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藏狐
他拖长了调子,肥硕的脸上堆起一抹毫不掩饰的鄙夷。
“不堪驱使的废物,对吧?”
村长咧嘴一笑,露出被酒精熏黄的牙齿。
“除了干些粗活,简直一无是处。”
“一天到晚死气沉沉,吩咐他们做什么,就只会傻愣愣地照做。”
“连一点自己的想法都没有,跟木偶没什么两样。”
他靠在椅背上,得意洋洋地继续说道,似乎很享受这种高高在上的评判。
“就像妮诺,如果不是看她还有几分姿色,又是从东洋那种地方来的,稀罕些,早不知道被我打发到哪里去了。”
伊蕾娜听着这番露骨的言论,眉头微微蹙起,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厌恶。
她瞥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妮诺瘦弱的身影依旧在忙碌,对这里的对话似乎一无所知,又或者早已麻木。
然而,罗恩接下来的话,却让村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
罗恩背对着众人,继续打磨着指甲,金属刮擦的声音像锈蚀的齿轮在转动。
“我讨厌的是把活人腌成咸鱼的行径。”
村长摇晃酒杯的手顿了顿,殷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如同血丝般的纹路。
“咸鱼?小哥说话真有意思。不过奴隶嘛……”
他喉咙里滚出一阵闷笑。
“本来就是些不会思考的牲口,和咸鱼确实差不多。”
死灵法师突然将锉刀甩进棺材,金属撞击声惊得村长眼皮一跳。
他终于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地凝视着村长。
“我讨厌奴隶,是因为他们被磨灭了作为尸体的价值。”
罗恩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
“一具合格的尸体,需要完整的生命历程去铭刻痕迹。”
“喜怒哀乐,爱恨情仇,挣扎求生,绽放光彩,这些都是构成一个有趣灵魂的必要元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村长那张错愕的脸。
“奴隶,他们的人性被契约束缚,意志被消磨殆尽,灵魂的光辉变得黯淡无光,甚至残缺不全。”
“这样的肉体,即便死亡,所能转化成的死灵,也是最低劣的残次品。”
罗恩的语气像是在评价一件不合格的材料,而非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们的尸体,因为生前被剥夺了太多可能性,失去了太多自我,导致其内在的‘信息’变得混乱贫乏。”
他微微摇头,似乎对这种“浪费”感到由衷的惋惜。
“一个被磨平了个性,失去了反抗与欲求,只剩下麻木顺从的尸体,就像一本被墨水浸透了所有字迹的书。”
“毫无阅读价值。”
“活着时不敢恨,死透了不敢怨,连腐烂都带着股奴才味的尸体……”
他突然露出一种牙医审视蛀洞般的表情。
“送我当解剖教材都嫌脏手。”
“所以,我讨厌奴隶。”
罗恩平静地陈述着自己的理由。
但任谁都听得出来,与其说死灵法师是在讨厌奴隶,倒不如说他是在讨厌这种制度本身。
“本应独一无二的灵魂,因为一纸契约而变得千篇一律,索然无味。”
“所以奴隶这种东西,早应该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里。就算是蒙德市贫民窟里的小孩,死后的价值都比奴隶要高。”
“哪怕封建迷信,都比奴隶制要强。”
村长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愕然。
在呆愣了半晌后,终于意识到对方是在拐弯抹角讽刺自己的村长,将酒杯重重砸在橡木桌上。
“你以为自己在怜悯他们?奴隶市场每天都有你口中的‘咸鱼’被买走!没有我们,这些贱种早就饿死在臭水沟里了!”
“所以您多伟大啊。”
罗恩冷笑一声。
“给牲口套上项圈,赏它们一口猪食,就能心安理得榨干每滴骨髓。”
他指向一旁正端着餐盘,因为争吵因她而起而惴惴不安的妮诺。
“比如您的小宠物,她现在就成为不了什么有价值的尸体。不过,如果她现在突然发疯捅您一刀,我想我会高价收购她的尸体。”
“你觉得她敢吗!”
村长冷笑道。
伊蕾娜在一旁听着,表情也变得有些古怪。
她原以为罗恩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反奴隶宣言,没想到他讨厌奴隶的理由,竟然是从死灵法师的角度出发,因为奴隶的尸体“品质”太差。
顺带还拐弯抹角讽刺了一波村长。
这种奇特的逻辑,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评价。
只能说死灵法师的关注点,果然永远都这么与众不同。
不过,就算是从这样的死灵法师嘴里吐露出的观点,在伊蕾娜看来,也比眼前这位村长要讨喜。
另一边,死灵法师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般钉在村长肥胖的脸上。
那句“你觉得她敢吗”的嚣张反问,还在餐厅的空气中回荡,带着令人不悦的油腻感。
村长脸上的横肉因为愤怒而微微抽搐,显然被罗恩那番“高价收购刺死他的尸体”的言论给气得不轻。
伊蕾娜看着眼前这一幕,莫名觉得这个总是在刷新她三观下限的死灵法师,此刻的背影竟有几分可靠。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恶人自有恶人磨。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紧绷氛围中,一直如同惊弓之鸟般缩在角落的妮诺,正端着一个盛满清水的陶制水瓶,小心翼翼地想从餐厅边缘溜走。
她只想尽快逃离这场因她而起的争端,哪怕多待一秒都让她感到窒息。
“妮诺!”
厨房里突然传来艾米尔略带焦急的呼喊声。
“这个大盘子要收到哪里!”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喊,像一根针猛地刺破了妮诺紧绷的神经。
她那纤细的手腕猛地一抖。
“啪啦……”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餐厅中骤然炸响,显得格外刺耳。
水瓶连同妮诺手中捧着的几个预备更换的干净盘子,一同失手摔落在坚硬的石质地板上,瞬间四分五裂。
清澈的水混杂着陶瓷碎片,狼狈地溅湿了妮诺的裙摆。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仿佛点燃了村长压抑已久的怒火。
他那张因酒精与怒气而涨红的脸猛地转向妮诺,积攒在罗恩那里的憋屈,此刻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宣泄口。
第20章 :死灵法师的承诺
“废物!”
村长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
“这点小事都干不好!”
“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干活不出一点岔子!”
他几步冲到妮诺面前,那蒲扇般的大手高高扬起,带着劲风就朝妮诺那张因恐惧而毫无血色的脸颊扇去。
妮诺吓得浑身僵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瘦弱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而不停颤抖。
她已经弯下了腰,嘴里语无伦次地发出细碎的哭腔,不停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然而,预想中熟悉的痛楚并没有降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妮诺等待了许久,那熟悉的痛感始终没有落在自己脸上。
她小心翼翼地,带着满脸的泪痕,缓缓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死灵法师那身沾染着些许尘土却依旧挺拔的黑色风衣。
罗恩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了她的身前,如同山岳般挡住了村长。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了自己的右前臂,便轻而易举架住了村长那只比常人大腿还粗壮的胳膊。
对面那二百多斤体重带来的冲击力,仿佛泥牛入海,没在他手臂上掀起一丝波澜。
“村长先生。”
罗恩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咱们之间的事情,似乎没有必要迁怒于一个小女仆吧。”
他微微侧过头,深邃的目光越过村长因错愕而僵住的肩膀,目光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还是说,您的怒火,不敢冲着我这个真正的当事人发泄呢?”
村长被罗恩那只看似随意抬起的前臂死死架住,肥胖手臂上传来的力道,让他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坚不可摧的墙壁。
他使劲抽了抽,纹丝不动。
在自己买来的奴隶面前,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如此轻易制住,这让村长脸上那层本就因酒精而泛红的皮肤,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辱感直冲脑门。
“你找死!”
村长怒吼一声,另一只空着的手握成拳头,毫不犹豫就朝罗恩的面门招呼过去。
然而,罗恩的反应比他更快。
就在村长另一只手刚扬起来的瞬间,罗恩那架住他胳膊的前臂手型骤然一变,五指如钩,死死抓住了村长那宽大的衣袖。
紧接着,他猛地往自己怀里一拉。
同时,罗恩脚下一个错步,身体如鬼魅般向侧面一闪。
村长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拉力传来,那二百多斤的身体完全失去了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前踉跄。
“咚……”
一声沉重的闷响,伴随着桌椅被撞歪的刺耳摩擦声,村长带着二百多斤的身躯摔了个狗啃泥,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石质地板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一旁原本打算用魔法复原那些碎裂盘子和水瓶的伊蕾娜,看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她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现在看来,就算她把那些东西都恢复原状,也阻止不了这场已经爆发的冲突了。
伊蕾娜默默地从袍袖中取出了自己的魔杖,杖尖的微光在餐厅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她当然很想给那个油腻又傲慢的村长一个狠狠的教训。
但那也仅仅是教训而已。
她并不想闹出人命。
伊蕾娜自己当然有分寸,可她不能确信罗恩是不是和她想的一样。
从他刚才那番关于“尸体价值”的言论就知道,这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会有所顾忌的人。
上一篇:综漫,和粉毛谈恋爱有风险吗?
下一篇:综漫,招惹的感情债找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