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形圆帽
足以湮灭一切的光芒渐渐散去，显露出来的，已非那片有着草原与海洋的幽界景象。
映入眼帘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这是一种连时间和空间都已失去意义的黑暗。
只有在遥远的深处，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光芒，宛如散落在黑色天鹅绒上的钻石碎片，却又遥不可及。
余哀与罗濠，便立足在这几根【平地木】柱子艰难维持的方寸之地，漂浮在这片冰冷的虚空记忆中。
“姐姐，无恙否？”余哀低头，看向怀中的罗濠。
罗濠深吸一口气，体内浑厚的咒力如江河奔涌，迅速抚平着翻腾的气血。
“无妨，些许反噬，还伤不到我的性命。”她站直身体，脱离余哀的搀扶，目光扫过四周无尽的黑暗与光点，“看来，那两个败军之将，临死前倒是给我们找了个有趣的新去处。”
“不从之神还真是不容小觑，明明在幽界待了这么长的时间，‘自我’也减弱了一些，却依然这么棘手。”余哀微微颔首。
话虽如此，其实幽界作为妖精王的不从之神更加棘手，要是没有舍弃身躯，也没有舍弃神力，虽然“自我”会稍微下降一些，但是也会逐渐恢复理智。
大部分不从之神都有着强烈的“自我”，手段都是堂堂正正，不屑于耍些小手段。
但是。
在幽界靠着岁月恢复理智的神祇，则是会用各种阴谋诡计，会拿弑神者的家人、朋友威胁，甚至是……为了不让弑神者得到祂的权能而自杀。
余哀收回心思，闭上双眼，旋即猛然睁开！
只见他左眼的瞳孔之中，流转起七彩迷离的虹光，仿佛能洞穿虚妄，照见真实；而右眼则迸射出威严堂皇的金色光芒，蕴含着洞察与胜利的意志。
那遍布黑暗中的无数光点，在余哀眼中显现出其本质。
那是一个个被扭曲的“横向时空门”。
原本应该是通往不同时代的“纵向时空门”被两大妖精王动手脚，变成了通往不同世界的“横向时空门”。
而在那茫茫“星海”的更深处，一个熟悉的建筑物轮廓被他锁定。
正是那座被抛入虚空的【普鲁塔克之馆】本身，它就像一艘迷失在暴风雨中的孤船，在无序的浪涛中沉浮。
“找到你了。”
余哀低声自语，右脚轻轻一跺脚下由权能显化的木质平台。
“生长吧！”
霎时间，一根直径超过十米的青色巨木主干从他脚下疯狂生长而出，朝着锁定目标的方向急速延伸，瞬间跨越层层空间，形成了一条横跨虚空的宏伟木桥，径直通向那座漂浮的神殿。
下一刹那，青光一闪。
两人已然踏上了【普鲁塔克之馆】入口处的石阶。
罗濠迅速调理着内息，将被方才时空风暴引动的伤势彻底压下。
她抬起眼眸，望向近在咫尺的神殿。
从外部看去，这依然是一座典型的古希腊多利亚柱式神殿，规模并不算特别宏大，由洁白的大理石筑成，长方形的主体结构，耸立的粗大圆柱支撑着三角形的檐饰和屋顶，静静地伫立于虚无中，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两人迈步，踏入神殿之内。
一步之差，天地迥异。
门外是无垠黑暗与零星门扉，门内却是浩瀚无涯的另一番景象。
这里的空间广阔得超乎想象，完全违背了外部观察所得的体积比例，目光所及，根本看不到尽头。
无数【记忆的石碑】飘浮在这无限空间之中的。
这些石板大多是边长四十公分的长方形或正方形，它们静静地悬浮着，缓缓移动，构成了一片寂静的石之海洋。
每一块石板上都用古拉丁语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从边缘到中心，没有任何一丝留白。
这里，记录着无尽的时光长河、人类的一切历史与行为。
饥饿者与饱食者、偷盗的匪类、被欺骗掠夺杀害之人、虔诚祈祷者、寻求救赎者、陷入爱河者、行善者、为恶者、庸碌者……
野心与希望，梦想与挫折。
充满价值的生命，毫无意义的死亡。
生者的世界、众神的世界、生死之间的灰色地带——三界过去的一切历史，乃至此时此刻正在发生的诸多事件，都被网罗于此，形成了人们传说中的【虚空记忆】。
而在这片石碑之海的中央区域，两道身影格外醒目。
魔神王谢伊坦半跪在地，火红色的肌肤此刻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幽蓝寒霜，连周身的魔焰都被彻底冻结，保持着最后一刻升腾的形态，却已失去了所有的温度与活力。
他的身体正在从边缘开始，逐渐化作细碎的冰晶粉尘，随风飘散。
北风神玻瑞阿斯则僵立原地，浑身焦黑，仿佛被最炽热的地狱之火从内外彻底灼烧过一般，冒着丝丝缕缕的青烟。
背后那对曾经洁白威武的羽翅，如今只剩下残破的骨架与几缕焦黑的羽毛。
随着余哀和罗濠的脚步声在这寂静的殿堂内响起，这两尊曾叱咤风云的前不从之神，几乎同时彻底崩解，化作两团绚烂却短暂的光点，彻底湮灭于虚空之中。
他们选择了互相终结，宁愿彻底陨落，也不愿让自己的权能被宿敌般的弑神者夺取。
不远处，时光守护者普鲁塔克瘫坐在一块较大的石碑上，脸色煞白，胡须和头发都显得凌乱不堪。
他还未来得及从这场惊变中喘过气，就看到那两个他最不愿见到的煞星，竟然如此迅速地追踪而至，直接出现在了他这最后的避难所内。
绝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此地已是多元宇宙的夹缝，是所有已知坐标系之外的迷失领域。
馆内原本连接各个时代的时空门，已经在刚才的爆发中被悉数扭曲成了散布在无垠黑暗中的“横向门户”。
而他普鲁塔克本人……已经逃无可逃！
在无数记忆石碑环绕的虚空殿堂中，余哀与罗濠并肩而立，目光落在瘫坐在石碑上的普鲁塔克身上。
这位活了一千八百年的时光守护者此刻满脸惊惶，花白胡须不住颤抖。
余哀向前走了两步，直接问道：“普鲁塔克，在动手之前，我想问问，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对我如此忌惮？先是找来我的同族阻挠我，后来又联合众妖精王将我放逐。”
普鲁塔克喉结上下滚动，枯瘦的双手死死抓住身下的石碑边缘，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荒糜王，不必再多说了。”
“我之所以阻止你，就是因为早就料到了今天这个结局，死在你的手上。”
“但如果我不加以阻止，你就会擅自更改明末历史，让洪清无法入主中原。”
“到时候，岁月长河必定会陷入混沌……”
他的声音突然抬高，“你知不知道这会带来什么后果，整个宇宙都会因此陷入混沌化，生者的境界都混沌化了，位于生与死之间的夹缝也将彻底崩塌，我们这些寄居于此的存在都会随之湮灭！”
“反正都是一死，我为什么不放手一搏？”
余哀眉梢微挑：“你不是自称历史的修纂者吗？大不了稍作调整，重新收束时间线就是了。”
至于吗？
爱莎到处折腾，不也什么事也没有。
再说了，实在不行，不是还有平行世界吗？
不，不对。
这个好像从潘多拉那里听到过，弑神者宇宙和崩铁宇宙类似，其他时间线都被砍伐，化为了宇宙这棵树表层的“树皮”。
弑神者的平行宇宙，就是一棵棵独立的树木，不是可能性的分叉。
“你以为这是很简单的事吗？”普鲁塔克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你们这些弑神者拥有与神明相等的命运力！”
“正因为这种力量，你们的所有行为都会被‘锚定’。”
“普通生命根本不可能真正威胁到你们，也无法引导你们的命运走向‘死亡’的终点！”
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继续说：“只有命运力胜过你们的神祇，或者拥有相同命运力的弑神者，才有可能打破这种锚定效应！我当然可以修改历史细节，却无力改变弑神者亲手造成的因果！”
罗濠在旁边轻轻颔首，确认了这个说法：“确实是这样。我们弑神者所做的事，怎么会被区区因果律所撼动。”
余哀若有所思：“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不合常理。”
所以说，【神话权能】这种东西还是太超模了。
感觉【神话】的强度已经超标了。
余哀话锋一转，目光如炬地投向普鲁塔克，“不过我很好奇，待在这个独立特异点的你，哪怕幽界毁灭，人类历史陷入混沌，跟你又有什么切身关系？你怎么会有胆子来主动挑衅我？”
怎么说也是活了一千八百多年的历史守护者，应该比谁都知道弑神者的可怕。
让约翰过来阻止一下，应该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怎么会有胆子联合妖精王对他动手？
这话刚一出口，普鲁塔克浑身猛地一震。
他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呆滞了片刻，随即冷汗如泉涌般从额头冒出，瞬间打湿了衣襟。
“等等……”普鲁塔克喃喃自语，脸色越来越苍白，“为什么……为什么我会……”
这时，罗濠眼中闪过一丝灵光，她凝视着普鲁塔克头顶上方普通人看不见的领域，轻声说道：“也许我该说声恭喜。”
“聚集在你顶上三花的劫难之气，终于在这个时候完全消散了。”
在她的“灵视”中，普鲁塔克作为超越者，本来应该凝聚着代表修行高度的三朵精华之气，此刻却显得分外清澈通透。
而那些长久以来笼罩在上面的灾难气息，随着余哀的一句话而破除。
这一刻，普鲁塔克终于恍然大悟。
扑通一声，这位经历了漫长岁月的老人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朝着余哀不停地磕头：“王！这真的不是我自己愿意的啊！是【命运】，是命运上了我的身！”
“全都是【命运】借用历史修正力上了我的身上，绝对是它在幕后操纵这一切！”
“你虽然无法回到过去，但现在却能自由来往于众多平行世界，甚至可以踏足神话世界。”
“恳请您大发慈悲，饶过我这一次吧！”
余哀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副卑微的模样，声音里不带半点情绪：“直到现在才知道讨饶？”
“可惜——”
“一切都太迟了。”
话音刚落，余哀左眼虹膜骤然变幻，绚烂夺目的七彩虹光在其中流转旋舞。
这道光芒准确无误地照射在普鲁塔克身上。
普鲁塔克的身子一下子变得僵硬，他试着抬手反抗，却发现手指已经变得冰冷麻木。
从他的脚底开始，一种灰白色的质感飞快地向上扩展，转眼间就把两条腿都变成了石头。
“不……求求你……”普鲁塔克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当他发现自己嘴巴也开始石化时，眼中的恐惧达到了顶点。
他想说出更多求饶的话，嗓子却已经完全不听使唤。
灰白色的石化效果毫不留情地向上侵袭，越过腰部，覆盖胸口，最后把他那张凝固着哀求表情的脸也彻底变成了石像。
整个过程只不过短短几秒钟。
随着最后一点血肉的颜色也被灰白石头替代后，昔日掌管时光的守护者就这样彻底变成了一尊保持着跪地求饶姿势的可怜石雕。
就在这个时候。
嗡——
就在这时候，余哀右边三尺远的虚空中，一只木手钻出，移到已经变成石像的普鲁塔克跟前，食指弯曲，大拇指抵在食指的第二指节上，做好随时弹出的准备。
下一秒，大拇指猛地发力弹出！
“叮”的一声清脆响声，指尖精准地点在了石像的眉心正中央。
石像被这股力量带着向后快速倒退，瞬间撞碎层层空间，一瞬间就成了一个小黑点，消失在远方黑暗中某一扇闪着微光的门扉后。
就没一个真的日常世界 : 第一百一十五章 确定一下他是不是真死了
殿堂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数不清的记忆石碑还在慢慢漂动，见证了又一位主宰者的悲惨下场。
余哀看向罗濠：“姐姐，没想到忙了一圈，最后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罗濠的眼波流转，扫视着周围漂浮的数不尽石碑，声音里带着少有的愉悦：“我倒觉得这个结局很不错。得到了这个地方，我终于能够在各个世界之间自在遨游了。”
余哀微笑着抱拳行礼：“那我就衷心祝贺姐姐心想事成了。我还有几件小事要去处理，这就先告辞了。”
说完他就打算施展天阶离开，罗濠却突然伸出手，纤纤玉指准确抓住了他腰间的皮带。
上一篇：柯学：开局魅魔体质被小兰征服
下一篇：修仙的我加入聊天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