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藏狐
师徒二人又闲聊了片刻,说了一些双方的近况,以及罗恩离开后发生的一些琐事,气氛有所缓和。
然而,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柳德米拉的虚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不稳定起来。
她的轮廓开始模糊,身体边缘逸散出点点月色的光屑,像是即将燃尽的烛火。
“看来,时间要到了。”
她平静地说道,没有丝毫的悲伤或不舍。
事实上,她留下的这点能量,早在几天前就该耗尽了。
是芙兰和伊蕾娜,轮流用她们精纯的魔力,像输液一样,一点一点地为她这个记忆体“续命”,才让她能支撑到现在,亲眼看到罗恩的回归。
罗恩默默地看着导师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目送。
死亡终于来临,而自己唯一要做的就是接受老师的知识,然后传承下去,就像死者留下自己的肉体和思想,继续影响世界一样。
在彻底消失的前一刻,柳德米拉看着他,用尽最后的力量,留下了她最后的嘱托。
“我已经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了,罗恩。我只希望你,在过好你的每一天的同时,能抽空像我当年那样,也收个徒弟,把我们月之派系的传承,继续下去。”
“另外……”
“不要辜负那个姑娘的一片心意。”
听到这句话,罗恩那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罕见的动容。他沉默了。
柳德米拉看着他的反应,嘴角翘起一抹了然的微笑。
她知道,自己这个徒弟什么都好,就是在感情方面,迟钝得像一块墓碑。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但依旧清晰。
“那个叫伊蕾娜的姑娘,为了你,可是付出了许多。”
“一个旅者,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同伴,放弃了自己最珍视的旅行,耗尽了自己最喜欢的金钱……罗恩,你觉得,这仅仅是一句‘谢谢’就能偿还的吗?”
柳德米拉的话,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地敲在罗恩的心上。
他想起了伊蕾娜那张总是带着自信笑容的脸,想起了她斤斤计较的财迷样,想起了她强作镇定为自己“检查身体”时的慌乱,想起了她扑进自己怀里时那压抑不住的哭声……
罗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最终,他只是低声问道,像是在问导师,又像是在问自己。
“可……您说过,死灵法师不需要别的,只需要一心向前,斩断所有不必要的羁绊。”
这是他一直以来奉行的准则,也是他用来保护自己内心,避免被情感所困扰的壁垒。
“我是说过。”
柳德米拉的虚影已经变得非常暗淡,仿佛风中残影,但她的声音却异常坚定。
“但我没让你变成一块没有感情的石头。”
她反驳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罗恩,听着!死灵法师的道路,注定是孤独的。因为我们要面对的是世间最沉重的终结,是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死亡。”
“我们行走在生与死的边界,既不属于光明,也不完全属于黑暗。这条路太冷,也太长。”
“正因为如此,你才更应该珍惜身边愿意为你驻足的人。一心向前没有错,但别忘了偶尔回头看看,看看那个一直跟在你身后,努力追赶你脚步的人。”
“如果有人愿意和你一起走向那片深渊,哪怕她的理念和你不那么志同道合,哪怕她会哭会闹会给你添麻烦……那也说明,在她眼里,你比那片深渊,比整个世界的风景,都更加重要。”
“别把那份温暖推开,罗恩。死灵法师的心,也需要有地方可以取暖。否则,早晚有一天,你会被那无尽的死亡寒意,彻底冻结。”
话音落下,柳德米拉的虚影终于支撑不住,化作了漫天的光点,如同一场绚烂的月华之雨,悄无声息地消散在了空气中。
罗恩一边思索着导师的话,一边目送着她的离开。
“愿月光与你同在,导师。”
第144章 :为了你,我才变穷的,所以你要负责
罗恩轻声低语,算是为这场师徒间的最后告别画上句点。
房间重归寂静,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他重新坐在床沿,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手掌上,感受着这具身体里重新奔涌的力量,回想起了导师最后的嘱托。
“像我当年那样,也收个徒弟,把我们月之派系的传承,继续下去……”
收一个弟子,然后传承下去吗?
他低声重复着这句嘱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风衣的衣角。
这个建议对他而言,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在于,这是魔法传承中理所当然的一环,知识与技艺需要通过师徒关系代代延续。
陌生则在于,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导师”这个角色。
他能胜任吗?
罗恩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己当年第一次见到柳德米拉时的情景。
导师的教导方式总是那么随性。
她从不强迫他去记忆繁琐的咒文,也从不规定他每天必须完成多少练习。
她更像是一个引路人,将死灵魔法那浩瀚星图中最璀璨的几颗星辰指给他看,然后放手让他自己去探索剩下的无垠宇宙。
她教给他的是理念,是看待生死的方式,是成为一个死灵法师的“根”。
可自己呢?
自己能教给未来的弟子什么?难道要教他如何高效地解剖尸体,如何辨别不同年份的骨骼,如何在墓地里找到风水最好的棺材吗?这些似乎都只是“术”,而非“道”。
他自己的死灵之道,那套关于生命与死亡的独特见解,连他自己都还在摸索与完善之中,又如何能言传身教?
想到这里,罗恩不禁轻轻摇了摇头。
收徒这件事,恐怕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实现的。
它像一颗被埋下的种子,需要时间与合适的土壤才能生根发芽。
现在,还不是时候。
导师的另一番话,则在他心中掀起了更为复杂的涟漪。
“别把那份温暖推开,罗恩。死灵法师的心,也需要有地方可以取暖。”
温暖……是指伊蕾娜吗?
他回想起那个扑进自己怀里,哭得一塌糊涂的魔女。
她的眼泪滚烫,身体柔软,捶打在背上的拳头软绵绵的,带着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情绪。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份情感是因他而生。
这种感觉很奇妙,甚至有些麻烦。
它像一根无形的丝线,将他和这个世界,和另一个人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这与他过去奉行的,斩断一切不必要羁绊的准则背道而驰。
可偏偏,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甚至在内心深处,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安心。
夜色渐深,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在木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霜。
若是往常,这正是罗恩修行的最佳时刻。
月之派系的死灵法师,生来便与月光有着天然的亲和力。
月光能抚慰亡魂,能纯化魔力,能让他们的施法事半功倍。
但今晚,罗恩没有走向那片月光。
他关上了窗帘,将那皎洁的月色彻底隔绝在外。
房间瞬间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罗恩走到房间中央,盘腿坐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要尝试减弱自己对月光的依赖。
晋级传奇,凝聚永夜墓土领域的那一刻,他便隐约察觉到了。
自己的道路,已经与传统的月之派系产生了分歧。
在他的领域之中,没有皎洁的月亮,只有永恒的静谧与黑暗。
那片墓土,是亡者的归宿,是寂静的国度,是完全由他个人意志所构筑的,独属于他的世界。
月亮,只是他修行路上的一个“拐杖”。
在他还是学徒,还是正式法师的时候,这根拐杖帮助他走得更稳,更快。
但如今,他已经拥有了翱翔天际的能力,这根拐杖就成了某种意义上的束缚。
每一个真正成功的传奇法师,最终都超越了自己派系在世间积累的知识,开创出属于自己的道路。
现在,罗恩也打算这么做。
心神沉入意识之海,外界的一切感知都被屏蔽。
他能感觉到,这个世界的魔力依旧对他充满了排斥感,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就像一个正常人被强行按入水中,四周充满了压力与窒息感。
但罗恩并未理会这些。
他此刻的全部心神,都专注于拓展与稳固自己的传奇领域。
意识之中,那片无垠的灰色墓土缓缓展开。
大地是灰黑色的,由无数生灵寂灭后的尘埃构成。
天空是永恒的昏黄色,没有太阳,没有月亮,也没有星辰,只有一片亘古不变的暮色。
没有风,没有声音,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异常缓慢。这里是绝对的寂静,是死亡最纯粹的形态。
罗恩的意识化作一个旁观者,悬浮在这片领域的上空。
他开始尝试着,用自己的意志去改变这个世界。他心念一动,平坦的墓土上,一座座墓碑拔地而起。
这些墓碑形态各异,有的古朴,有的华丽,有的残破,有的崭新,但无一例外,上面都是一片空白。
他又尝试着,在这片土地上“创造”生命。
然而,无论他如何催动精神力,这片土地都无法诞生出一丝一毫的生机。
任何代表“生命”的概念,在这里都会被瞬间同化,消解,最终归于死寂。
“果然……这里是纯粹的死亡之地。”
罗恩并不气馁。
他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空白的墓碑上。
他开始回忆自己见过的一具具尸体,从最初在导师实验室里接触的动物尸骸,到后来旅途中遇到的各种各样的人。
他们的生平,他们的执念,他们死亡时的姿态……一点一滴,都被他用精神力铭刻在那些空白的墓碑上。
每完成一座墓碑的铭刻,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领域就凝实一分。
那些原本只是概念的墓碑,开始散发出淡淡的,独属于逝者的气息。
整个永夜墓土,仿佛从一个空旷的舞台,渐渐变得有了“内容”。
罗恩的领域中,一座墓碑轻轻震动起来。
他将意念集中于其上,尝试着赋予它“概念”。
如果,这座墓碑所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逝去的个体,而是一种“事迹”,一种“传说”呢?
当有生者需要这份“传说”时,他是否也能像圣杯战争一样,将沉睡于墓土中的灵魂,短暂地唤醒,让他们以另一种形式,重现于世?
这个想法,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他的精神世界里激起了千层巨浪。
这是一个全新的,甚至可以说是离经叛道的方向。
它已经脱离了传统死灵法师“操控尸体”、“奴役灵魂”的范畴。
然而过程却艰难而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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