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形圆帽
琪亚娜一愣，手指再次一划，试图撕裂空间，可周围的空间却如同凝固一般，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
余哀却已经笑了起来，笑声低沉而愉悦：“【平地木】可是天地栋梁，本身就能稳定空间。很遗憾，西琳，你已经在我的树荫之下了。”
琪亚娜瞳孔骤缩，抬头望去，只见天空之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株遮天蔽日的巨木虚影。
其根系扎根于虚空，枝叶蔓延至无穷高处，投下的“阴影”笼罩整片天地。
整片空间被这“树阴”镇压……连空之律者的权能都被压制！
空之律者金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戾气，将高举的右手猛地向前一挥。
刹那间，虚数能在她前方急速汇聚，两只虚数巨爪凭空凝结而成，左右交夹，朝着余哀所在的位置轰然合拢。
巨爪划过的轨迹上，空气被排开，发出沉闷的音爆。
爪心处空间扭曲，形成了强大的束缚力场，意图将目标牢牢禁锢其中。
面对这足以抵御拟似黑洞的恐怖攻势，余哀看也不看，周身迸发出青色光华。
嗡——
青光流转，身前的空间呈现出蛛网般的裂纹，紧接着，两只巨大的木手，悍然从破碎的空间屏障后方撞出，不偏不倚地迎向了那对虚数巨爪。
嘭！
四只庞然巨物猛烈撞击在一起，发出的巨响震彻整片海域。
空间的激烈对冲激起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纹，呈环形向外极速扩散，将浮岛表层本就龟裂的地面进一步掀翻。
然而僵持仅是刹那。
青色木手上的光芒骤然炽盛，五指猛然发力收紧，看似坚不可摧的虚数巨爪，在那沛然莫御的力量面前，竟寸寸断裂。
咔嚓！
大量的虚数能碎片如同暴雨般从半空洒落，尚未触及地面便消散于无形。
“哼！”空之律者见状，鼻腔中挤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神赐予我的权柄，乃是链接万物之终末！”
她催动着体内磅礴的虚数能量，高声宣告。
“我能与其他律者核心建立神圣的连接，汲取它们的力量！现在——也是一样！”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远处，那位一直被囚禁在悬浮巨石阵中央姬麟，身躯猛地一阵剧烈抽搐。
体内的崩坏能，仿佛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召唤，霎时间跨越空间，源源不断地注入到空之律者的核心之中。
空之律者的脸上浮现出近乎癫狂的得意之色，随后朝着浮空岛中心那颗仍在缓慢旋转的漆黑重力球遥遥一指。
“以此伟力，赐汝湮灭！沉降吧！！”
伴随着她的一声敕令，重力球的球体表面剧烈起伏，爆发出的重力强度瞬间提升了数个量级。
呜——！
重力球以一种看似笨拙，实则快如闪电的速度，朝着余哀轰然砸落。
所经之处，空间发生了肉眼可见的严重扭曲，光线为之弯折，形成一个诡异的视觉涡旋。
仅仅是其移动时自然散发出的重力波动，就已经让下方的大片陆地不堪重负，开始分崩离析。
“看到了吗？！这才是神之使徒真正的力量！”空之律者张开双臂，悬浮在空中，银白的长发在紊乱的能量风中狂乱飞舞。
“在这终极的重压之下，连同你那可笑的自信，一同化为宇宙的基本尘埃吧！哈哈哈！”
面对着这足以将星辰都拉扯下来的天灾一击，余哀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你还真是属河豚的，这么会膨胀。”
不愧是崩坏世界著名的河豚。
人生的经历就是在膨胀、吃瘪、再膨胀、再吃瘪……不断循环。
话音未落，余哀已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竖于胸前，捏出一个简洁的剑诀。
铮——！
一声宛如龙吟的剑鸣之音响彻天际！
以《太虚剑气》催动剑心，以此统御【剑锋金】。
这不再是用剑，而是在御剑！
一柄辉煌璀璨的巨大黄金之剑骤然凝聚于苍穹之上。
剑身绽放出万丈毫光，那光芒纯粹而霸道，仿佛一轮降临凡尘的太阳，要将世间一切污秽涤荡干净！
“斩！”
随着余哀口中吐出这一个字，黄金巨剑应声而动，只是简简单单地自上而下地朝着呼啸而来的漆黑重力球劈落！
嘶——
蕴含着足以颠覆大陆重力的漆黑球体，竟被这道金色的剑光从中笔直地一分为二！
被强行剖开的球体内部，那疯狂肆虐的重力场就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顷刻间向着被切开的两侧奔涌而出，随后便迅速衰减，弥散于无形。
前后不过一息之间，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压力荡然无存，仿佛从未出现过。
空之律者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瞳孔急剧收缩，死死地盯着空中那已然消散的金色光粒和失去所有能量反应的两半球体残骸。
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眼见空之律者因赖以制胜的绝招被正面破解而陷入短暂的失神与震惊，余哀抓左眼瞳孔深处，一圈瑰丽如彩虹的光轮骤然亮起。
一道无形无质的诅咒以他的左眼为中心，如水波般瞬间荡漾开来，笼罩住不远处的银发身影。
空之律者周身正在缓缓飘动的发丝骤然定格，脸上残留的骇然表情也彻底僵硬，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尊精致的雕塑，被彻底定格在原处，连周遭流动的崩坏能都陷入了迟滞。
与此同时，余哀身后那株顶天立地的青木虚影也随之产生了变化。
“——青木生九窍，我持一枝叩天门，此枝探向蜃楼，此根扎进魂河——”
其中一根尤为粗壮苍劲的枝干蓦地生长，化成了一道横跨天际的木桥。
与此同时，在空之律者无法动弹的头顶正上方，一小团洁白柔软的云气悄无声息地显现。
那座由青光构筑的木桥一端连接着余哀脚下，另一端则精准无误地抵在了那朵白云之上，完成了某种形式上的“连接”。
下一刻，余哀没有任何犹豫，双膝微曲，随即猛地发力一蹬。
嗖！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稳稳地踏上木桥，霎时变得模糊而透明，彻底消失在现实空间之中。
他进入了她的梦中。
……
空之律者的心灵世界。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翻滚涌动的云海。
这里是众生思绪与梦境交汇的集合之地，万千意念如星光般在此沉浮。
余哀的目光穿透层层云雾，落在远方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宏伟建筑。
那是一座结合了巴洛克式繁复结构与哥特式垂直线条的奇异殿堂，恢宏而华丽，却也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感。
余哀径直向着那座象征着「琪亚娜·卡斯兰娜」的“云上天宫”走去，坦然踏入了那浩瀚而空旷的殿宇之内。
殿堂内部广阔无比，支撑穹顶的是一根根雕琢着复杂鸢尾花与骑士徽章图案的巨柱。
在大殿的最深处，一座晶莹剔透的竖直水晶棺椁静静矗立。
棺椁之中，隐约可见一位少女的身影。
琪亚娜长长的白色睫毛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蓝色的眼眸显得有些涣散无神。
余哀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伸出右手随随便便地搭在了冰冷的水晶棺壁之上，五指稍稍用力向内一扣。
呯呤！
清脆的碎裂声在大殿中回荡。
看似坚固的水晶棺椁，在他的手下竟如同薄冰般脆弱，瞬间炸裂成亿万颗细小的闪光粉末，纷纷扬扬地飘落。
禁锢被解除，琪亚娜悠悠醒转。
湛蓝色的眼眸缓缓睁开，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站在棺椁废墟之前的余哀。
看清来人后，她脸上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喜悦或感激之情，反而是猛地抬起双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脸庞，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得化不开的沮丧与自我厌恶。
“呜……你别看我……”
琪亚娜的声音透过指缝传出，带着哽咽。
“我不是真正的琪亚娜……我只是个复制人……一个赝品……”
“我是个骗子……一个小偷…我偷走了‘琪亚娜’的名字，偷走了她的人生……”
“我还是空之律者……是那个西琳！是夺走了无数生命、害死了塞西莉亚妈妈的恶魔！都是我……一切都是因为我！”
她的话语充满了绝望的自弃，句句诛心，字字泣血。
余哀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微蹙，开口问道：“琪亚娜，你拥有西琳的记忆吗？”
正处于情绪崩溃边缘的琪亚娜被他这个问题问得一怔，下意识地回答道：“记、记忆？没有……我没有她的记忆……”
“那你拥有谁的记忆？承载着谁的人格？”余哀追问。
“我……我有……”琪亚娜张了张嘴，试图找出答案，却发现脑海中一片混乱与空白。
自己不是琪亚娜。
却又没有西琳的记忆和人格。
那么自己到底是谁？
这种认知上的真空让琪亚娜更加痛苦，她几乎是自暴自弃地喊道：“我不知道我有谁的记忆行了吧！我可能根本就没有属于自己的东西！这样你满意了吗？！”
她的情绪激动，泪水再次决堤。
“你不知道自己拥有谁的记忆，也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格。”余哀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波澜，但他抬起了右手，食指指向两人头顶上方的虚空，“但是，她恐怕很清楚。”
琪亚娜下意识地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抬起头，望向那片深邃空旷的殿宇穹顶。
只见在那里，一双宛如两轮煌煌大日般的金色瞳孔，赫然浮现，正冷漠地俯瞰着下方渺小的他们。
琪亚娜仰望着穹顶之上漠然俯视的金色瞳孔，稍微有些困惑：“她……是谁？”
余哀的目光平静地与那对非人的巨瞳对视，语气确凿无疑：“她就是西琳，第二律者。同时也是寄宿于你内心，律者核心所显化出的人格。”
“她是西琳……”琪亚娜的眼神变得空洞，仿佛最后一丝支撑也被抽走，“那我究竟是谁，一个顶替别人身份的怪物吗？”
“为什么你就不能是琪亚娜呢？”余哀反问。
他的语调自然极了，仿佛这是最简单不过的道理。
“可是……”琪亚娜的声音充满了自我厌弃，“这个名字，这个身份，本来都不是属于我的……”
余哀打断了她：“要是你觉得‘琪亚娜’这个名字不好，换一个就好。”
“如果你喜欢这个名字，却又觉得自己是个窃贼，那就去找比安卡，当面问问她，愿不愿意将这个称谓正式赠予你，不就解决了？”
这个过于直白简单的方案让琪亚娜愣住了，她眨了眨那双犹带泪光的蓝色眼睛，下意识地重复：“可、可以这样的吗？”
“说到底，名字不过是个代号而已。”余哀的语气显得理所当然，“你父亲齐格飞认你这个女儿，你大姨妈德丽莎认你这个侄女，芽衣和布洛妮娅认你这个朋友，姬子老师认你这个学生，我也认你这个宠物。你看，这么多人认可你的存在，你有什么好烦恼的。”
琪亚娜花了足足两三秒才把这串信息完全解析，她的脸颊微微鼓起：“……喂！你刚才是不是偷偷占了本小姐便宜？！”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余哀面不改色地将话题带过。
就在此时，上空那对金色巨瞳的主人，发出了低沉而充满嘲讽的笑声。
“呵呵呵……人类，你当真是不知死活！”西琳的声音如同滚雷，在心灵殿堂中轰鸣，“竟敢主动闯入我的领域……此刻的你，渺小得如同尘土中的玩偶！”
在这由梦境主宰的心灵疆域里，物理法则可以被肆意篡改。
西琳的身影开始以违背常识的方式急剧膨胀，瞬息之间，她的形体已经庞大到占据了几乎整个殿堂的上部空间。
与之相比，站在下方的余哀和琪亚娜，此刻的大小甚至不及她的一片指甲！
“这是我的国度！我是这里唯一的真神！”西琳的声音带着绝对的傲慢与统治力，“现在，就像捻碎一粒灰尘那样，把你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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