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桐✿
他并未动怒,只是语气轻松地敷衍道:“左乐小哥言重了。我乃外人,插手其中不合规矩,司岁台若对此物有兴趣,何不直接与梁大人交涉? ”
左乐见夏楠不为所动,语气不由得急切了几分:“夏先生!我敬你是泰拉闻名的豪杰,才直言相告。但请你听我一言,切勿与‘岁’的代理人走得太近! ”
他目光扫了一眼梁府方向,意指年和夕:“她们是极其危险的存在,稍有不慎,便会引发难以预料的灾祸,届时生灵涂炭,夏楠先生于心何忍? ”
夏楠闻言,似笑非笑地看着左乐,他逼近对方,压低声音道:“左乐小哥,你对我们的事,倒是了解得一清二楚。”
“昨夜梁知府府上遭窃,那个身手敏捷、处处留手、未伤一人便取走木匣的小贼……莫非……就是你吧?”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在左乐耳边。
他瞬间语塞,脸颊猛地涨红,眼神慌乱地躲闪:“你……你休得胡言!我乃朝廷命官,岂会行此黎博利鸣佩洛盗之事!”
夏楠不再紧逼,后退半步,恢复了一贯的从容。
“年轻人,维护秩序、心系苍生是好事。但有些事,并非只有黑白对错,也并非靠一腔热血就能解决,查明真相,远比贸然树敌来得重要。”
说完,他不再理会僵在原地的左乐,悠然转身,融入了尚蜀午后的人流之中,只留下少年一人品味着那份挫败与困惑。
就在夏楠与左乐交谈的同时,行裕客栈内,一场激烈的争吵正在上演。
“爹!您凭什么又擅自替我做决定?! ”杜遥夜站在客栈厅堂中,眼圈微红。
郑清钺坐在太师椅上,面色凝重:“遥夜,父亲这都是为你好。朝廷的这单委托,事关重大,你不宜插手。”
“为我好?每次都是这句! ”杜遥夜激动地挥手,“您明明知道我在暗中联系鲤先生,想要阻止这单生意,却一直装作不知情,在背后安排一切!”
郑清钺叹了口气,站起身道:“遥夜,你还年轻,不懂这其中的利害。这单生意若是做成,能在朝廷那边卖个人情,对镖局未来的发展至关重要。”
“又是镖局!您眼里就只有镖局! ”杜遥夜哽咽了,“您有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我想用自己的方式重振镖局,而不是靠这种这种近乎欺骗的手段!”
郑清钺面色一沉:“放肆!为父在镖局行走了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你那些所谓的新方法,不过是少年意气,成不了大事!”
“那您的方法就成了大事吗? "杜遥夜反唇相讥,“十年前那趟镖,您不也失手了?不仅丢了镖物,还害得尚叔失去了儿子!”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击中了郑清钺的痛处。
他脸色瞬间苍白,嘴唇颤抖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杜遥夜见状,心知话说重了,但愤怒和委屈让她无法低头。
她转身冲出厅堂,留下一句:“反正我不会放弃的! ”
郑清钺望着女儿远去的背影,无力地坐回椅中,喃喃自语:“傻孩子,你不懂……这世道的险恶,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啊……”
取江峰山腰小镇,茶馆外。
尚冢扛着扁担,站在渐起的暮色中,望着老鲤和慎楼身影消失的下山小道,脸上那惯常的憨厚朴实早已褪去。
他并没有立刻返回自己在山间的简陋居所,而是转身,走向小镇另一头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客栈。
客栈门口悬挂的灯笼已然点亮,昏黄的光晕在暮色中摇曳。
尚冢迈步走进客栈大堂。
这个时辰,大堂里客人不多,只有零星几桌住客在低声用餐。
柜台后,一个穿着掌柜服饰、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正低头拨弄着算盘,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当看清来人是尚冢时,客栈老板脸上的职业性笑容瞬间凝固,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尚……尚冢?”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你来干什么?”
尚冢没有寒暄,直接将扁担靠在门边,走到柜台前,死死盯着他。
“下午,你们是不是围了两个人? 一个看着挺精明,戴眼镜;另一个,是生面孔,气势很稳,像是个练家子。”
客栈老板眼神闪烁,支吾道:“尚冢,你说什么……我这儿每天人来人往的……”
“别跟我打马虎眼! ”尚冢打断他,“镇子不大,什么事能瞒过我?那两人里,有个年轻人,委托我找山里的亭子和酒肆。
我画了图给他。”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我听到你们的人,围住他们时,提到了……‘酒盏’。是不是?”
客栈老板的脸色“躺”地一下白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尚冢!你……你不该来问这个!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你何必……” “回答我! ”
尚冢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大堂里仅有的几桌客人都好奇地望了过来。
客栈老板被他的气势所慑,嘴唇哆嗦了几下,颓然道:“是……是有这么回事。郑掌柜……下的令。那东西……太重要了……”
听到确切的答案,尚冢眼中猛地爆出一团精光。
他死死盯着客栈老板,声音微微发颤:“果然……果然又是因为它!那个该死的酒盏! 十年了……它又出现了! ”
客栈老板看着尚冢激动的样子,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有愧疚,也有无奈。
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劝诫,也带着几分旧日的情分:“尚冢,我知道你心里过不去那个坎儿。但十年前那趟镖……形势太复杂了! ”
“当时好几股势力都盯着,咱们人手不足,郑掌柜他……他也是尽了力的!谁能想到会出那种意外?那不是他一个人的错! ”
“尽力?”尚冢像是被这句话剌痛了最深的伤口,猛地一拳砸在柜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尽了力,所以我儿子就该死吗? !还有其他人……他们一个个都才二十出头!就因为护着那个破酒盏,全折在了那山崖下! ”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嘶哑,积压了十年的悲痛与怨恨在这一刻几乎要喷涌而出。
“郑清钺他不仅丢了镖,更丢了兄弟们的命!事后呢?他一蹶不振,只会龟缩起来,用所谓的‘稳妥’来麻痹自己,连女儿的前途都要算计! ”
“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敢打敢拼、重情重义的郑清钺了!他是个懦夫! 一个被失败和恐惧打垮了的懦夫! ”
说完,尚冢不再看客栈老板,转身扛起扁担,大步走出了客栈。
门外,山风呼啸,卷着寒意,吹动他略显破旧的衣襟。
丧子之痛、对昔日兄弟堕落的不满、对那“不祥之物”的憎恨……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为了一个清晰而危险的目标—— 夺取酒盏,逼郑清钺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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