的态度，才比较奇怪吧？”
只要能让碧翠丝不再全然信赖艾姬多娜，让怀疑的种子在她心里发了芽，那么她对死亡的执念自然就会动摇。
毕竟碧翠丝四百年都活在母亲的话绝对正确的框框里，不先打破这个框，她根本走不出来。
“不、不明白……”碧翠丝慌乱地摇着头，双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摆动，“你到底想要贝蒂说什么？！贝蒂完全搞不懂！你的想法，你的目的，贝蒂统统不明白！”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与不安，就像个迷路的孩子。
四百年来固守的信念突然被撼动，让碧翠丝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纤细的肩膀微微发抖。
“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这话不光说给蠢到家的你听，也说给你那个糊涂母亲听！”
说着，菜月昴微微俯身，凑近并抬起碧翠丝的脸庞，在彼此呼吸都能触及的距离，一字一句清晰地说给泪眼婆娑的少女听。
“别再被那本空白的书和四百年前的口头约定困住了，你想做什么，该由你自己决定，碧翠丝。”
“你说什么？”
碧翠丝怔怔地望着菜月昴，泪水还挂在睫毛上。
“都四百年了，就算叛逆一次也完全说得过去吧？”
菜月昴太清楚了，碧翠丝深爱着母亲，对那本睿智之书抱有执念，才会被这四百年的孤独与空虚牢牢捆住。
但这一切，必须被打破。
此刻坐在矮梯凳最上层的碧翠丝，视线几乎与菜月昴平齐。
沉默片刻后，她垂下头，凝视着膝上的书，嘴唇颤抖着低语：
“不管、不管别人说什么……贝蒂都要遵守契约，契约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所以，贝蒂必须遵守约定。”
“屁的契约，那根本就不算数！”
菜月昴毫不客气地打断她，语气里满是不屑。
“闭嘴！”
碧翠丝猛地抬起头，那双湛蓝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不，我偏要说！”菜月昴寸步不让，甚至往前凑了凑，几乎要鼻尖相抵。
“订下契约又反悔？那又怎样？很丢人吗？我告诉你，既然守着这破约定已经让你难受到想死，那不如干脆别遵守了！这世上根本没人会因为你想活下去而责备你！”
“贝蒂会怪自己！为什么你就是不懂！？”碧翠丝的声音陡然拔高，泪水再次涌了上来。
“该说不懂的是你才对！”菜月昴也提高了音量，胸腔里憋着的火气终于冲了出来。
“明知道遵守约定就是死路一条，那当然是先打破约定活下去啊！活着才有后续，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我这个选择，难道很离谱吗？很不可理喻吗？”
“你、你言行不一，简直是卑劣又恶劣……”
碧翠丝死死攥着契约的执念，用看怪物似的眼神瞪着她无法理解的菜月昴。
“我知道自己言行或许有矛盾，也在反省。”菜月昴的眼神却丝毫没有动摇，“但这件事，我绝对不让步。”
他从一开始就明白，这场拉锯战的关键，从来不在契约的对错，而是在碧翠丝那颗被四百年执念泡得发僵的心。
他要做的，就是撬开那颗被四百年枷锁困住的心。
菜月昴这番对契约的轻蔑态度，让碧翠丝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困惑。
这再正常不过。
在这个世界，契约对精灵而言有着超乎寻常的神圣意义，那是铭刻在灵魂中的誓约。
“如、如果……”碧翠丝凝视着近在咫尺的菜月昴，突然轻声说道，“你就是那个人……”
这句话承载着碧翠丝四百年来唯一的使命，也是她即使被空白书页折磨至今，仍死死抓住契约不放的根本原因。
只要找到这个最后的依靠，碧翠丝就能从漫长的等待中解脱。
此刻，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盯着菜月昴漆黑的眼眸，声音颤抖着问道：
“你……愿意成为贝蒂等待的那个人吗？”
这个简单的问题，将为她四百年的空白岁月画上句点。
恍惚间，艾姬多娜的话语在她耳边回响：
“在禁书库等待那个人出现吧，那个人会带你离开禁书库。”
这正是强欲魔女艾姬多娜想知道的答案。
不是给予正确答案，而是让碧翠丝凭自己的意志做出选择。
魔女将女儿当作满足好奇心的工具，强迫她忍受四百年的孤寂。
而这一切，终于在此刻结出了果实。
碧翠丝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菜月昴直视着少女的眼睛，短暂的沉默了一下，突然咧嘴一笑：
“没错，我菜月昴，就是你苦苦等待了四百年的那个人！
虽然迟到了一点，但好歹是赶上了。
从今往后，我们就凑在一起，吃饭睡觉打魔兽，闯祸惹麻烦，一直到天荒地老，世界毁灭，轮回重启。”
“…………”
就在碧翠丝眼中泛起希望的光芒，感动得快要落泪时……
“感动吗？小贝蒂？”菜月昴突然话锋一转，耸了耸肩道，“这种肉麻的台词你也信？我才不是你口中那个莫名其妙的人呢！”
“笨、笨蛋！！！”
碧翠丝这次是真的动了火，脸颊因为愤怒而鼓胀着，眼眶里也泛起红意，那是羞愤和委屈交织的颜色。
紧接着，她猛地抬起手，掌心瞬间亮起淡蓝色的魔法光晕，带着划破空气的锐响，直直朝菜月昴推了过去。
“等等！我只是……”
“轰！”
耀眼的魔力光束结结实实地撞上菜月昴，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重重地砸在远处的书架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咳咳……下手也未免太狠了点吧……”
菜月昴扶着旁边的书架，从散落一地的书堆里慢慢撑起身，脸上故意挤出龇牙咧嘴的表情，装出一副疼得厉害的样子。
其实以他现在60级暗影君王的实力，要避开碧翠丝刚才那记魔法攻击，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只是没有必要这样做，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碧翠丝虽然气得浑身发抖，真正出手时却明显收了力。
要知道，以碧翠丝大精灵的真正水准，若是真动了杀心、毫无保留，自己绝对不可能只是被击飞撞在书架上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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