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藏狐
那是他之前收敛的海魔的尸体残骸。
几具尸体落地后，罗恩口中低声吟诵起简短而古老的音节。
“以死亡为壤，以血肉为种，听我号令，从沉眠中归来！”
尸体落地的瞬间，仿佛滴入滚油的水珠，瞬间沸腾起来。
黑色的魔力如同潮水般涌出，地面上浮现出一个小型的、闪烁着幽绿色光芒的魔法阵。
海魔的肉身开始溶解，片刻之后，三具形态各异的上位死灵，从魔法阵中缓缓爬出。
一具是手持船锚、半边身子还是鱼骨的魁梧海盗骷髅。
一具是浑身缠绕着怨念黑气、发出无声尖啸的多肢海魔。
还有一具，则是完全由纠缠的水草与白骨构成的扭曲怪物。
它们一出现，便立刻嘶吼着，扑向了那个浑身散发着疯狂气息的黑色骑士。
在召唤出死灵仆从作为牵制后，罗恩立刻停止了使用任何消耗魔力的法术。
另一边，兰斯洛特虽然失去了理性，但其作为顶级战士的本能仍在。
面对三具悍不畏死的上位死灵的围攻，他发出一声怒吼，手中的木棍舞得密不透风。
他一棍将海盗骷髅砸得骨架散开，又反手一挥，精准地格挡住水草怪物的抽击。
但那只多肢海魔却趁机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精神冲击。
“吼……”
兰斯洛特的身形猛地一滞，显然受到了影响。
就是现在！
兰斯洛特消耗了片刻，终于将那三具难缠的上位死灵彻底砸成碎片。与此同时，罗恩真正的杀招也已经准备完毕。
在刚才的对峙中，他一直在悄悄地蓄积着魔力。
方才乌云遮月，现在乌云已经漂走。
罗恩此时背对月光，高举镰刀。
清冷的月光仿佛受到了吸引，疯狂地向着银亮的刀刃汇聚。
整条街道的温度，似乎都在这一刻骤降到了冰点。
这柄古老的仪式祭器，诞生于炼金术法膨胀、生产力大幅提升的前夕。
它原本只是镰刀，但参考了崛起的火铳武器打造而成。
虽然是个在近战和远程上都不算特别精通的武器，但确是那个年代里为数不多、可称为神器的存在。
因为这柄武器，就是用于在祭祀仪式上沟通神明的祭器。
“以月之死神之名，我，罗恩·尼古拉斯在此宣告。”
“隔绝此世之理，斩断因果之链，奏响终末之挽歌！”
罗恩的吟唱声低沉而威严，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神谕。
巨大的镰刀上，亮起了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幽蓝色光芒。
那光芒之中，仿佛有无数亡魂在哭嚎，在挣扎。
一股绝对的、不容抗拒的死亡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
Berserker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致命的威胁，他放弃了冲向罗恩，转而将手中的木棍狠狠地插在地上，周身的黑雾疯狂涌动，形成了一道漆黑的屏障。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罗恩大喝一声：“传奇术法……”
随后挥动镰刀。
“葬魂宣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任何华丽的光效。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扭曲了空间的波纹，以镰刀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飞扬的尘土凝固在空中，远处建筑上被震落的瓦片停滞在半途，就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紧接着，Berserker那坚不可摧的黑色铠甲，从边缘开始，一寸寸地化为了灰烬，无声地飘散。
他那狂暴的、充满了不祥气息的魔力，也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地瓦解、消散。
“吼……嗷……！”
兰斯洛特发出了他现世以来最后一声充满了不甘与痛苦的嚎叫。
随后，他的身躯在月光下迅速变得透明，最终化作无数闪烁的魔力光点，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
Berserker退场。
呼……
罗恩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带着一丝极不明显的疲惫。
他扛在肩上的巨大镰刀，其上流转的幽蓝色光芒已经彻底敛去，恢复了古朴的银色，只是刀刃似乎比刚才更加森冷了几分。
刚才那一招，它并非依靠纯粹的魔力去破坏，那不是死灵法师的风格。
这一招的核心，是“宣告”，是“定义”。
它所斩断的，并非英灵的身躯，而是维系其存在的“理”。
是斩断英灵与现世之间的不合理契约，是斩断亡者对生者世界的僭越。
它不对“生”起效，只对“死”进行裁定。
所以，Berserker那身坚不可摧的铠甲毫无意义，他那冠绝一个时代的武技也无从施展。
因为从概念的根源上，罗恩就已经将他“送回”了死亡的领域。
这是从寂灭教派流传的“死亡宣告”禁咒中延伸出来的传奇术法。
当然，寂灭教派用“死亡宣告”是为了制造死亡。
罗恩用这招是让英灵顺从死亡。
换言之，两种术法，一个只对生者生效。
另一个则是针对死灵生物。
英灵，同样也是死灵。
战场另一端。
间桐雁夜呆滞地看着Berserker消失的地方。
那片空气中，还残留着最后几点闪烁的魔力光斑，如同夏夜里转瞬即逝的萤火。
然后，也消失了。
什么都没了。
他的圣杯战争，他堵上一切换来的，复仇的唯一机会，拯救樱的唯一希望……
就这么……
结束了？
一股冰冷的触感从手背传来。
间桐雁夜僵硬地低下头。
那曾寄托了他所有希望的、鲜红如血的三道令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散。
与从者之间那条用魔力与灵魂构筑的无形纽带，也在此刻，被干脆利落地斩断。
一切都在无声地告诉他一个事实。
他刚召唤出来不到一天的英灵，退场了。
“开什么玩笑！”
一声沙哑的、混杂着绝望与不甘的低吼，从间桐雁夜的喉咙里挤出。
他用尽全力，将拳头狠狠地砸在身旁的地面上。
“咳……咳咳咳！”
剧烈的动作牵动了身体里盘踞的虫子。
仿佛是感应到了宿主精神的崩溃，他体内的刻印虫瞬间暴动起来，疯狂地啃噬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血肉与生命力。
一股无法抑制的剧痛，从四肢百骸的每一处角落涌来，仿佛要将他的骨髓都碾碎。
没办法，心理落差太大了。
前一刻，他还是手握王牌，准备向命运复仇的御主。
下一刻，他就变回了那个一无所有，只能在绝望泥潭里挣扎的废物。
再也无法向远坂时臣复仇了。
再也无法拯救小樱了。
“小……樱……”
他的视野开始模糊，天旋地转，清冷的月光在眼前分裂成无数破碎的光影。
身体里的力气被瞬间抽空。
在意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他嘴里呢喃的，依旧是那个女孩的名字。
两眼一黑，他彻底晕了过去。
不知昏迷了多久。
当间桐雁夜再次睁开眼睛时，刺骨的夜风格外清醒。
他发现自己还躺在原地，冰冷的砖石地面硌得他骨头发疼。
不远处，那棵被拦腰折断的行道树，还有满地龟裂的碎石，都在无声地提醒他，方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噩梦。
“为什么我还活着？”
间桐雁夜的脑中一片混沌。
那个陌生的英灵，不是扬言要踏平间桐家吗？
自己这个御主，就躺在他的面前，为什么他没有顺手杀了自己？
“因为你还没死，还在努力地活着，所以我也没理由杀你。”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间桐雁夜猛地转过头。
只见那个身穿黑色风衣的青年，正随意地倚靠着他那把巨大的镰刀，礼帽的帽檐遮住了他的眉眼，只有被夜风吹动的几缕发丝，在月下轻轻飘动。
罗恩和有些同行不一样，他不是什么杀胚。
也没有什么凡人对自己不敬就要直接宰了的爱好。
事实上他对活人的兴趣本身就不大。
只要不是那种触动他死灵世界观底线、浪费生命、制造无意义尸体的蠢货，他一般都懒得理会。
眼前的间桐雁夜虽说是敌手，但鉴于他的英灵已经没了，也就自动失去了参加圣杯战争的资格。
沦为了普通人。
如果是战斗过程中杀了他，那罗恩只需要带走他的尸体就行了。
不过现在他还活着，出于职业道德，罗恩一般不会主动结束一个尚在活跃的生命。
这等于抹除了未来获得尸体的可能性。
比如，眼前这家伙本来只能活一个月。
说不定他就小宇宙爆发活了两个月呢。
少了一个月的生命长度，罗恩收藏起来岂不是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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