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桐✿
“强攻之下，必将付出惨重伤亡，无数刚刚看到希望的生命将就此熄灭。这甚至可能引爆乌萨斯内部更深层次的矛盾与动荡。”
特蕾西娅的眼中也流露出忧虑与不忍：“用无数感染者的鲜血铺就的自治之路，其开端是否已然沾染了过于沉重的罪孽与不祥？”
费奥多尔面无表情，眼神冰冷：“乌萨斯的每一份恩典，都标好了价格，这是感染者证明自己‘值得’的唯一途径。”
沉默良久，夏楠深吸一口气。
“好。”他终于开口，“我们接受这个条件。但，我们有要求。”
夏楠目光灼灼地看向维特和费奥多尔。
“第一，帝国必须提供切尔诺伯格的详细布防图、兵力部署、各贵族势力分布及其内部矛盾情报。”
“第二，在整合运动发起进攻的关键时刻，军方必须在其他战略方向进行佯动或实施封锁。”
“第三，一旦我们成功占领切尔诺伯格，帝国必须立刻公开承认整合运动对城市的控制权，将其正式划定为‘感染者自治领'的首府。”
“第四，城市内原有的帝国设施、库存物资等，战后必须移交自治领管理和使用，作为我们起步的基础。”
维特看向皇帝，费奥多尔微微颔首。
这些要求在意料之中，也符合帝国的利益——只要切尔诺伯格能被拿下，那些东西暂时交给他们管理也无妨，日后自有收回或制约的方法。
“可以。”维特代表皇帝应允，“情报会通过安全渠道送达。策应行动帝国会安排。承认与移交事宜，可在成功后商议细则。”
随后，话题转向了夏楠的角色。
夏楠坦然道：“我会动用我的渠道，为整合运动进攻切尔诺伯格，以及其后的战争，提供额外的技术支持、战术顾问以及物资援助。”
费奥多尔对此微微颔首，算是默许。
维特则代表帝国承诺：“帝国会默认你的支持行为，并在你需要经由乌萨斯领土运输相关物资时，提供非官方的、有限的便利。”
短暂的沉默后，维特议长轻咳一声，将话题引向一个更为宏大、却也更加危险的领域。
“夏楠先生，”他的声音平稳，“您之前提到了 ‘五国战争’的可能性，以及……南方那片富饶的谷地。”
“陛下对此深感兴趣，但亦深知其风险。您所说的‘让莱塔尼亚、哥伦比亚都参与进来'，具体意指为何？这绝非儿戏。”
费奥多尔皇帝的目光也锐利地投向夏楠，身体微微前倾，无声地施加着压力。
显然，这才是他真正关心的、足以影响帝国国运的棋局。
夏楠迎向两人的目光，神色从容。
“陛下，议长阁下，我所指的，并非一场席卷泰拉、不死不休的全面战争，那对任何一方都将是难以承受的灾难。”
“我所言的，是一场‘有限干预‘，一场基于共同利益、目标明确、旨在重塑维多利亚权力格局的联合行动。”
他顿了顿，条分缕析地开始阐述。
“如今的维多利亚，王座空悬，各大公爵貌合神离，内部矛盾早已激化至临界点。”
“卡兹戴尔的军事委员会应某位公爵‘邀请'，其力量已介入伦蒂尼姆，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变数和信号。”
“莱塔尼亚的双子女皇，”夏楠继续道，指尖在桌面上轻点，“她们对高卢失落的部分遗产与技术一直念念不忘。”
“维多利亚的动荡，对她们而言是收回某些‘遗产’的绝佳时机。她们需要的，只是一个恰当的介入理由和一份值得出手的‘承诺‘。"
“哥伦比亚，”夏楠嘴角勾起一丝嘲讽，“那些巨头从未停止对维多利亚市场和技术壁垒的觊觎。”
“一场可控的冲突，足以让他们趁乱攫取巨大的商业利益和战略主动权。资本，总是最敏锐的秃鹫。”
“而塔拉……”夏楠的目光变得深邃，“威灵顿公爵对伦蒂尼姆中央政府的离心早已不是秘密，塔拉人追求至独立的呼声日益高涨。”
“他们并非要毁灭维多利亚，而是要从内部争取应有的地位和权力，他们将是这场棋局中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
最后，他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禁忌的秘密。
“甚至……一些自称为‘高卢复国者’的暗流，也在维多利亚的阴影中涌动。他们对颠覆现有维多利亚秩序的兴趣，恐怕比在座各位都要强烈得多。”
夏楠总结道：“陛下，这不是乌萨斯独力对抗一个完整的维多利亚。这将是一场多方力量基于各自算计的共同发力。”
“乌萨斯需要做的，是在关键时刻，以绝对的力量向维多利亚的北部边境施加强大压力，夺取那片觊觎已久的肥沃土地。”
“莱塔尼亚会牵制其东部，哥伦比亚会搅动其西部，塔拉的内乱和……萨卡兹的介入会撕裂其心脏地带。”
维特议长眼中精光闪烁，迅速在心中权衡着利弊与可能性。
费奥多尔皇帝沉思良久。
“有限的干预……多方牵制……趁乱取利……”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最终重重点头，“可以。朕原则上同意参与这场‘游戏'。"
“乌萨斯帝国，将会在合适的时机，与莱塔尼亚、哥伦比亚以及……塔拉的代表，就出兵维多利亚一事进行协调。”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夏楠：“但是，夏楠先生，你必须确保你承诺的‘协调’能够实现。”
“乌萨斯的军团不会为虚无缥缈的承诺而调动，我们要看到切实的联动，才会落下我们的棋子。”
“这是自然，陛下。”夏楠微微躬身，“我会促成必要的沟通与默契。当各方力量开始涌动之时，便是乌萨斯收获之时。”
费奥多尔与维特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野心。
谈判持续了整整一夜，窗外圣骏堡的天空已泛起冰冷的鱼肚白。
一份充满妥协、模糊条款、未尽事宜以及巨大风险的协议框架终于艰难达成。
维特脸上带着疲惫却满意的微笑，开始整理桌上散乱的备忘录。
费奥多尔皇帝揉了揉眉心，深深看了夏楠和特蕾西娅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既有期待，亦有忌惮。
夏楠与特蕾西娅起身，向皇帝微微躬身致意，然后转身，在宫廷侍从的引导下，沉默地离开了这间侧厅。
第111章返回营地（求订阅）
清晨，夏楠与特蕾西娅并肩行走在圣骏堡的街道上。
特蕾西娅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方才那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密谈，其重量仍压在她的心头。
特蕾西娅微微侧过头，望向身旁步伐沉稳的夏楠。
“夏楠……”终于，她轻声开口，“将莱塔尼亚、哥伦比亚，甚至更多势力都拉入这场针对维多利亚的‘游戏’……这风险是否太大了？”
特蕾西娅停下脚步，转身直面他，眼中盛满了忧虑：“这像是在泰拉这座早已不堪重负的火药桶旁玩弄火星。”
“一旦失控，引发的灾难将远超我们的预估，无数生命会因此而……这与巴别塔建设的初衷，似乎有些背道而驰。”
夏楠也停下脚步，他理解她的担忧，那源于她内心深处对生命的慈悲。
“风险确实存在，特蕾西娅。”他坦然承认，“但正因如此，我们才必须主动把水搅浑，而非等待它自行沸腾至爆炸。”
他向前一步，语气变得凝重：“想想看，如果只有军事委员会、只有萨卡兹的力量强势介入伦蒂尼姆，结果会如何？”
“无论成败，所有的仇恨、指责，将再次聚焦在萨卡兹身上，我们将重蹈覆辙，成为一切混乱与失败的替罪羊。”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但如果我们能巧妙地引入莱塔尼亚的野心、哥伦比亚的利益诉求、乃至塔拉人积蓄的不满……局面将截然不同。”
“多方势力介入，意味着焦点被分散，责任被模糊。”
“这将不再是一场简单的‘萨卡兹入侵维多利亚’的战争，而会演变成一场各方基于自身利益在维多利亚进行博弈的势力重组。”
“他们彼此制衡，互相牵制，这将为卡兹戴尔争取到宝贵的喘息空间和战略回旋余地。”
夏楠深吸一口气，总结道：“我们的首要目标，始终是让卡兹戴尔、让追随我们的感染者，能够活下去，拥有一个值得期待的未来。”
“有时，我们不得不利用时代的洪流，在其中艰难航行，而非仅仅怀抱着纯粹的理想，等待被巨浪吞没。”
特蕾西娅静静地听着，眼神中的挣扎并未立刻消退，但理性的光芒逐渐压过了本能的抗拒。
她脑海中闪过卡兹戴尔破碎的城墙、感染者矿工绝望的眼神、以及他国侵略留下的无尽伤痛。
作为魔王和巴别塔领袖，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理想主义的脆弱和现实政治的残酷。
特蕾西娅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目光已重新变得坚定。
“我明白了，夏楠。”她的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你说得对。”
“为了生存，为了更长远的未来……有些代价，或许不得不支付。有些规则，即使肮脏，也不得不参与。我会支持这个决定。”
返回北境营地的路程似乎比来时更加漫长。
当那座被风雪和苦难笼罩的简陋营地再次映入眼帘时，一种混合着沉重与希望的复杂情绪萦绕在两人心头。
没有片刻休息，夏楠和特蕾西娅立即召集了整合运动的核心层——爱国者、塔露拉、霜星、阿丽娜——进行了紧急会议。
夏楠清晰地向众人传达了与乌萨斯皇帝费奥多尔达成的协议框架。
他详细阐述了 “感染者自治领”的构想，强调了皇帝将以敕令形式承认其合法地位与高度自治权。
描绘了一个感染者可以真正当家作主、拥有稳定家园的未来图景。
然而，当他说出获得这一切的先决条件。
整合运动必须依靠自身力量攻占并控制切尔诺伯格，以此作为自治领的基石和向帝国证明价值的“投名状”时，空气瞬间凝固了。
这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爱国者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拳头无意识地攥紧，指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攻占一座防御完备的乌萨斯移动城市需要付出何等惨烈的代价。
但另一方面，皇帝承诺的“合法地位”和“自治权”，又是他苦苦寻求而不得的，能够从根本上改变感染者命运的一线曙光！
“我们还是要为那些压迫者卖命？！ ”塔露拉的反应则更为直接和激烈。
科西切的阴影刚刚祛除，她对乌萨斯贵族的憎恶和警惕正处于顶峰。
听闻要用同胞的鲜血去为帝国夺取城市，她瞬间勃然变色，声音因愤怒而拔高。
“这和他们驱赶我们去送死挖矿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换了个更冠冕堂皇的理由！”
“塔露拉……”阿丽娜立刻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冷静些。先听听夏楠先生后面的计划。”
“一个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受承认的家园……这或许正是我们一直苦苦追寻的……”
霜星周身的寒气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让篝火的光芒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切尔诺伯格的城防等级、驻军规模、装备情况？我们目前可动用的力量对比？我们需要具体数据，而不是空泛的口号。”
面对众人激烈而复杂的反应，夏楠并未感到意外。
他等待冲击稍稍平息，才再次开口。
“强攻切尔诺伯格，即使奇迹般成功，整合运动也必然元气大伤，这绝非我们想要的结局，也背离了建立自治领的初衷。”
随即，夏楠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策略：“因此，我们必须从内部瓦解它。”
他开始详细阐述“内部瓦解”计划的核心要点：“帝国承诺会提供切尔诺伯格的详细情报。”
“城防图、兵力部署、各贵族势力范围及其之间的矛盾、乃至感染者贫民窟的具体情况……这些都是我们可以利用的武器。”
夏楠的话语条理清晰，勾勒出一幅制胜的图景：“我们可以派遣精锐小队，秘密潜入城市。”
“重点目标是感染者聚居区，散播自治领的消息，点燃他们心中的希望，秘密组织内部反抗力量，约定在关键时刻里应外合。”
“同时，利用贵族间的矛盾，尝试进行分化瓦解。”
“或许可以收买、胁迫，或欺骗部分守军指挥官，制造混乱和猜疑，让他们无法有效协同防御，甚至使其部分力量在关键时刻保持中立或倒戈。”
“在外围，帝国军方会在其他方向进行佯动或封锁，牵制可能支援切尔诺伯格的乌萨斯其他军团。”
“而在内部混乱达到顶点时，整合运动的主力将选择守军最薄弱最混乱的环节发起突击！力求以最小代价、最快速度控制城市。”
夏楠最后强调，目光扫过每一位核心成员。
“我们要的，不是一座被鲜血染红、化作废墟的坟墓，而是一个完整的、可以立刻开始建设新生活的‘家‘。"
夏楠的策略像是一道新的光线，照亮了弥漫在众人心中的绝望。
经过又一番讨论，整合运动的核心层最终达成了共识。
他们同意接受乌萨斯帝国的条件，将攻占切尔诺伯格作为建立感染者自治领的第一步。
同时，他们一致采纳了夏楠提出的“内部瓦解、情报先行、精准打击、智取为主”的战略方向。
决议既下，行动立即展开。
第112章整备（求订阅）
泰拉历1092年4月，乌萨斯西北冻原。
持续数日的暴风雪终于停歇，天空呈现出一种冰冷的灰蓝色，阳光勉强穿透云层，在积雪上投下微弱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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