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形圆帽
余哀对上克洛维希娅的眼神，像是发现了更有趣的东西：“征服维多利亚，仅此而已。”
克洛维希娅缓缓摇头：“你做不到。即便你拥有神明般的力量。维多利亚流淌在人民血液中的骄傲、对容易的执着、对传统的坚守……不会因恐惧而改变，也不会因强权而驯服。这份骄傲，你无法征服。”
余哀对此不置可否：“有趣的论断。这是裁缝女儿的看法？还是维多利亚的‘护国公’的想法？”
阿勒黛猛地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身旁的灰发少女：“你……”
——护国公。
一个存在于维多利亚人口口相传的认为，是选择英雄的仙子。
克洛维希娅并未否认，甚至没有去看阿勒黛震惊的目光，她平静地与余哀对视：“裁缝的女儿，自救军的领袖，维多利亚兴衰的见证者……以及，如你所言，那些固执将死的老人用史书册页固执装订的‘护国公’之名。”
“数百年来，我已抹去过太多身份。”
“但此刻，在此地，我只是克洛维希娅。”
阿勒黛作为大公爵的女儿，霎时明了，惊讶道：“你是长生者，你欺骗了我们。”
克洛维希娅摇了摇头：“欺骗？不。人人皆有所愿，我只是寻求最能满足他们心愿的道路而已。”
“受萨卡兹之祸困扰的普通人想要活着，于是我指挥自救军找出一条生路。”
“弗雷德里克三世希冀维多利亚不会因红龙而再度混乱，我同样可以满足他的心愿。”
余哀身体微微放松靠在椅背，笑道：“那么，护国公女士？你的‘路’能实现我的‘愿望’吗？”
克洛维希娅与他对视，眼眸清澈见底，没有畏惧，只有纯粹的拒绝：“很遗憾，不能。因为我所选择的，是‘英雄’的道路。而你，停滞王，你不是英雄。”
余哀闻言，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那可真是遗憾。”
话音落下的瞬间，余哀的眼眸深处，一丝灰白冰冷的石意骤然凝聚。
【石人眼】凝视！
克洛维希娅和阿勒黛两人几乎同时身体僵硬，瞬间化为两尊栩栩如生的石像。
蕾西娅站在余哀身边，粉白色的长发无风微动，粉色眼眸注视着石像，轻声问道：“这就是你想到的解决办法吗？”
余哀轻笑一声说道：“嗯哼。苦口婆心地慢慢说服步骤太繁琐了，这就好比你玩一个游戏，选项支线长到让人睡着。我只是动动手，跳过那冗长的过程，直接解锁最终章里全员满好感的结局CG而已。”
特蕾西娅秀眉微蹙，沉吟片刻，确地道：“你要对她们使用‘空心断迹’，这和篡改心智有什么区别。”
“还是有区别的。”余哀纠正道：“并非‘洗脑’，只是‘遮蔽’。”
“她们的记忆、性格、构成其存在的过往经历丝毫无损，就像是在繁茂的枝叶下仰望天空，她们只是从树叶的缝隙去看天穹，无法看清天穹的真实。”
“她们认为‘天’是灰色的，或是蓝色的，甚至从未想过‘天’的存在与否……都无损于她们自身的完整。”
“她们依然会选择自己认为正确的道路。”
“空心断迹”不是洗脑，则是抹除情报，是遮蔽因果，真要说的话，就是“虚构”是“不可知”是“隐瞒”，是……「神秘」。
不过“空心断迹”只是【神话权能】的组合神通，而不是【神话权能】本身，否则大概可以和崩铁宇宙的「神秘」命途产生共鸣。
特蕾西娅微微摇头，坚持自己的观点：“我依然认为这种方法不可取……”
“反对无效，特蕾西娅。这已经是我所能给予的，最大的温柔。”余哀撇了撇嘴，忽然打了个响指。
啪嗒！
一声轻响在大厅回荡。
克洛维希娅和阿勒黛的坚硬的石化外壳瞬间瓦解。
两人身体晃了晃，瞳孔剧烈收缩，仿佛从一场噩梦中骤然惊醒，茫然、惊惧地瞪着眼前的王座。
余哀锁定了下方两人：“看到了吗？你们的存在与否，只在我一念之间。石化，解除，全凭我意。”
“绝对的力量带来绝对的支配。”
“现在……你们还想为了那点微不足道的‘骄傲’和‘抵抗’，去赌我会不会将这份怒火，迁怒于你们想保护的伦蒂尼姆平民，或者自救军，抑或是这个国家。”
阿勒黛紧咬着下唇，银灰色的猫耳微微抖动，面色更加苍白，强忍着屈辱和愤怒没有反驳。
克洛维希娅眼眸凝视着余哀，沉默片刻后，发出了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呵……被力量碾压至此，挣扎似乎也成了徒增伤亡的愚行。”
“我的承诺依旧作数，我会实现自救军的愿望，让他们在魔王的威光下挣扎求生。”
“我也会选择……能终结魔王的英雄之路。”
她的话语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未来，而非威胁。
余哀毫不在意地点点头：“很好。我对你未来的选择不感兴趣，只要你此刻的合作。”
克洛维希娅说：“说吧，具体需要我配合什么？”
余哀淡然道：“很简单。将伦蒂尼姆市民自救军，改组为以职业划分的生产建设工会。”
“你们的职责不再是秘密破坏和抵抗，而是组织伦蒂尼姆各行各业的工人、技师进行生产恢复、技能培训、并在全新的体系下保障工人的权益和福利。”
“你们熟悉伦蒂尼姆，熟悉工人，由你们来做这个转型的桥梁，效率会很高。”
余哀的目光转向了脸色苍白的阿勒黛，菲林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
“坎伯兰小姐，你呢？是选择合作，在变革中为伦蒂尼姆的未来尽力？还是选择……成为庭院里又一座姿态独特的艺术展品？”
阿勒黛深深吸了一口气，灰蓝色的眼眸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屈辱、不甘、愤怒，但最终被一种认清现实的冰冷理性所取代。
“合作。” 她艰难地说出这个词，“在无法匹敌的力量面前，暂时的妥协并非放弃原则……我会留在伦蒂尼姆，尽我所能，减轻您这场‘变革’对无辜民众的冲击。”
这个理由听起来如此合理，以至于她几乎瞬间就说服了自己——
是的，我是为了保护民众，这是最理性的选择！
余哀满意地点点头：“明智。你的任务同样清晰，整合伦蒂尼姆的知识分子、工程师、教师、作家、艺术家……以及那些愿意拥抱新秩序的开明之士，组建一个新的政治联盟——一个以所有社会财富创造者为核心的新政党。它将是未来维多利亚新政体的基石。”
特蕾西娅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克洛维希娅那份坦然的“合作”宣言下，那份将“终结魔王”视为遥远未来的笃定姿态，没有半分真正威胁的锋芒，反而像是某种宗教式的预言，完全不影响她此刻的高效执行。
阿勒黛更明显。
她瞬间涌上来的屈辱和反抗欲，在“保护民众”这个无比正当又无比理性的理由面前迅速瓦解冰消，就像从未真正存在过，留下的只有自我说服后的冷静妥协。
两人的性格没有变，记忆没有变，唯独那份与余哀为敌、寻求反抗的“种子”，像是被无形的擦皮抹去，再也无法发芽。
她们依然在走着自己的路，却主动绕开了名为“反抗余哀”的道路。
她们甚至意识不到，那条路是自己避开的。
特蕾西娅的目光又投向远处庭院里那些被石化贵族和富商。
冰冷的石像在月光下散发着死寂的气息。
她心中默默叹息。
这样被“遮蔽”的妥协者，至少还能思考、还能行动、还能坚持……
这或许，真的比变成庭院里冰冷的石头要好。
至少……她们还是活的。
特蕾西娅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只是将目光从庭院收回，重新落在余哀身上。
余哀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对她露出了一个少年气的笑容，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解决了一个小麻烦。
忽然，特蕾西娅悠悠开口：“哀，我记得在你的世界，你们人类所有知晓弑神者存在的，都称呼你们为‘魔王’吧？”
余哀稍微一愣，不知特蕾西娅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是这样的，怎么了吗？”
特蕾西娅温柔地笑着，很是关心的说道：“记得多用‘空心断迹’，不然其他弑神者的风评会从‘魔王’变成‘暴君’的。”
余哀：“……”
不是，你的意思难道是自己可以靠一己之力拉高其他六个弑神者的风评吗？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至少爱莎夫人的风评绝对救不回来！
就没一个真的日常世界 : 第九十五章 在伦蒂尼姆的一日、一日，又一日
伦蒂尼姆的皇庭，宽敞的庭院摆满了各种石像，还有几个萨卡兹人正在搬运石像，嘴里说着什么要安置到什么广场。
“小心点！这可是西大区的伯爵大人！亲王殿下点名要放胜利广场喷泉边的！”
“知道了知道了……你说这位大人石化前是不是在挖鼻孔？姿势可真够难看的……比那个什么子爵强点，起码完整……”
对于这一幕，好不容易赶回来的佣兵们早已见怪不怪。
W双手插兜，吹了个口哨：“啧啧，一路走来，风景独好。”
“遍地开花的水泥盆栽，哦不，是前·活体艺术品？”
“连塔拉河下游那座铁了心当聋子的移动城市，都被一整套打包石化了，连带着上面的天灾云彩。”
“真是大手笔的园艺修剪呐，亲王殿下。”
伊内丝目光扫过一尊表情惊恐的贵族石像，声音清冷：“省下了雕塑家的佣金，也省下了处理反对派的麻烦。把敌人变成城市景观……这位亲王殿下的审美趣味，意外地高效又残酷。赫德雷，你上次看到的情报，被完全石化的领地是哪一个？”
赫德雷面色凝重，压低声音：“诺曼底公爵的领地，连同他的私兵军团和半个移动城区块。据说亲王只是坐在王座上远远看了一眼。”
“消息封锁得很死，但佣兵里总有渠道。”
“这力量超越了我们对源石技艺的认知。”
“他不仅能凝固眼前之物，更能让万里之外的山川城池陷入永恒的沉寂。”
W红瞳闪烁着奇异的光，嘴角勾起弧度：“多浪漫的能力啊！让聒噪的家伙闭嘴，让碍事的城市停下脚步，就像按下了整个世界的暂停键！真是……越来越期待亲眼见见这位能把世界当玩具摆弄的‘亲王殿下’了。”
三人和佣兵们一起穿过庭院，步入宏伟的皇宫大厅。
王座之上，余哀姿态放松地坐着。
特蕾西娅身披长裙，如皎月般静立在他身侧。
下方，是风尘仆仆的萨卡兹佣兵们。
W、赫德雷、伊内丝的目光瞬间凝固在特蕾西娅身上。
W身体剧烈一震，呼吸停滞，脸上的戏谑瞬间被巨大的空白取代。
一双红瞳死死盯着特蕾西娅，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一滴水珠飞快地从眼角掠过，被她粗暴地用手背擦去，留下一抹微红的痕迹。
特蕾西娅目光温润地扫过大厅，精准地落在每一个熟悉或不那么熟悉的萨卡兹面孔上，声音清晰而柔和：“辛苦了，一路风霜。赫德雷，你的肩甲需要修补了；伊内丝，影子里的旅途是否疲惫？威廉，你母亲的咳嗽好些了吗？还有你，帕托，乌萨斯冻原的烈酒没让你忘了家乡小调的音准吧……欢迎回家，卡兹戴尔的战士们。”
被点到名字的佣兵们脸上瞬间涌起激动和难以置信的神色，胸膛不自觉地挺起。
最后，特蕾西娅的目光落在强忍着巨大情绪波动的W身上。
“W……你看起来，还是这么充满活力。”
W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殿下…您活着…您真的回来了！”
她向前踉跄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目光死死锁住特蕾西娅，仿佛害怕她会再次消失。
特蕾西娅微微颔首，给予W一个安抚的微笑，然后面向所有佣兵，声音依旧柔和，却十分坚定：“我回来了。并且，我将与哀战士结为伴侣。以此为契机，卡兹戴尔将与维多利亚翻开新的篇章。”
佣兵们屏息聆听，大厅落针可闻。
特蕾西娅续道：“战争的阴云即将消散。我们将与维多利亚签订和平条约。”
“在哀战士迎娶维多利亚的阿斯兰王女之后，两国将正式结为牢不可破的同盟。”
“卡兹戴尔将向饱受矿石病折磨的维多利亚民众提供医疗支援，而维多利亚，将以其强大的工业力量，帮助我们建设新的家园。”
“和平将至，我的子民们。”
“我们将用治愈取代伤痛，用建设取代破坏。”
短暂的寂静后，佣兵中爆发出压抑着激动和难以置信的低语，随即汇聚成巨大的声浪。
佣兵们群情激动，挥舞着武器或高举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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