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桐✿
“天堂支点…”夏楠抬手指了指上方：“还在星球轨道之外，但现在整个星球被‘星荚’——我们称之为阻隔层——封闭，暂时联系不上。”
“我们冒险将你唤醒，正是因为源石计划出现了未曾预料的重大偏移。它带来的不只是文明的启迪和能源，更是一种无法控制的诅咒。”
“不过嘛……”夏楠话锋一转，试图缓和过于凝重的气氛，“这些事可以慢慢说。你已经沉睡了太久，预言家。按照这个时代的礼节…”
他轻松地笑了笑：“或许我们该先带你…去尝尝现在的食物？你已经很久没有吃过饭了吧。”
预言家显然仍处于极大的震惊和困惑之中，但夏楠话语中透露出的庞大信息以及那种自然而然的关切，让他暂时压下了疑问。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尝试着凭借自己的力量站稳。
于是，在这历史性的一刻，一行人开始移动。
凯尔希在前方引路，夏楠则与预言家并肩而行。
特蕾西娅走在夏楠身侧，稍靠后的位置，目光中带着警惕与好奇。
弗里斯顿的机械小车安静地在另一边滑行。
途中，特蕾西娅几次微微侧头，她头顶的“文明的存续”散发出微弱的波动。
她在通过这种方式，向预言家传递着关于这个时代的信息。
关于萨卡兹的苦难、关于矿石病的蔓延、关于这片大地万年来发生的变化。
预言家脸上的表情从惊讶逐渐变为凝重，最终化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他明白了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么沉重。
走在前面的夏楠则稍稍放慢脚步，与预言家随意地聊起了一些轻松的话题——关于罗德岛，关于移动城市，关于泰拉各地的风土人情。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可能引发冲突的敏感点，更像是在为一个刚刚抵达异国他乡的同胞做最基本的介绍。
预言家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地听，偶尔提出一两个简短的问题。
看到夏楠这个与他认知中的“同胞”既相似又不同的存在，以及弗里斯顿这个熟悉的“老友”。
预言家那刚从漫长冰封中苏醒的、紧绷的精神状态，似乎缓和了一些。
穿过最后一道门，食堂温暖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
预言家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明亮的厅堂、排列整齐的桌椅、以及窗口后忙碌的、形态各异的种族……
第84章餐桌上的问答
罗德岛舰船的食堂内，明亮的灯光洒在桌椅上，空气中弥漫着食物诱人的香气。
预言家站在入口处，目光掠过窗口后排队的各类种族。
有耳尖微动的菲林，有毛茸茸尾巴的沃尔珀，还有身材高挑的库兰塔。
这里嘈杂，拥挤，却洋溢着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生机。
“这里是舰船的公共食堂，巴别塔是一家医疗组织，致力于解决矿石病问题，同时承接部分安全承包业务以维持运营。”
凯尔希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温柔和依赖，让旁边的特蕾西娅和夏楠不由侧目。
“你看到的，是我们的员工、医疗干员以及需要帮助的感染者。”
预言家沉默地点头，目光依旧看着周围。
一个菲林少女端着餐盘灵巧地避开一位步履蹒跚、身上已有明显源石结晶的老人，脸上却并没有厌恶。
这与他预想中“文明衰退、挣扎求生”的景象截然不同。
“这边。”夏楠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引着他走向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取餐的过程同样新奇。
他看着夏楠和特蕾西娅熟练地拿起托盘，从一个个窗口领取食物。
那些食物的形态、色泽和香气，勾起了他埋藏于心中的遥远记忆。
他学着夏楠的样子，指向几样看起来颇为可口的菜肴。
负责打菜的是一位健谈的佩洛大妈，她笑着给他的盘子堆满了炒蛋和肉块。
“多吃点，年轻人！看你瘦的！ ”大妈热情地招呼道，显然将他当成了新来的干员。
预言家略显僵硬地点点头，低声道："……谢谢。”
他们在一张长桌旁落座，预言家看着盘中热气腾腾的食物，久久没有动手。
“不合胃口？”凯尔希关切地问。
“不。”预言家轻轻摇头，拿起旁边一件被称为“勺子”的餐具，动作有些生疏地舀起一勺炒蛋，送入口中。
“自从艾德离开后，我便再未进食过饭菜了。”他低声说，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短暂的沉默后，预言家抬起头。
他看向夏楠，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静：“现在，告诉我具体情况。你之前提到的那些核心计划的现状。”
夏楠放下筷子，神情也变得严肃：“‘文明的存续’……”他的目光转向特蕾西娅头顶。
预言家也随之望去，他的眼神复杂：“它现在的应用方式与最初的设计出现了显著偏离。”
最初的设计，是启迪，是存续，而非与某个特定种族的命运如此深度绑定。
特蕾西娅平静地回应：“它现在承载着萨卡兹的希望，以及所有感染者追寻未来的意志。我认为这并未背离'文明的存续’的根本目的。”
预言家沉默了片刻，不置可否，转而问道：“海底的‘深蓝之树'？你说它仍然可以控制？”
夏楠斟酌着词句：“某种程度上，但是约束机制正在失效。”
“它受到了海底文明的持续攻击和引导，这种外部压力迫使它的进化方向转变为极端的攻击性。”
“一种被称为‘海嗣’的恐怖生物从深海中蔓延开来，它们攻击海洋中的一切，同化生命。伊比利亚的大静谧，就是最直接的证明。”
随即，夏楠话锋一转，看向预言家：“但是，你拥有最高的管理员权限之一，应该有能力进行矫正。”
预言家缓缓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北方的‘星门‘呢？ ”预言家继续追问，“它能否再度开启？那是连接……”
“它破损了。”夏楠打断了他，语气不容乐观，“星门位于萨米以北的无尽冰原深处，本身似乎出现了严重损毁。”
“更致命的是，”夏楠的声音压低，“它与超域产生了链接，超域生物正从中源源不断地渗出。”
“万年以来，萨米的巨兽‘祖灵之父’正在独自抵挡这股侵蚀，但情况恐怕不容乐观。”
预言家的眉头紧锁："损毁可以修复。超域侵蚀可以封闭。但我们必须先清除外部的障碍。”
“'星门’是通往塔卫二的关键，但以现状而言，它的修复优先级，不得不暂时靠后。”
最后，他抬起头，目光似乎想穿透罗德岛的穹顶，望向天空：“那么'天堂支点'，它确实在阻隔层之外？”
“是的。”夏楠给出了肯定的答案，“阻隔层彻底隔绝了泰拉与外部宇宙的联系。我们无法确认‘天堂支点’的现状，也无法与之取得任何联络。”
预言家点了点头，似乎对此已有预料。
“电子云层，也就是阻隔层，在我们到达时就已经存在，要联系天堂支点，必须突破它。”
“但这个行动的优先级，无疑是所有项目中最靠后的。”
凯尔希此时接口，语气中带着期冀：“如你所见，源石计划产生了我们未能预料的情况。”
“源石带来了能源，但它衍生的矿石病正在吞噬无数生命，并制造着仇恨与隔阂。这与你最初的设计蓝图出现了巨大的偏差。”
预言家的目光扫过食堂里那些身体带着源石结晶却仍在努力工作生活的人们。
“源石的初衷，是作为文明的火种和基石，它不应包含主动感染并摧毁智慧生命的设计。”
“所以，我们需要合作。”夏楠总结道。
“我们拥有这个时代的知识、资源和人手，我们深入理解这片大地上正在发生的一切。”
“而你，预言家，你拥有我们无法企及的技术、权限。”
他伸出三根手指：“当前的目标可以初步定为：第一，解决矿石病；第二，纠正深蓝之树；第三，修复星门，重新建立与塔卫二的联系。”
特蕾西娅立刻表示支持，她的眼中闪烁着理想主义者的光芒。
“拯救生命是第一要务。无论需要付出什么，只要是为了这个目标，巴别塔和罗德岛愿意提供一切协助。”
凯尔希同意地点头，但补充道：“任何行动都必须在可控范围内进行，避免引发更大的灾难。”
预言家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夏楠脸上。
他似乎想从这张过于年轻、却又蕴含着不可思议信息的面孔上找出更多答案。
良久，他点了点头。
第85章相拥
夜色笼罩了罗德岛。
舰船内部的照明调至夜间模式，走廊安静了许多。
夏楠正独自待在宿舍中，整理着日间汹涌的信息流，敲门声轻轻响起。
门打开，预言家静静地站在门外，白色的短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朦胧。
“可以谈谈吗？”他问。
夏楠见到来客并不感到意外，他侧身让预言家进来。
宿舍空间不大，预言家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雷姆必拓荒野的夜景，久久没有说话。
“你不是‘计划’中预留的执行者。”他终于开口，“我检索过所有备份名单，没有你的信息。”
预言家转过身，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灵魂。
“你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事情。关于计划的细节，关于各个核心的状态，甚至关于‘灰钉‘。”
他顿了顿，提出了一个惊人的推测：“你来自未来？我们最终失败了？你是来自失败后的时间线，试图挽回这一切？”
夏楠沉默地看着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预言家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缓缓摇头，自己否定了这个猜测。
“不……时间悖论难以逾越。而且你的存在形式很完整，不像是一个挣扎在失败结局中的文明能送回来的。”
他向前一步，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那么，就是其他宇宙了。一个与我们相似却不同的世界。”
“你通过某种我们未能掌握的技术，或者是某种奇迹，观测到了我们这个世界的历史轨迹，观测到了遥远未来发生的一切。对吗？”
夏楠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预言家的智慧远超他的想象，这个推测已经无限接近真相的核心。
看到夏楠的反应，预言家似乎得到了某种确认。
他点了点头，出乎意料地向夏楠表达了感谢：“感谢你帮我封印了灰钉。”
“我想，在你所观测到的那个‘原本的未来‘里，未能封印灰钉的我，一定在苏醒后，做出了许多令我自身也痛苦万分的事情。”
直到这时，夏楠才缓缓开口： “不必客气。即使没有我的介入，在你原本的命运中，那枚‘灰钉'最终也会随着你漫长记忆的消散而一同失效。”
“而这个文明……”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具体的时间，“至少仍能延续千年。”
预言家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消除记忆只是最无奈的下策，是承认失败的逃避。那意味着我将彻底抛弃过去的责任与罪孽。”
“知晓另一种可能性，并有机会做出不同的选择……这本身，就是一种救赎。”
他的目光真诚：“谢谢你给了我另一个选择的机会。”
短暂的沉默后，预言家做出了决定：“我想独自离开罗德岛一段时间。”
夏楠似乎并不意外：“想去亲眼看看这个文明？”
“是的。”预言家望向窗外无垠的荒野，“你告诉我的，我所能阅读到的资料，甚至弗里斯顿传输给我的数据……都是二手的信息。”
“唯有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亲身所感，才能让我真正理解这个时代的脉搏，理解源石究竟带来了什么，又夺走了什么。”
“才能决定……我该如何履行我的职责。”
夏楠点了点头：“我理解，亲眼所见的，才是最真实的。你需要什么？”
“不需要特别的东西。”预言家淡淡道，“一张地图，一些这个时代的货币，足以，我会保持联系。”
几天后，罗德岛的甲板上。
风掠过甲板，吹动着众人的衣角。
预言家换上了一套适合旅行的衣物，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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