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藏狐
征服王重整精神，率领剩下的大军继续进攻规模远超过他们的亡灵军团。
第十一轮……
那片金色的沙漠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黑色的墓土吞噬。
天空中的烈日光芒已经黯淡到了极致，仿佛风中的残烛。
而那片深邃的黑夜已经占据了三分之二的天幕，并且还在不断扩张。
征服王军队的呐喊声从最开始的激昂，到中途的悲壮，再到现在的麻木。
他们依旧忠诚，依旧勇猛。
可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杀不死而且越杀越多的敌人。
每一次冲锋，都会有同伴倒下，然后站到敌人的阵营里，向自己挥动屠刀。
这种绝望足以侵蚀最坚定的意志。
又一次交错而过。
伊斯坎达尔身上的铠甲已经布满了裂痕，鲜血顺着手臂流下，将剑柄染得湿滑。
他的呼吸沉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身下的爱马布西发拉斯，那匹曾与他一同驰骋疆场的圣兽，身上也插着数根骨矛。它发出一声悲鸣，轰然倒地。
伊斯坎达尔从马背上翻滚下来，单膝跪地。
他看着自己爱马的眼睛，那里的光芒正在迅速消散。
随后，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布西发拉斯的鬃毛，送走了这位最忠诚的伙伴。
然后，征服王拄着已经出现豁口的宝剑，缓缓站起身。
他要再一次发起冲锋。
然而，当他转过身准备呼唤自己的将士时，却愣住了。
身后已经是空无一人。
那片曾经属于他的金色沙海只剩下最后一片立足之地。
周围是无边无际的黑色墓园。
一座座崭新的墓碑从地下拔地而起，不断有新的骷髅从坟墓中爬出，加入到那支沉默的大军之中。
而在征服王的面前。
罗恩已经无法维持冥古龙形态，重新变回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青年。
他身上同样带着斑驳的伤口。
这是那支无畏的英灵军队给他留下的伤痕。
而在他身后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亡灵天灾。
数万具各式各样的亡灵整齐地排列着，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幽蓝的火焰，沉默地注视着他。
他们曾经都是征服王最忠诚的勇士。
现在，他们成了敌人最庞大的军队。
天空已经被黑夜彻底吞噬。
那轮由征服王与麾下将士共同意志所化的烈日早已熄灭。
伊斯坎达尔看着眼前这震撼的一幕，看着那原本属于自己的大军如今兵锋相向。
他笑了。
那是一种带着自嘲又带着释然的笑。
“真是在征伐一座……了不起的高山啊。”
他低声呢喃着，像是在赞叹又像是在肯定自己这一战的价值。
下一秒，他将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喔喔喔喔喔喔……”
他双手紧握着那把残破的宝剑，用尽全身最后的气力，朝着那片数万人的亡灵天灾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孤独的冲锋。
看着进行最后征伐的征服王，罗恩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尽管已经无比虚弱，但罗恩还是想亲自送对方最后一程。
他取出了那把名为“月骸挽歌”的巨大镰刀。
走出战阵，迎向孤独冲锋的征服王。
随后，挥动镰刀。
“再见，征服王！”
第132章 ：Saber，我现在什么都不缺了
镰刀挥落，没有想象中惊天动地的魔力轰鸣，也没有月炎灼烧灵核的声响。
这一击，纯粹得只剩下物理层面的斩切。
因为没有月亮，【月骸挽歌】这柄承载着死亡与月光的巨镰，在此刻仅仅是一柄锋利到极致的凶器。
冰冷的刃锋悄无声息地划过征服王高大的身躯。
伊斯坎达尔前冲的姿态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痛苦，没有不甘。
反而是一种攀上绝顶后，览尽风光般的释然与快意。
金色的灵子开始从他的脚下逸散。
那具曾征服了半个世界的伟岸身躯，正在化作漫天飞舞的光点，一点点消散。
随着他的倒下，他脚下那最后一片顽固的金色沙砾，也终于失去了最后的意志支撑，被无边的黑暗所同化。
这片名为“王之军势”的心象世界，迎来了它最终的落幕。
黑色的墓土贪婪地吞噬了最后的光明。
天空，大地，视野所及的一切，都彻底被染上了死寂的漆黑。
罗恩的领域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完全侵占并覆盖了征服王的固有结界。
然而，失去了征服王这个核心支柱，这个被强行撑开的世界也开始剧烈地摇晃。
天空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大地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罗恩明白，这个覆盖在现实之上的小世界即将崩塌。
在正常情况下，他根本无法在现世维持如此庞大的领域。
他必须在世界彻底崩碎前，回收自己的军队，将所有人带回去。
罗恩抬起手，对着那片无边无际的亡灵天灾轻轻虚握。
数万具沉默的骸骨在一瞬间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它们眼眶中幽蓝的魂火齐齐转向它们唯一的君主。
下一刻，所有的亡灵，无论是普通的骷髅兵，还是由英灵转化而成的强大亡灵骑士，都无声地崩解，化作最纯粹的死亡气息。
随着罗恩领域的收缩，它们犹如百川归海般涌向罗恩的身体。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那片足以让任何军队绝望的亡灵天灾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做完这一切，罗恩调动起所剩不多的力量，在世界崩塌的最后一秒撕开了一道通往现实的裂隙。
……
消失了近两个小时的众人重新出现在了爱因兹贝伦城堡的庭院附近。
冰冷的夜风拂过皮肤，带着林间特有的湿润与草木气息，将所有人从那片死寂的世界中唤醒。
只是，他们并非出现在同一个地点，而是被随机传送到了城堡周围的各处，彼此间拉开了数十米的距离。
而人群之中，唯独缺少了那道总是豪迈大笑的魁梧身影。
韦伯·维尔维特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冰冷的泥土触感从手心传来。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右手手背。
那三道曾代表着他与征服王契约的令咒，在一阵灼烧般的刺痛后，化作最后的红色光点彻底消失了。
心中仿佛也随之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大块，只剩下空洞洞的寒风在呼啸。
他本可以阻止的。
他手里还有令咒，他和罗恩阵营的关系也并不算差。
无论是用令咒强行制止征服王那孤独的最后冲锋，还是放下自己那可笑的魔术师尊严去哀求罗恩手下留情，或许，或许都能改变这个结局。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用掉了最后一划令咒，恢复了征服王的伤势，让他能以最完整的姿态去迎接他自己的结局。
或许，如果他消耗更多的魔力，用掉剩下的两划令咒，还能再支撑一会儿。
因为韦伯看得出来，罗恩那边同样是强弩之末。
那个死灵法师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轻松写意。
亡灵大军的数量确实在不断增多，可维持那样一支庞大的军队，甚至具现化出一整个世界，对那个男人本身的消耗绝对是天文数字。
那头亡灵巨龙在战斗的后半段，出手的次数明显变少了。
但这并不能证明对方就没有威胁了。
他可以用令咒，对方的御主当然也可以。
而最终，他什么都没有做。
因为那都只是他的猜测。
更因为，他知道，征服王绝不希望他那么做。
“可恶……”
韦伯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嫩肉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可恶……可恶啊！”
一滴滚烫的泪水终究还是没能忍住，从眼角滑落，砸在身前的泥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痛恨着征服王的离去，更痛恨着自身的无能为力。
种种复杂的情绪在他胸中交织翻滚，最后化作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的低吼。
泣声在另一边响起。
罗恩重重地喘了口气，将巨大的镰刀拄在地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维持如此庞大的领域，还要驱动那支不断膨胀的亡灵天灾，对他而言确实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负担。
灵魂深处传来阵阵针扎般的疲惫感。
幸好，等领域彻底成型之后，那片墓园所产生的庞大负能量已经足够让大部分亡灵自行驱动，大大减轻了他的压力。
否则，他恐怕撑不到最后。
这也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驱使如此规模的亡灵天灾。
这次战斗积累下的经验无比宝贵。
更重要的是，征服王让他领悟了传奇真正的道路。
这份馈赠远比圣杯本身更加珍贵。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那块已经沾上血迹的手帕，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然后将手帕仔细叠好重新放回口袋。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目光越过几十米的林间空投向另外两组人。
“骑士王，还有英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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