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形圆帽
午后暖阳懒洋洋地洒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几个魔术师正低声交谈。
突然，庭院角落的一棵树，一道刺目的青色流光凭空炸开，余哀瞬间出现在了那里。
“炎皇翔翼华！”
三道火翼霎时在身后绽放，强大的推动力在出现的瞬间便将周围的空气灼烧得噼啪作响。
呼啦——！
余哀双脚离地悬空约莫一寸，霎时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流光，向着东尼所说的“回廊”而去。
风压在他身后形成了一条长长的白色云路，直刺天际。
杀鞑！兴汉！
虽然这个世界的历史因为罗濠的存在，而发生了变化，当时牛皮癣自称洪承畴后代、八旗改姓变成汉人，满清完全汉化，变成了一个汉人王朝。
但是，那又如何？
即使皇帝是个汉人，也改变不了他们沾满汉家碧血的肮脏屠刀！
这机会送到他余哀眼前，不去杀它个痛快，还配穿这身衣冠？
至于历史会不会因此完蛋？
只能说，要相信修正力的智慧。
山风呼啸，景物在身侧疯狂倒退成模糊的色带。
不多时，目标山域已在眼前。
余哀降低了高度，悬停在半空，扫视下方被郁郁葱葱树木覆盖的山谷。
呼——
一阵山风打着旋，拂过他脚下的林梢。
就在这片枝叶摇晃的间隙，一抹极不协调的色彩和身影，突兀地闯入了他的视线。
那身影就静静地站在一条峡谷的小溪旁，安静地站在水面。
一身即使在阴影中也显得过分华丽的礼服，肩披一件宽大得近乎夸张的披风，脸上覆盖的一副昆虫的头甲与复眼结合体头盔，像是参加漫展，或者假面舞会的演员。
阳光艰难地从密集的树冠枝叶间挤出几道细碎的光芒，恰好洒落在他身上。
面具的镜片反射出两点幽邃的光斑，宽大披风的一角在崖边的微风中无声地掀动。
沉默。
肃杀。
这个形象，太过独特，太过知名。
“约翰·普鲁托·史密斯。”
美国的弑神者！
他怎么会在这里？
山风掠过峡谷，带起一阵林叶的簌簌声响，却也吹不散两位弑神者之间骤然绷紧的空气。
余哀悬浮在半空，脚下离地面寸许，“炎皇翔翼华”收敛后的余温仍让周遭的景象微微扭曲。
“约翰·普鲁托·史密斯。”余哀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不在你的北美剧场扮演英雄，为何现身于此地僻壤？”
站在溪水之上的约翰闻言，头部微微一侧，昆虫复眼的面具对准了空中的余哀。
他并未立即回答，而是优雅地抬起了戴着洁白手套的右手，置于胸前，微微一躬，行了一个标准的舞台礼。
“向您致意，新晋的弑神者，余哀阁下。虽未正式晤面，然你之风采与事迹，已如夜莺之歌，传遍我等之耳。”
约翰站起身，披风在微风下缓缓摆动，“至于我为何在此……正如舞台上每一幕转折皆需铺垫，我的登场，自然亦有缘由。”
话音未落，约翰的周身空气中，泛起了肉眼难以察觉的涟漪。
寻常人甚至大多数魔术师恐怕都无法感知其存在，但余哀的左眼瞳孔深处，一抹七彩的虹光悄然流转，视野中的世界顿时剥离了表象。
他清晰地“看”到，在约翰身旁的溪流及空气中，数个没有任何形体的水精灵，安静地悬浮着。
“水之精灵，幽世的住民。”约翰低沉的声音解释着，仿佛在介绍他剧团的成员，“它们响应我的呼唤，自彼界而来。”
“此乃我从妖精王‘奥伯龙’处篡夺的赠礼。”
“凭借它，我可如散步般踏入幽界，亦能在特定环境下，短暂邀请那里的居民来到此地。”
“并且……在那里，我亦是君王之一，新的妖精王，统御着一方圣域。”
余哀微微颔首：“这个我知道，幽世是一个比起物质更为重视灵魂的世界，它的历史几乎与神话一样的古老。”
“其住民有昔日曾为不从之神但已远离现世之者，不及神之领域但拥有上位灵性的半神之灵，以及舍弃肉体成为不死之身的存在。”
“这些存在在‘不死之域’中被尊为妖精王，是最上位的存在，拥有各自的圣域，统御着其他的住民。”
“但这与你出现在这座意大利山谷，有何关联？”
约翰微微颔首，说道：“那个世界的构造更接近神灵们的居所，但在法则上则偏向于人间，秉承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这里也有阶级，最上位者被称为‘妖精王’，这些妖精王或是兴建国度，或是划分领地，构成了幽世的政治生态。”
“而我正是击败原本的妖精王，神祇奥伯龙篡夺了他的权能，也继承了他的领土。”
“关联在于领土。”
他顿了顿，方才说道：“在我接管的幽世领土中，有一处特殊的时空特异点 ——【普鲁塔克之馆】。”
“普鲁塔克之馆？”余哀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
“没错。”约翰点头，语气变得严肃了些，“那是刻画时光之人的圣域，一座存在于幽世尽头的古希腊式神殿。”
“白色的大理石圆柱高高耸立，支撑着古朴的屋顶，里面是记录世间万象、收纳虚空记忆的书库。”
“它不属于任何时空连续体，是独立存在的奇点。”
他顿了顿，语气中有几分自嘲，“说起来，我也只是个挂名的守护者，几乎从未踏足过那里。但这一次，馆中的存在却向我发出了迫切的请求，我不得不来。”
“什么请求？”余哀的身体微微前倾，察觉到事情并不简单。
约翰的复眼对准余哀：“他让我阻止你，阻止你通过爱莎夫人的回廊，去往过去的时代。”
余哀唇角的浅纹微微一扬，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原来如此。这位普鲁塔克，就是专门修正历史的贤者吧。”
“可以这么说。”约翰点头，“时光旅行的权能并非爱莎夫人独有，幽世中不少拥有‘旅行’权能的神和妖精，都能自由穿梭时空、往来异界。”
“历史上，也有不少人被众神戏弄，漂流到过去。”
“但你要知道，他们从未引发过改变历史的事件——因为时间本身，就是一种冷酷无情的力量。”
“区区人类纵有机缘改变历史，也会被时间毫不留情地消除。”余哀接话道。
“正是如此。”约翰表示赞同，“但即便是如此冷酷的时间，也有少数无法修正的变化。当这种情况出现时，普鲁塔克这样守护者，就必须出场了。”
余哀忽然轻笑一声，笑声清冽，在峡谷间回荡：“所以，普鲁塔克虽然是永生的不死者，却没有你我这样的弑神者强大，只能拜托你来阻止我？”
“没办法。”约翰摊了摊手，语气无奈却依旧从容，“假如历史修正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没有人知道会发生什么……”
“或许会诞生平行世界，或许我们所处的时代会彻底改变，甚至引发世界崩坏的悲剧。”
“总而言之，没有人愿意冒这样的险，进行这种没有先例的实验。”
“倒也不是没有人。”余哀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他本就是故意要去往过去，所谓的历史修正，对他而言不过是需要突破的阻碍。
开什么玩笑。
穿清不造反，菊花套电钻。
余哀忽然开口，认真地说道：“那一年的王朝更迭，是李定国对阵洪承畴，虽然两蹶名王，但是依然挡不住东南买办集团的‘以胡制汉’的阴谋，当时我看见李定国颓坐在椅子上哭出血泪。”
“这个画面我永生难忘。”
“那一刻我在想，如果我能回到那个时代，我一定要赢下所有。”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我必须考虑这会不会是我此生仅有的机会。”
“我相信大明能有过去的霸主地位，我们这些老百姓功不可没。”
“重铸汉人的荣光，我辈义不容辞！”
约翰：“……”
不是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啊？
李定国、洪承畴，这都是谁啊？
约翰忍不住问道：“你能不能说点我能听懂的？”
余哀想了想，对着约翰抬起右手，行了一礼，同时大声喊道：“兴！汉！”
这下看懂了。
约翰沉默了片刻，随即轻笑起来：“看来，我的那位老友说得没错。你比爱莎夫人还要恶劣啊。”
“夫人虽然时常因为权能失控导致历史出现偏差，但终究是不小心的，所以才被评价为‘只会给世间带来灾厄’。”
“而你，荒糜王，却是……故意的。”
“算是故意不小心吧。”余哀从未否认自己的意图，也不屑于否认。
话音刚落，约翰的动作骤然一变。
他原本垂在身侧的右手猛地抬起，一把巨大的左轮出现在他手中，枪身雕刻着复杂的花纹，枪管粗壮，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与他华丽的礼服相得益彰。
余哀周身的青光涌动，右手微微抬起，反手握住一柄黄金剑，剑尖斜指下方，周身的空气仿佛被这股力量搅动，形成一圈淡淡的气流，衣摆猎猎作响。
峡谷间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溪水停止了流淌，山风也仿佛凝固，只有两人身上散发的弑神者气息相互碰撞，在空气中激起细微的涟漪。
约翰·普鲁托·史密斯手中钢色左轮的枪口，骤然迸发出一团强烈的苍白色光芒。
“那么，第一幕就此上演！”
伴随着他低沉而富有戏剧感的宣告，一枚苍白色光弹脱膛而出。
离开枪管的瞬间便违背了常理，划出一道急促的弧度，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射向余哀。
几乎是在光弹出现的同一刹那，余哀手臂肌肉紧绷，由肩至腕至腕发力，将那闪耀着金属锋芒的长剑自右上向左下疾速挥落！
“——千胜不败的黄金之魂，千家不熄的炉心圣焰，胜利的锋芒痛饮圣火——”
一道金色光束从剑锋激射而出，其边缘切割空间，发出尖锐的嘶鸣，笔直地迎向致命的苍白轨迹。
轰！
“冲斗金光”与“苍白光弹”在半空中正面撞击，撞击点迸发出的强光瞬间吞噬了峡谷的一角，紧随其后的是撼动大地的巨响。
冲击波呈完美的球形向外扩张，所过之处，下方的溪流、湿润的河岸、茂密的灌木丛以及嶙峋的碎石，都在刹那间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地只剩下一个被高温熔蚀出的光滑半球形凹陷。
这个可以和“冲斗金光”匹敌，甚至略胜一筹的“苍白光弹”，正是约翰击败不从之阿尔忒弥斯篡夺的权能————魔弹之射手。
新月之时会补充满弹药，一个月只能射出六发，与之相对的威力十分巨大，能穿透大楼、将厚实的岩石蒸发甚至改变地形。
有着自动追踪、散弹化、爆炸、发光等能力，弹道会回应射手的意识而弯曲，无论哪里都会追着敌人，飞出宇宙也会折返回来，甚至能在北美狙击欧洲的目标。
爆炸的余光尚未散去，余哀周身青光爆闪。
“一气势压·轰击打！”
在他左侧空无一物的空中，空间仿佛一块被重击的玻璃，凭空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下一瞬，一只堪比小型房屋大小的巨型木手撞碎了那片不稳定的空间区域，以碾碎一切的蛮横气势悍然冲出。
这木手纹理粗糙，指节分明，甫一出现便握指成拳，朝着约翰原先站立的位置猛砸下去，拳风压迫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
面对这足以将空间压成薄成薄饼的一击，约翰·普鲁托·史密斯的身影骤然变得虚幻。
“——无定型之者，目视伯爵比夫龙之影吧——”
约翰的轮廓宛如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般荡漾，失去了实体质感。
【无形之再生】已然发动。
巨大的木质拳头打碎空间，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约翰那团模糊不清的虚影，重重地夯击在地面上。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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