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形圆帽
“外界都传遍了，他是什么‘荒糜王’，说他不过是个撞了大运窃取神明权柄的幸运儿，沉迷酒色，行事乖张，视人命如草芥！”
“东京这一场浩劫，百万生灵涂炭……我也就不说了，就当他是做了一件好事。”
“但是之后他每日都纵情声色，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做了什么，竟然每日给他准备一个美人……”
“这像什么话！”
他的声音微微提高一些，显然对余哀的作风很是看不惯。
“如此人物，有何值得敬重之处？我李振国行事光明磊落，你让我听他的话，灰溜溜地撤离！”
陈正阳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语气却依然认真：“李将军，您这番话，与我当年初闻王上事迹时如出一辙。”
“那时我同样心存鄙夷，结果被上面几位老首长狠狠教训了一顿。”
“他们告诉我一个道理——在国与国的叙事里，弑神者作用最大的时候，恰恰是他们‘什么也不做’的时候。”
李振国眉头紧锁：“什么意思？”
陈正阳深吸一口气，说道：“将军可还记得教主的往事，昔年山河破碎，有识之士欲求强国之道，教主曾亲口对他们言道，若她下山，凭她的权能与武艺，可保国泰民安，亦可扫灭列强。”
“但是，教主她……极度厌恶现代科技，视其为奇技淫巧，要求摒弃这些，回归汉文帝时期的无为而治。”
“此议，被先辈们断然拒绝。”
“确有此事。”李振国微微动容，显然知道这段秘辛：“但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我中华早已不是积贫积弱之邦，何须仰人鼻息，靠什么托底？”
陈正阳缓缓摇头，目光直视李振国：“将军，您错了，力量，无关时代。”
“教主当年被拒后，只留下一句话——尔等既选此路，便好自为之。若他日国家依旧贫弱不堪，令我面上无光，休怪我亲自下山，将这天下，变成我要的样子。”
“这便是弑神者的托底。”
“他们拥有地上所有力量加起来也无法阻止的伟力。他们‘不作为’，就是最大的利好。”
“至于余哀王……”
他语气加重：“我不敢说他能托住什么，但至少，我们不该主动去刺激他，让他一个不说来捣乱，还是要把朋友搞多一点嘛。”
李振国正要反驳，却忽然心血来潮，猛地看向庭院角落。
只见一位正在警戒的武人，身体动作瞬间凝固，皮肤瞬间失去血色，转化为冰冷的灰白色石质。
其神态栩栩如生，连衣袂飘动的褶皱和发丝的细节都清晰可见，仿佛一尊顶级工匠呕心沥血雕刻出的杰作。
众人惊愕地看向石化的同伴，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在上面！”
李振国下意识地顺着武人石化前最后视线的方向猛地抬头望去。
霎时，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冻结了他全身的血液，心脏仿佛被无形之手狠狠攥住。
他看到了——
庭院上空，一位银发黑瞳的娇小少女，悬浮于黄昏之下，一双如夜的眸子，漠然地俯瞰尘世。
“呃啊！”
李振国闷哼一声，强横的内力在经脉中疯狂奔涌，试图对抗这侵蚀骨髓的石化诅咒。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小腿肌肉，已经化为冰冷的石头。
“闭眼！所有人不许抬头，看她就会被石化！”
庭院内众人被这接连的变故和将军的怒吼彻底惊呆。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在李振国话音未落时，便死死闭上了双眼，或直接扑倒在地。
陈正阳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女神降临了！
就和余哀说的一样。
他的手指立刻在早已解锁的手机上闪电般盲操，将这个消息告诉余哀。
悬浮在空中的雅典娜，原本只是漠然地扫视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下方蝼蚁的石化与骚动，让她漠然的视线微微下移，随意地瞥了一眼这个小小的庭院。
就在这随意一瞥间，她的目光被牢牢吸引住了。
不是那些闭目待死的凡人，而是庭院中央一棵看似寻常的树木。
“哦，似乎不是一般的树木。”
雅典娜轻盈地降落下来，黑色皮鞋无声地踩在冰冷的石板上，径直走向那棵树，将闭目颤抖的众人完全无视。
“支撑世界之树，不对，似乎更像是梯子，是东方大地的神王吗？”
“呵呵……看来，是那个击败了与妾身同属地母神格的存在所为。”
“这个国家上的愚者之子，不仅窃取了妾身的蛇之石，还在此地留下了如此有趣的印记。”
她终于将目光缓缓扫过闭目待死的众人，随意地一问：“你们便是那个弑神者的爪牙。”
无形的神威弥漫开来。
众人霎时汗毛直立，他们中不少人都是高手，但是见到神祇的瞬间，内心的恐惧霎时暴起，将他们的胆气全数抽干。
雅典娜看着眼前一群连直视神颜资格都没有，只能闭目颤抖的凡人，发出一声轻蔑至极的嗤笑：“连成为永恒石雕的勇气都丧失了吗？无趣。那就……化为尘埃吧！”
话音未落，其眼眸霎时化为蛇瞳。
李振国意识到这是石化魔眼，硬是从体内挤出几分胆气，心中只剩下一个炽烈的念头。
挡住！
哪怕只能挡一点点！
他早已石化的双腿无法移动分毫，生死关头，李振国爆发出毕生最强的力量与意志，猛地侧身，凝聚全身残余的内力于右掌，狠狠朝着身侧空气拍出。
轰！
利用强大掌风反冲力，强行推动自己僵硬的身体像一枚炮弹般斜斜撞向雅典娜正前方的空中。
“休想——！”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轨迹，意图用自己作为肉盾，遮蔽雅典娜看向同伴的视线。
自己可是国家的将军，怎么可以让远征的小伙子们变成石头！
这是奇迹。
但是……
一个凡人的奇迹，在神祇面前————毫无意义！
石化瞬间席卷扑来的李振国将军，将他彻底定格成一尊凝固在冲锋姿态的石雕。
诅咒毫无阻碍地继续向前方扩散。
目光所及之处——庭院、围墙、街道、远处的楼房、更远处的海湾……瞬间被抹去了所有色彩！
奔跑的人影凝固成惊惶的灰白雕塑，振翅欲飞的鸟儿定格在空中，摇曳的树木化作石林，钢筋混凝土的建筑披上冰冷的石肤……
一切声音、一切生机、一切色彩在刹那间被剥夺！
前方十公里的范围，唯有死亡的寂静与永恒的灰白。
只有庭院中央的树木，依旧翠绿盎然，生机勃勃，成为这个瞬间凝固的石之世界中唯一刺眼的异色。
咻！
一道青光闪过。
余哀出现在树下，青光消散。
他目光快速扫过石化的庭院和人群，落在雅典娜身上，嘴角浅纹微微上扬。
身心霎时充满了力量。
弑神者的本能让他去战斗。
雅典娜漆黑眼眸直视余哀：“先报上名号吧，妾身乃是拥有雅典娜神名之神，今后你要牢记在心。东方的弑神者，报上你的名来吧。在接下来赌上远古之蛇的对决之前，我们都需要知道对方的名字。”
余哀笑容爽朗，毫不避讳地迎着雅典娜的目光：“余哀。多余的余，哀伤的哀。不过嘛……我更喜欢让人记住我带来的欢乐，而不是哀愁。雅典娜女神，初次见面，幸会。”
话音未落，双眸骤然化为燃烧般的金色！
他猛地抬手，一柄锋利的黄金长剑瞬间在他手中凝聚成形，剑尖直指地面。
“以我言灵之技，让世上的正义显现！拥有力量之人，不义之人，都无法讨伐我——吾乃最强，将所有障碍都击退之人。”
余哀猛地将手中黄金剑刺入地面，刹时间，刺目的金光自剑尖刺入点汹涌溢出，瞬间沿着地面蔓延开来，金色的脉络覆盖整个被石化的区域。
被金光扫过的地方，灰白的石色如冰雪消融般褪去，凝固的姿态恢复柔软，凝固的色彩重新鲜活。
人们茫然失措地活动着恢复知觉的身体。
雅典娜眼神瞬间一凝：“斩断神力的言灵之剑？原来如此……汝所弑之神，是那胜利的化身韦勒斯拉纳。与遥远东方的因陀罗，还有妾身旧友海格力斯亦有渊源的征服之神。”
余哀嘴角弧度不变，眼神锐利如剑锋：“正是！来之前，我已经取得了需要的知识，此剑可以斩断你的神格！”
李振国将军踉跄着从石像状态恢复，惊魂未定地看向庭院中央。
他看到的正是余哀手持黄金剑，与银发女神凛然对峙的身影。
那个瞬间，文字描述中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在他心中有了神光奕奕的具象。
陈正阳连忙开口：“王上！这位就是您所说的女神？还请赎罪！我们……我们没想到她来得如此之快，撤离尚未完成……”
“无妨。”余哀微微侧头：“对付一个女神，还不至于波及你们。安心吧。”
雅典娜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真是出乎意料。埃庇米修斯的后裔中，竟有你这般有良心的存在？见到神明，第一反应不是战斗，而是先救这些手下？”
“手下称不上。不过，既然受了他们的香火供奉，总要给点庇佑。”余哀话锋一转，目光变得玩味而大胆：“好了，开战之前，我先问一句——来自地中海的女神啊，有没有兴趣做我的女人，常伴我左右？”
雅典娜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声清脆却毫无温度的轻笑，仿佛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笑话：“咯咯咯……还真是个有趣的弑神者。竟妄想把神明收入你的后宫。”
她轻轻摇头，声音转冷。
“很遗憾，妾身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将你咬碎。”
余哀毫不意外地一笑，仿佛早已料到这个回答：“哦？那也没关系。反正……杀了你，篡夺你的权能，也算是在一起了，不是吗？”
庭院中的空气瞬间凝固，无形的压力让刚刚恢复生机的众人再次感到窒息般的沉重。
余哀与雅典娜之间，视线交汇处仿佛有电光在无声炸裂！
李振国声音因巨大的压力而微微发颤，看向余哀挺拔的背影：“王……王上……能赢吗？”
“你谁啊？”余哀淡淡一句，“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后的【平地木】再次爆发出青光。
天阶！
光芒刺目，众人下意识闭眼或抬手遮挡。
待光芒散去，庭院中央已空空如也，余哀与雅典娜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被冷汗浸透、四肢脱力的人群。
……
东京的一处深坑底部。
坑壁陡峭，坑底中心孤零零地矗立着一根通体青翠的栋梁木。
咻！
青光一闪，余哀和雅典娜出现在了这里。
雅典娜双眸迅速扫过坑洞的结构，脸上闪过一丝了然：“竟然是这里，侍奉赫斯提亚的圣火燃烧之地，守护城市的火焰曾经在这里燃起，还被蕴含生机的水之力彻底净化过……”
余哀站在雅典娜对面，手持【剑锋金】，笑道：“眼力不错，维斯塔就是在这里败给我的。”
雅典娜目光收回，浅笑道：“透过你身上缠绕的记忆，妾身看到了，你成为弑神者的时间虽如流星般短暂，却已有三位神祇的光辉在你手中熄灭……余哀…汝确实不容小觑。”
余哀眼神骤然锐利，笑容却更加张扬，金色的瞳孔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女神过奖了。不过，你说错了一点，今天之后，这个数字会变成四。”
他伸出三根手指，然后缓缓收起，握成拳头。
雅典娜面对这直白的战书和杀意，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爆发出更加强大的神威，银发无风自动，漆黑的眼瞳中战意如实质般燃烧：“狂妄！但这份狂妄……妾身收下了！就让妾身看看，你是否有资格让这个数字成真！”
余哀猛地抬手，光芒一闪，刻着蛇发女妖的戈尔贡之石瞬间出现在他掌心，手腕一抖，竟将其径直抛向了对面的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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