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藏狐
现在，一切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什么魔术也没能展现。
什么荣耀也没能获得。
他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丑，在这场名为圣杯战争的舞台上，上演了一出荒诞的独角戏，最后输得一败涂地，一无所有。
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缓缓抬起头，失魂落魄地看向罗恩。
这个杀了他未婚妻的凶手。
这个毁了他一切希望的男人。
然而，他的心中却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怨恨。
连怨恨的力气，都消失了。
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对方其实是救了他一命。
如果不是他，自己恐怕到死都会被蒙在鼓里，继续扮演着那个深情而可笑的未婚夫角色。
这个念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肯尼斯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灰尘的双手，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的、压抑的笑声。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最后变成了夹杂着痛苦与绝望的嚎哭。
他就这样跪在自己亲手建立又被挚爱摧毁的废墟里，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再也找不到未来的方向。
这世上的一切，似乎都无所谓了。
第124章 ：迪卢木多的最后一战
废墟之上，夜风如泣。
肯尼斯跪在那里，像一座被风化了的雕像，失去了所有色彩与生机。
他低着头，金色的发丝被尘土与凝固的血污纠结在一起。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一无所有。
未婚妻的背叛，家族的债务，同僚的耻笑……一幕幕未来的惨状，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脑海中反复上演。
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尊严、荣耀、未来……全都没了。
也许，就这样化作这片废墟的一部分，才是最好的归宿。
肯尼斯·埃尔梅罗·阿奇博尔德，这个名字，将成为时钟塔历史上最大的笑柄。
就在肯尼斯沉浸在这无边无际的自我毁灭的深渊中时，一个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他的面前。
他没有抬头。
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事，任何人，能再引起他的注意了。
他听到一阵轻微的衣物摩擦声，似乎是有人弯下了腰。
然后……
“啪！”
一声清脆响亮、毫无征兆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的左脸上！
力量之大，甚至将他整个人都扇得侧倒在地。
世界，仿佛在那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左脸颊火辣辣的剧痛，和耳畔经久不息的嗡鸣。
肯尼斯懵了。
他僵硬地侧躺在冰冷的碎石上，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足足十几秒，他才缓缓地、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罗恩就站在他面前，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风衣在夜风中纹丝不动，暗金色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看待一件尚未完成的作品的、冷静到近乎残忍的审视。
他刚刚把睡眼惺忪的樱，轻轻放在了一块还算平整的石板上，然后才走过来，给了肯尼斯这一巴掌。
“你……”
肯尼斯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语调，他死死地盯着罗恩。
屈辱、愤怒、困惑……种种情绪在他那张苍白的脸上交织，最终却只化为一片茫然。
“为什么？”
他刚一开口，就听到罗恩说道。
“为什么要这么早就给自己下定论？在你成为一具尸体之前，你人生的意义还没有结束呢，就这么回去让人笑话吗？”
“你现在这副样子，和一块等着腐烂的肉有什么区别？连让我把你做成藏品的欲望都没有。”
“况且，作为你的盟友，我们还没看到你的态度呢。”
罗恩的声音平淡，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肯尼斯用来自我麻痹的脓疮。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钢针，扎进肯尼斯脆弱的神经。
那不是同情，也不是安慰，而是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近乎神祇般的质问。
肯尼斯浑身一震。
成为尸体之前……
下定论……
是啊，自己还活着。
虽然狼狈，虽然一无所有，但心脏还在跳动，血液还在奔流。
就在他失神之际，一只小小的、温暖的手，轻轻地覆上了他冰冷的手背。
肯尼斯猛地回过神，低下头。
不知何时，樱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小女孩的脸上还挂着泪痕，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与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关切。
“肯尼斯老师……”
樱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怯懦，却像一股暖流，注入了肯尼斯冰封的心脏。
“你……你还有我，还有迪卢木多叔叔，我们会和你一起走下去的，所以，请不要放弃好吗。”
她没有说什么大道理，只是用最简单的话，陈述着一个最简单的事实。
“君主大人。”
一个沉稳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肯尼斯猛地回头。
迪卢木多不知何时已经解除了灵体化，单膝跪地，低着他高傲的头颅。那张俊朗的脸上，写满了骑士的忠诚与决意。
迪卢木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君主大人，索拉大人的事，我很遗憾。但您的道路，还没有走到尽头。”
他抬起头，碧绿的眼眸中燃烧着火焰。
“君主大人，就让我为您进行最后一场战斗吧！”
“无论是为了您的荣耀，还是为了我的誓言，请允许我，为您献上我这柄枪！”
肯尼斯看着眼前的三个人。
一个用最粗暴的方式将他从自我毁灭的深渊中打醒的死灵法师。
一个用最纯粹的善意提醒他存在的意义的小女孩。
一个用最决绝的神色等待着他重新下令的骑士。
他们，都在等着自己。
肯尼斯看着自己沾满灰尘的双手，看着眼前这片象征着他所有失败的废墟。
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绪，从他几近枯死的胸膛中，猛地升腾起来。
那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剥离了所有杂质的、纯粹的意志。
索拉背叛了自己，是的。
自己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工房毁于一旦，是的。
自己即将背负上巨额的债务，是的。
但那又如何？！
他还没有死！
埃尔梅罗的荣耀，不能在他手上蒙尘！
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索拉的父亲，对被自己未婚妻背叛的罗恩阵营，他都必须有一个交代！
想明白这件事后，肯尼斯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他做得无比艰难，仿佛身上压着一座无形的大山。
但当他挺直脊梁的那一刻，某种属于贵族、属于君主的体面与骄傲，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的眼神，不再是空洞与绝望，而是重新凝聚起焦点的、锐利的锋芒。
“罗恩。”
肯尼斯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还有樱。”
他看向眼前的死灵法师与他的御主。
“关于索拉对你们阵营造成的背叛，我深表歉意。”
“虽然那并非我的本意，但罪责，我无可推卸。”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废墟中所有屈辱的空气都吸入肺中，然后将其彻底燃烧。
“所以，我将给予你们一个交代。”
肯尼斯转过身，面向自己的从者，迪卢木多。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的疲惫。
“圣杯，我已经不想要了。”
“那种东西，与我埃尔梅罗的荣耀相比，一文不值。”
“但是，迪卢木多，你的愿望，我不能视而不见。”
迪卢木多抬起头，碧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动容。
肯尼斯看着他，眼神前所未有的郑重。
随后，肯尼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不是以从者与御主的身份，而是以君主与骑士的关系，向迪卢木多下令。
他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指向那个黑衣的死灵法师。
“去吧！去战斗吧！为我，也为你自己，尽忠到最后！”
这一刻，肯尼斯不再是那个自负、算计、被情感蒙蔽的魔术师。
他变回了那个真正的，埃尔梅罗的君主。
迪卢木多猛地站起身，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那是一种夙愿得偿的、极致的喜悦。
他对着肯尼斯，行了一个庄重的骑士礼。
“是！我的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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