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藏狐
随后又接过小女仆递过来的另一块干净抹布，擦拭自己的风衣和长靴。
伊蕾娜在一旁看得饶有兴致，等罗恩擦得差不多了才问道。
“真没想到你居然真的能干出这种事，而且还是身体力行，你不是死灵法师吗？挖个坟还要自己动手？不都是一句话的事情吗？”
罗恩撇了她一眼，随后说道。
“你不懂，就像拆礼物一样，死灵法术当然可以直接召唤尸体让他们自己爬出来，但这样就失去了亲自挖掘的乐趣。”
他将毛巾里的污泥轻轻拧出，眼睛里闪过一丝认真。
“每个坟墓下面埋葬的尸体，都是未打开的宝藏，它们是离死亡最近的存在，死亡是最精妙的乐章。”
“生活需要仪式感，你应该试一试亲手挖坟，只有一铲一铲地挖下去，最后掀开棺材，亲眼目睹了尸体的腐烂程度，才会对死亡有更深的感悟。”
站在旁边的女仆小姐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看向罗恩的眼神里满是惊愕。
“放心，除了你没人会去挖坟掘墓。”
伊蕾娜吐槽道。
死灵法师全然不顾在场的人愿不愿意听。
“你们不懂，就像迎接家人一样，你亲自到场和用信息留言是完全不同的表态。所有的家人，都需要死灵法师去亲自挖掘，用魔法召唤出来的，除非用于应急，否则就只是最普通的工具罢了。”
伊蕾娜显然无法理解死灵法师的脑回路，她问道。
“这样又有什么区别吗？召唤出来的和挖出来的，不都是尸体吗？”
“当然有区别！”
死灵法师将毛巾还给女仆，认真地说道。
“比如说，一坨烂肉和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是死肉，有什么区别吗？没有区别，那为什么尸体可以被转化成死灵，而烂肉只能继续腐烂呢？”
妮诺接过毛巾的手微微颤抖，脸色变得更苍白了。
伊蕾娜等人面面相觑，显然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而死灵法师则为他们解释道。
“因为尸体铭刻着生者一生的痕迹。不去挖掘尸体，不去了解尸体，不去研究尸体的死灵法师，迟早会失去对死亡的感悟和对生命的敬重。”
罗恩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上残留的灰尘，眼神中闪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尸体身上的风霜岁月决定了它们能成为何种死灵。死灵法师在乎的从来不是那坨人形血肉，而是尸体遗留下来的，身体与技艺，乃至灵魂铭刻进血肉中的信息。”
“正是因为它们曾努力地活在这世上，所以当它们被命运抛却后，它们的尸体才能在我们死灵法师的手中绽放出新的回响。”
伊蕾娜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她似乎没想到这个看似古怪的死灵法师，竟然对生命与死亡有着如此独特且深刻的理解。
“你是说，尸体对你而言，不仅仅是一个工具，而是一种……延续？”
“延续不准确。”
罗恩摇了摇头，黑色的发丝间有尘土散落。
“是新的开始。死亡也是生命的一部分，是对生命尽头的接力。”
沉默了片刻，死灵法师的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可惜，这村子只有骨灰，严重限制了亡者的价值。”
一旁听到罗恩对死灵法术鞭辟入里的陈述，连对外界感受很迟钝的艾米尔都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个……罗恩先生，骨灰真的不能用吗？”
“能用，但就像把一幅精美油画碾成粉末再重组，永远失去了原有的精妙。”
罗恩走向餐桌，身上干净了许多，却依然显得格格不入。
“骨灰只能做些低级应用，比如凝聚成骨粉武器，或者制作简单的灵性屏障，但永远无法再现生前的完整信息。”
女仆妮诺听到这番对话，已经不知不觉地躲到了艾米尔身后，表情惊恐。
“请…请问要吃饭了吗？”
伊蕾娜终于从罗恩那套离奇的死灵理论中回过神来，看了看不断颤抖的妮诺，强打精神地露出笑容，半开玩笑地说道。
“对，我都快饿死了，希望不要有骨灰套餐。”
第18章 ：奴隶
差不多也到了饭点，妮诺还没完全摆好餐具，她那纤细的身影在长条餐桌前忙碌时，这个家的核心人物，也就是村长，终于出现了。
那是个腰围看着跟水桶差不多的男人，样貌在三四十岁左右，和艾米尔一样的金发，典型的西方人种。
“哦呀，有客人来吗，真是少见啊。”
金发的中年人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您就是村长吗？”
伊蕾娜站起来说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礼貌而得体。
“嗯。”
中年男子没有张口，只是从鼻腔里微微哼了一声，点了点头。这番态度相比之下可谓敷衍至极。
或许是作为村里权力与财力顶端的缘故，这位村长给伊蕾娜一种感觉。只要是在这个村子里，那就是天老大他老二，那种桀骜感让魔女相当不舒适。
而完全不在乎伊蕾娜情绪的村长，只是对魔女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后，便自顾自地坐到了主位上。
随后，他便用一种品鉴的目光，从伊蕾娜那双沾着些许旅途尘土的靴子，一路向上，滑过她纤细的脚踝，停在了那被长袍勾勒出的腿部轮廓上，最后才慢悠悠地移到她的胸口。
直到看见胸口的魔女胸针后，那双眼睛才轻轻地眯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移开了视线。他随手端起手边早已斟好的葡萄酒，慢条斯理地品尝起来，仿佛刚才那番露骨的打量只是错觉。
对方这番态度自然让魔女相当不爽，心头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她转头悄悄对一旁的罗恩说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怂恿的意味：
“喂，你不是死灵法师吗，走之前给他一点教训吧，把你的死灵放出来吓他一下……”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却看见一旁的罗恩居然也盯着她的胸口看。罗恩在注意到伊蕾娜的视线后，才移开目光，并朝她露出一丝略带同情的表情。
那副样子，好像是在说，村长之所以移开视线，并非因为她的魔女胸针和魔女身份让人知难而退，而是因为某个部位实在太可怜了，才让那位村长提不起丝毫兴趣。
伊蕾娜瞬间就炸毛了。
“喂！”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的眼睛在看哪里，信不信我把它挖出来啊！”
“冷静。”
罗恩淡定地说道，仿佛伊蕾娜的怒火只是一阵微不足道的清风。
“其实你还有救。”
“什么？”
不光是伊蕾娜，餐桌上的其他人，包括艾米尔和一直低眉顺眼的妮诺，都投来了夹杂着好奇与困惑的视线。
“你知道的，我是一个死灵法师。”
罗恩开口道，语气平铺直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性。
“所以我会一点生物改造。”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回伊蕾娜那平坦的胸前，像是在进行某种严谨的术前评估。
“你这样子，我只需要从尸体上截取一些软肉给你添补上就行了。”
他甚至还贴心地补充道：
“你要哪个价位的？有需要定期换肉的，也有一次成型，永不变形的……”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忍无可忍的魔女拿起一个面包，狠狠地直接塞进了嘴里，堵住了他接下来可能更加惊世骇俗的言论。
伊蕾娜气得浑身发抖，脸颊涨得通红，崩溃地说道：
“吃你的面包吧！还有，禁止在餐桌上说尸体！你不吃东西我们还要吃呢！”
她觉得自己的形象和尊严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餐桌上，被面包禁言的死灵法师坐在伊蕾娜的下首，默默地啃着自己嘴里的“凶器”。
而村长也从自己的儿子艾米尔那里，大致得知了作客二人的身份。
魔女和她不听话的仆从。
这是村长在心中给两人下的定义，尽管艾米尔的描述可能并非如此。
不过，虽然是仆从，但看上去好像也是个魔法师，而且从面相和个头来看，也不像是一个软弱可欺的人。
因此村长并没有将罗恩当成普通仆从那样轻慢对待，也吩咐妮诺给予他一份还算丰盛的午餐。
当然，作客的伊蕾娜身为魔女，餐食自然也是仅次于村长本人的。
不仅有之前妮诺提到的盐烤鱼肉，还有烤得滋滋冒油的鸡块，切得厚薄均匀的火腿，以及刚从烤炉里取出来的，散发着诱人麦香的松软面包等，可谓相当丰盛。
除了那份份量。
尽管伊蕾娜在点餐时明确表示过自己需要小份的食物就行了，可端给她的，仍然是份量相当不轻的一餐，堆得像座小山。
努力解决完面前一餐的伊蕾娜打了个满足的饱嗝，胃里充实的感觉让她暂时忘却了刚才的不快。
此时已经过了中午时分，妮诺正在手脚麻利地收拾着狼藉的碗碟，艾米尔则自告奋勇地跟在她身后帮忙。
餐厅里，伊蕾娜的身边只留下独自品尝红酒，神情莫测的村长，和一如既往沉默寡言的死灵法师。
他不知道从哪里搬了个小凳子，就放在他那口黑漆漆的棺材前，背对着众人，一下一下地磨着指甲。
也不清楚磨的究竟是不是他自己的指甲。
伊蕾娜想找个轻松点的话题也无从开口，只能硬着头皮和旁边的村长搭话，试图打破这略显尴尬的沉默。
“妮诺是东洋人吗？”
伊蕾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目光瞟向厨房的方向。
村长慢悠悠地摇晃着手中盛着殷红液体的酒杯，眼神有些迷离地盯着杯中旋转的酒液，漫不经心地说道：
“嗯，是我从东洋买来的奴隶。”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看她漂亮就买回来了。”
“这样呀……”
伊蕾娜的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奴隶吗……
这虽然和佣人好像差不多，但伊蕾娜很清楚，奴隶是完全不自由的，是主人的私有财产。
艾米尔知道妮诺其实是奴隶吗？
他那么喜欢妮诺，如果他知道，会怎么想？
就在伊蕾娜想要开口询问时，一旁的死灵法师突然发出声音：“奴隶？我讨厌奴隶。”
第19章 ：冲突
死灵法师突兀的声音打破了餐厅内短暂的宁静。
伊蕾娜和村长都循声望去。
他依旧背对着众人，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手上打磨东西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村长闻言，脸上先是露出一抹略显意外的神色，随即转为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容。
他将手中的酒杯轻轻放下，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轻响。
“噢哟，小哥也是这么想的吗？”
村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以为是的认同感，仿佛找到了知己。
“你也觉得那些奴隶都是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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