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与伊蕾娜同行的死灵法师 第179章

　　耳朵里嗡嗡作响，除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什么也听不见。

　　完了。

　　这是伊蕾娜脑海里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念头。

　　然后，她的大脑就彻底宕机，变成了一片空白。

　　罗恩的魂体在半空中静静地悬浮着，半透明的身影随着房间里微弱的气流轻轻晃动。

　　他看着床上那副堪称惊世骇俗的画面，魂体中充满了纯粹又不加掩饰的困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躺在床上的肉体。风衣大敞，衬衫的下摆被撩起，露出了平坦的腹部。

　　他又抬头看了看跨坐在自己肉体上的魔女小姐。

　　她那张总是带着自信与狡黠的俏脸，此刻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漂亮的琉璃色眼眸瞪得滚圆，里面写满了惊恐与呆滞。

　　这是……什么情况？

　　某种特殊的、迎接灵魂回归的仪式？

　　罗恩的死灵学识里，似乎并没有记载过这种需要活人、尤其是异性活人、通过如此亲密的物理接触来引导灵魂的法术。

　　难道是这个世界独有的魔法流派？

　　还是说……这又是伊蕾娜自己发明的，某种充满了她个人风格、但一看就很不靠谱的仪式？

　　就在罗恩的魂体陷入学术性思考时，伊蕾娜那已经过载的大脑终于重启成功。

　　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的羞耻与慌乱。

　　她猛地松开手，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但依旧保持着跨坐的姿势。她完全忘记了自己现在身处何地。

　　“我……我我我……”

　　伊蕾娜的嘴唇哆嗦着，舌头打了结。一连串的“我”字之后，却一个完整的词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罗恩那张半透明、又带着探究神色的脸，急得眼泪都快要冒出来了。

　　“对！检查身体！”

　　伊蕾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拔高了音量，试图用气势掩盖自己的心虚。

　　“你……你知不知道，你的身体躺了这么久，万一……万一有什么后遗症怎么办！”

　　她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比划着，试图让自己的说辞听起来更可信一些。

　　“我这是在帮你检查！对，就是检查！看看有没有肌肉萎缩，有没有……有没有血液循环不畅！”

　　“这是一种非常高深、结合了生命魔法和人体构造学的检查手法！你不懂！”

　　罗恩的魂体微微歪了歪头。

　　他看着伊蕾娜那副色厉内荏、手舞足蹈的模样，听着她漏洞百出的解释，并没有打断。

　　他的视线从她通红的脸颊，滑到她那双因为紧张而紧紧攥成拳头的小手，最后落回自己敞开的衣襟上。

　　原来是在检查身体。

　　虽然手法有些清奇。

　　但考虑到她是为了召唤自己回来才这么做的，这份心意是值得肯定的。

　　伊蕾娜见罗恩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胆子稍微大了一点，解释也变得更加“流畅”了。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这都是为了你好！要不是我每天尽心尽力地帮你‘活动’身体，你现在早就变成一具僵硬的干尸了！”

　　“我……我刚才就是在进行最后一步的确认！确认你的腹部核心肌肉群有没有出现萎缩的迹象！”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甚至挺了挺那并不算丰满的胸脯。

　　“所以，你现在应该感谢我，而不是像个幽灵一样突然冒出来吓人！”

　　罗恩的魂体沉默地看着她。

　　他看着她强作镇定的样子，看着她那双躲闪却又故作凶狠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有点无奈，又有点想笑。

　　他没有去戳穿她那套一听就是临时编造的说辞。

　　他只是平静地、用一种商量的语气开口。

　　“那个……”

　　罗恩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清晰地传进伊蕾娜的耳朵里。

　　“你能不能……”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先从我的身上下来？”

　　伊蕾娜低头看着身下的罗恩，发出一声短促的“哦”，这才红着脸挪开。

　　看着对方的样子，罗恩总感觉这家伙有点口是心非，再结合前面地下室的魔法阵……

　　罗恩严重怀疑伊蕾娜是不是打算把自己的身体据为己有。

　　他也有这个毛病，看到钟意的尸体就想收藏起来。

　　既然要收藏，那么观摩肉体也就是很正常的行为了。

　　只是他不解的是，地下室的法阵显然是用来接引自己的。如果伊蕾娜看了自己的死灵法典，没有卖掉，而是打算学习死灵术法，那她干嘛不直接把他的肉身改造成死灵呢？

　　在排除了这些可能性后，罗恩看着对方，心里悄悄涌起一丝惊讶。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没什么不正常的。换作是他自己以前，也会对异性的身体产生好奇。男人也好，女人也罢，都一样。只不过这次对象成了自己，他才觉得有些意外。

　　现场的气氛透着点尴尬。罗恩想了想，决定顺着伊蕾娜的意思来，便没有表露什么，只是装出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说道：“是吗？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了。”

　　“谢……谢我干嘛？”

　　伊蕾娜的声音依旧有些发虚，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敢直视罗恩那半透明的灵魂体。她的心跳得又急又重，像被施了加速咒的鼓点，咚咚咚地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房间里还残留着她刚才做“身体检查”时那种紧张又刺激的氛围，混合着清晨阳光的味道，让一切都显得有点不真实。

　　罗恩的灵魂体在空中微微漂浮着，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房间。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拖出几道长长的光带。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在光带里清晰可见，像金色的星屑。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馨香，那是属于伊蕾娜的味道，混着魔法药剂和旧书卷那种干燥的气味。

　　看来她在这里待了挺长时间。这明显不符合她一贯旅行的准则。罗恩这样想着，随后将视线投向那位灰之魔女，对她说道：“当然是谢你把我接引回来。地下室的法阵很精妙，看得出来你花了不少功夫。说实话，我没想到你能做到这种程度。”

　　他的夸奖非但没有让伊蕾娜高兴起来，反而让她更加局促不安。她的小手紧张地攥着自己的衣角，嘴里小声嘟囔道：“那……那还不是因为你乱来……我，我可不想莫名其妙欠下什么人情，万一你以后变成孤魂野鬼天天来烦我怎么办？”

　　罗恩听了，竟轻轻笑了一声。他的灵魂体因这情绪的波动微微闪烁了一下，像一团不太稳定的烛火。倒不是因为伊蕾娜的解释，而是让他回想起以前两人关于旅行的讨论。那时候，罗恩觉得旅行对他这种死灵法师来说意义不大，毕竟他本质上是个喜欢宅着的人。

　　然而，经历过一次死而复生，又亲身体验了属于亡者和英灵的感受后，罗恩对死亡有了更深的理解。而这些感受，不过那些旅行，是无法真正体会的。他挺高兴能在别的世界拥有这样一段经历，这也让他更加确信，死者的力量确实该为生者所用。

　　想到这里，他突然对伊蕾娜说：“对了，旅行确实很有意义，你是对的。”

　　听到罗恩忽然这么说，伊蕾娜虽然不清楚他死后究竟经历了什么，但还是忍不住骄傲地叉起腰，哼了一声：“哼，你知道就好！”她使劲压住想要翘起来的嘴角，努力板起脸，再次把头扭到一边，用细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算你还有点良心。”

　　罗恩看着她这副标准的傲娇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没再多说什么，灵魂体开始缓缓地朝着床上那具属于自己的肉体飘去。

　　“那么，差不多也该回去了。”

　　他的灵魂体逐渐变得模糊，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缓缓晕开，化成一缕缕淡青色的光雾，朝着床上那具安静躺卧的身体渗透进去。伊蕾娜紧张地盯着这一幕，下意识地从床边退开一步，站到一旁，双手紧紧交握在胸前。

　　当第一缕灵魂之光触碰到肉体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瞬间冲刷过罗恩的意识。

　　冰冷，这是第一个感觉。在灵魂状态下，他没有温度的概念，但回归身体的刹那，他清晰地感觉到皮肤上传来的、低于正常体温的凉意。

　　紧接着，是触感。丝绸睡裙滑溜溜的布料，床单柔软的质感，还有……自己腰腹间残留着的、属于伊蕾娜的淡淡温热。

　　然后是重量。一种久违的、被重力牢牢束缚住的踏实感。他不再是没有着落的幽魂，而是重新拥有了实体，找回了骨骼与血肉带来的沉重。

　　感官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他能听见自己心脏重新开始有力搏动的声音，能闻到空气里少女身上的馨香，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中重新奔流带来的暖意。

　　床上，那青年紧闭许久的眼睑，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随后，猛地睁开。

　　那双眸子里，先是映出了天花板上华丽的魔法吊灯，随即又映出了床边那位满脸紧张与期待的银发魔女。

　　罗恩缓缓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轻响。他抬起双手，握了握拳，感受着那份失而复得的力量感。

　　一切都回来了。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伊蕾娜身上。

　　眼前的少女穿着一身可爱的蕾丝边丝绸睡裙，银灰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白皙的小脸上还残留着没完全褪去的惊慌，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喜悦。她就那么呆呆地站着，紫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好像要确认眼前这一切不是幻觉。

　　罗恩看着她，忽然笑了。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轻松和一点点促狭的笑容。他张开双臂，对着伊蕾娜，用一种仿佛老友重逢般的熟稔语气笑道：“久别重逢，不拥抱一下吗？你可是连我身体都看过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瞬间把伊蕾娜从恍惚中炸醒。

　　“谁……谁要抱你啊！”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地反驳，脸颊“腾”地一下又烧了起来，羞恼的情绪立刻冲散了刚才的感动和喜悦。这个混蛋！刚活过来就调侃她！果然不能对他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真想立刻转身跑掉，或者干脆抄起魔杖给他来一发魔弹。

　　但是……当她的目光触到罗恩那双含着笑意的黑眼睛，看到他真真切切地坐在那儿呼吸、微笑，不再是冰冷的人偶，也不是虚无的魂灵，那颗从他离开后就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在这一刻，沉沉地落回了实处。

　　这些天来的担忧、焦虑、不眠不休研究法阵的疲惫，还有刚才被抓个正着时的羞耻……所有复杂的情绪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凶猛地冲垮了她用傲娇和逞强筑起的那道堤坝。

　　伊蕾娜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泪水，终究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晶莹的泪珠顺着她光洁的脸颊滚落，砸在地板上，碎成一朵小小的水花。

　　下一秒，她猛地向前一扑，像一只归巢的乳燕，带着一阵香风，狠狠地撞进了罗恩的怀里。

　　“呜哇……”

　　罗恩被她撞得向后一仰，差点又倒回床上，而伊蕾娜则整个挂在了他身上。

第143章 ：来自导师的最后一课

　　少女的身体柔软而纤细，带着一丝淡淡的凉意和惊人的爆发力。

　　她环抱着他的脖子，因为身高不够，甚至还踮起了脚尖，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上来。

　　银灰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搔得罗恩的脸颊和脖子痒痒的。

　　紧接着，一阵雨点般的捶打落在了罗恩的后背上。

　　“砰！砰！砰！”

　　力道不大，软绵绵的，更像是在撒娇和发泄。

　　“恨你恨你恨你恨你！”

　　罗恩承受着她的捶击，感觉有些无辜。

　　“为什么要恨我呢？”

　　伊蕾娜的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因为哭泣而变得含混不清，带着浓浓的鼻音。

　　“恨你这家伙不告而别！恨你这家伙自作主张的牺牲！谁要你这么做了！你这个自以为是的笨蛋！”

　　她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滚烫地渗过罗恩的衬衫，灼烧着他的皮肤。

　　“你知不知道……我……我最讨厌这种欠人情的感觉了！”

　　“还有，布置法阵的材料钱还没给我呢！这里的房租也还没付呢！费这么大劲把你弄回来……你就用这种方法来折磨我是吗？你这个混蛋死灵法师！大笨蛋！”

　　她的拳头一下下地捶打着。

　　罗恩静静地站着，任由她在自己身上发泄。

　　他能感觉到怀中少女身体的颤抖，能听到她压抑不住的哭声。

　　他抬起手，有些生疏地，轻轻地放在了她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他不太懂得如何安慰人，尤其是一个正在哭泣的女孩子。

　　在他的世界观里，悲伤是生者的权利，而死者归于安宁。

　　但此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伊蕾娜的悲伤并非源于死亡，而是源于对差点失去他的恐惧。

　　这种感觉很奇妙。

　　被人如此牵挂着，担忧着。

　　原来，这就是“羁绊”的重量吗？

　　房间里的气氛，从最初的尴尬，到后来的温馨，再到此刻的激烈宣泄，最终渐渐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