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式Hikari
他对楚印和彩药做了个“请”的手势。
彩药悄声提醒:“这里有简易阵法的气息,不像是埋伏。”
楚印不动声色地坐下,心中保留了一丝警惕,担心这是鸿门宴,就等他自己落入坑里。
待到彩药也坐下之后,术阵启动,周围的光影模糊闪烁,屏风外的茶客笑谈声越来越远。
几个呼吸的时间,周围的景象已经不再是茶馆,而是置身一处清幽典雅的园林小亭中。
亭外是一片池塘,养了锦鲤无数,鱼鳞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相当壮观。
这是传送吗?
楚印有点发愣,除了魔女妈妈的传送涟漪,他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传送了,赶路基本靠跑,最方便的移动方式都是飞剑。
中年男人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
“这是术阵的一点应用,可以在风水好的地方布置,到了外界就不太方便了。”
他正式的自我介绍:
“若是论及你爹娘的关系,你应当是称呼我一声‘伯伯’,不过现如今再扯关系就显得虚伪了,你叫我‘术财神’就好,我是这里的国师,子午城的老人之一。”
扯关系......?
楚印下意识还以为他在说,不要跟老夫凑近乎,咱们不熟。
但是看术财神的态度又不是这个意思,似乎是心有惭愧,不想在他楚印的面前,以长辈自居,没那个脸面。
楚印还是有点摸不着头脑,但现在好歹开始攀谈了,把疑问都放在话题中好了。
“楚印,这位是我的同伴彩药。”
他礼貌的简要介绍后,赶紧追问:“术财神前辈,你跟我爹娘当年是何种关系?”
中年男人背过身,看着池塘中的百千尾锦鲤游动,怔怔出神,思绪回到了即将褪色的过去记忆。
他没有刻意的强调自己与楚印爹娘一同追随初代城主的阵营情谊,更多是聊两方之间的争执、意见不合、暗中相斗。
这给楚印听得汗流浃背,还以为这位大伯跟自己爹娘是故交,怎么竟是这种竞争关系,莫不是来算账的。
“前辈,你找我过来的原因是......?”
“我前一阵子才听说你从子午城逃出来,刚刚偶然碰见你,就邀你过来喝一口茶。你在子午城中应该是处处被排挤吧,有何疑惑都能问我,别处问不到的情报,我可以告诉你。”
术财神的态度平和,眉间皱着,心情略显复杂,五味杂陈,似有惭愧。
楚印抿了一口茶,道:“而今那些人说我爹娘引发了风波动荡,这是污蔑吧?”
鬓发半白的中年男人点头:
“当然,连带旁人对你的那些指责,都是莫须有的。你爹娘的心思只在命理玄术当中,想着如何把百家玄术的精髓提炼出来,融会贯通,完成对命理玄术的升华......
他们的志向在此,子午城中那些‘夺权’之类的传闻,不过是硬安在头上的罪名罢了,只要肯给你爹娘提供一个继续钻研命理玄术的环境,外界如何,估计他们都没心情去管。”
楚印之前就有所猜测,现在得到了术财神的印证,心情明朗了许多,却也怅然:
“所以夺权的人,其实是现在的奇城主?”
“不错,成王败寇,奇城主自然不能担着‘篡位’的名声,那场风波动荡总得有人去负责,罪名自然就一股脑的安放在你爹娘的头上了。”
彩药在子午城也度过了一段时日,对过往同样好奇,对术财神的态度同样好奇。
怎么形容术财神态度中的复杂与矛盾呢?
他对奇城主不满,但是又没有强烈的敌意,不像是对待一个篡位夺权者的态度。
就很矛盾。
彩药见到楚印沉默下来了,便代为询问:
“奇城主到底是一个什么角色?背叛初代城主的人?术财神当初站在了奇城主那一边吗?”
术财神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索性从当时的局势说起。
初代城主以“突破命理玄术的上限”为旗,聚集了一大批天赋强大的术士,众人为此目标艰苦奋斗了二十余年,许多术士英年生华发,心力消耗严重。
在此过程当中,术士们面对着内外困境,内部的进展缓慢,人心疲惫,外部又有侵扰者进犯子午城。
术士,趋利避害,以卜卦来确定自己的路线,力求稳妥,可当时的术士却在走一条看不清的道路。
一个不确定的目标,一场看不清前途的坚持,最能折磨人心。
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成功,有可能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消耗的时间越久,人心的动摇就越大,许多术士都在怀疑自己的选择。
自己的天赋如此高,在别处本有大好的年华,大好的荣华富贵,难道一生青春年华都要折在这场胡闹当中?
不过初代城主的凝聚力还是强大的,只要他在,信念就在,所有的怨言终究能抛到脑后。
可问题就在这一点之上,只有初代城主才能镇得住动摇的人心。
而楚印的爹娘则不行,他们夫妇是后起之秀,能力是毋庸置疑的,可是威望不够,比不上奇城主那一批元老。
初代城主殚精竭虑,耗费的心力不少,身体早早就出了问题,他死了以后,子午城立马就不安稳了。
当时分成了两波人。
一波是奇城主为首的止损派系,他们声称要养精蓄锐,重新招揽人手,现在的术士已经老了,精力不济,执意下去就是让子午城走向末路。
另一波则是接过初代城主衣钵的派系,认为这场大业一旦停下,就将再也捡不起来,绝不能半途而废。
所以,当时的风波并非是楚印的爹娘与奇城主之间的矛盾,而是两批观念不同的人的矛盾。
双方都认为自己没问题,是对方有问题。
而且难以分出对错,因为确实有很大一批老术士的精力算力跟不上了,而新功法的完成遥遥无期,看不到一个确切的将来。
许多术士的判断中,这场大业很难继续下去,强撑下去就是在让大家覆灭。
“这一矛盾其实存在了很久,只是初代城主在世时,一直压着,没人拿出来说,直到初代城主辞世后,这个矛盾已经积压得无比巨大,难有妥协的空间。”
“最后矛盾爆发,风波迅速扩大,波及了子午城上下,就连藩属盟友都想趁机搅和进来,分一杯羹。”
“最后还是奇城主那边获胜了,那边的元老居多,而且他们停下来享乐后,时而嘲笑另一方苦兮兮的支撑,动摇其信念。”
“站在你爹娘那一方的人越来越少,当大局已定时,事情就该有个定论,风波造成的损害巨大,总要有个说法与交代,责任自然就全部压在了你爹娘的头上,奇城主后续没有去追究更多人。”
再然后的发展就没有必要细说了,奇城主上任后,停下了过往的事业,把初代城主积攒的部分成果,运用到俗世王朝当中,让子午城站在了诸国之上,拥有了超然地位。
只不过,地位是超然了,但是术士也失去了迈入仙修的可能。
术财神把过往大致讲述了一下,他又补充道:
“我的陈述是温和中立的,甚至有点偏袒奇城主,可实际上最后成王败寇的过程,要残忍得多,连你这个孩子都被软禁十年,可想而知你爹娘在式微后,遭遇到了什么......”
从情理上来说,术财神是更加倾向于楚印的爹娘这一边的。
可他无颜再去向楚印套近乎,也没脸面去谴责奇城主。
而今当着晚辈的面,才义愤填膺的谴责奇城主,多少有点虚伪了。
楚印的心情十分复杂,询问道:“那奇城主可有打算重启过往大业的打算?”
术财神笑了笑,摇头感慨道:
“一旦停下来,享受到了钱财地位的滋味,真有勇气回到过去的日子吗?”
彩药觉得这有点找借口的意思:
“招揽一批年轻有天赋的术士去专攻旧业呢?”
术财神仍旧摇头,苦笑:
“没用的,奇城主那批人后来极尽享受,衣食无度,这样的一群人安排年轻术士去潜心吃苦,年轻术士心中怎么想?真的能心无旁骛的钻研此道吗?”
彩药设身处地的想了想,有点理解了意思。
以身作则的领袖,才能吸引并激励到相似的人,一同奋斗努力,无惧利益得失与身心疲倦。
可要是一个大腹便便的财主,去规劝自己的雇工卖力吃苦,这多少有点滑稽了。
当下的局面对应上了输家那一方的说法,一旦停下来,就再也不可能捡起。
术财神见到楚印沉默良久,他问道:
“你就不打算问问我,为何同在初代城主的麾下,却不想方设法救你爹娘,或是重整旗鼓,把你救出去?”
楚印的思绪如一团乱麻,他没有那段时期的记忆,难以感同身受。
可是从术财神的描述中,楚印多少能了解到当时的局势。
“大局已定,懈怠下来的人居多,双方势力失衡,而且不断有人倾向奇城主那一边,当时术财神你们应当无力回天了。
而且奇城主占据了子午城,有子午城的加持,同为术士,你们没有办法对抗的吧,谈何救我呢?”
中年男人看着这个十几岁的少年,还以为楚印会恼火责备的,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沉稳成熟。
被软禁了十年,缺少待人处事的历练,没想到心性竟然还能如此优异!
不可思议,不愧是那对夫妇的孩子......
术财神先前的惭愧是多方面的,其中就有对楚印未能施加援手,害他被软禁了那么久。
可是子午城的阵法乃是当年他们所有人的心血所成,术财神也想不到办法抗衡子午城的加持。
这位中年男人问道:“楚印,你后续有何打算?”
“走一步看一步。”楚印没有明说。
“若是需要钱财上的帮助,尽管开口便是,但是人力上的帮忙......”术财神遗憾的摇了摇头。
他手下没有哪一位青年才俊能对抗子午城,而且术财神的年岁已高,早就没有了当年的心气。
他在财城也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室,身上有了家人的牵绊,很难再去舍命陪君子。
钱财方面的助力,是他能提供的最大帮助,也是唯一能用来表达歉意的方式。
楚印轻松的一笑,无喜无怒的淡然道:
“子午城当年钻研出了什么成果,术财神可还记得?我对这个比较好奇。”
术财神说道:“我有一部分手稿,你与同伴就先在财城住下吧,可以慢慢看。但完整的成果在子午城中,那一部分我就难以拿到了。”
初代城主的目标并未实现,但不代表没有成果,现如今子午城能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依靠的就是当年积攒下来的东西。
可惜个体的术士,能力总归是有限的,哪怕术财神都无法吃透当年的全部成果,只能掌握他自己研究的那一部分。
楚印点头感激:“有一部分就够了,先谢过术财神前辈!”
“若有不懂,可以问我。”
“嗯。”
“指点不了你爹娘,指点你还是没问题的!”
“......”楚印出于礼貌,勉强笑了笑。
这老小子还挺坦诚,估计当年竞争不过楚印的爹娘,真的给憋屈坏了。
## 52 白鹿:回山上吗? (4.6k字)
楚印和彩药在国师府里住下了。
术财神没有第一时间把手稿拿来给楚印,他说自己这些年,也有尝试重拾旧业,琢磨了几页的所思所想,打算整理好了以后,一并交给楚印,还需要多等几天。
楚印倒也不急,就当做是在财城歇息一下子。
反正他和彩药没事的时候,可以在财城里吃瓜算命,实在不行还能外出看看天象。
退一万步来讲,实在没有收获,之后离开的时候,也可以找术财神打听一下,哪个地方有天象奇观,他的情报路子定是比楚印二人要广的。
“彩药姐姐,你怎么一言不发的样子,心情比我这个当事人还要沉重~”
楚印在厢房里外转悠了一圈,回到卧室发现剑修姐姐正在发呆思考,出神又深沉。
彩药收回了外散的注意力,美眸斜瞄了楚印一眼,有点匪夷所思:
“你倒是格外轻松,怎么像是事外人一样?”
“为何不能轻松?”楚印反问,仍旧保持着笑意。
彩药被反问得语塞,她没好气的说道:“我听那位术财神的陈述,一开始还以为你有援手了,结果是空欢喜一场,人家没有打算帮你杀回去的意思。”
术财神刚开始用楚印的双亲搭话,并且提及大家一同追随过初代城主的时候,彩药还以为楚印的盟友要来了。
就类似于......群龙无首的叛军团伙,终于等来了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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