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形圆帽
这里没有文明留下的任何痕迹,没有城市,没有乡村,没有农田,没有道路。
有的只是一片广袤、原始、充满生机却又无比荒凉的大地。
苍穹高远,流云舒卷,微风拂过茂盛的蕨类植物和高大的裸子树林,带来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
在大地之上一处较为平整的区域,有一泓清澈见底的池水,倒映着天空变幻的云彩。
池水周围,栖息着众多奇异的存在。
它们并非寻常的飞禽走兽,而是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各类神兽仙禽。
有麒麟慵懒地卧于岸边,鹿角散发出祥瑞之光;有凤凰梳理着绚丽的尾羽,偶尔发出一两声清越的啼鸣;有腾蛇盘绕在古木枝头,鳞片闪烁着幽光;有白泽踱步于林间,眼中蕴含着智慧……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池水之畔,德谬歌静静伫立。
她依旧是那副飞花般绚丽的模样,洁白的礼服纤尘不染,裙摆的星光与池水的波光交相辉映。
只是她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甜美或愠怒,只剩下一种俯瞰造物的绝对平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厌倦。
她的目光扫过环绕在身边的神兽们。
这些,便是曾经的伐刀者,那些拥有顶尖潜力,甚至已经触及“非人”领域的人类精英。
当整个世界被强制重置,回归原初之时,这些强者体内那股本就试图挣脱凡俗枷锁的力量,也被【神性流溢】无可抵挡地推动,完成了最为剧烈的蜕变——“超度觉醒”。
灵魂的本质被强行拔高,超越了人性的界限,成为了真正的“非人之物”。
而这过于强大的灵魂,反过来侵蚀并改造了他们的物质躯壳,使其不断与流传于大地上的神话传说同化,最终固化成了最适合承载这股力量的形态。
而在这群形态各异的神兽妖魔之中,一位格外引人注目的存在静立原地。
她身高约三米,体态矫健而修长,覆盖着一身洁白铠甲。
头盔遮掩了她的面容,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银灰色眼眸。
一对洁白的羽翼在她身后舒展,手中握着一柄等比例放大的白银巨剑,剑身萦绕着凛冽的寒气。
这是爱德怀斯,她的灵魂本质引导她同化为了北欧神话中的女武神。
德谬歌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以她【宇宙巨匠】的权能,构造“魂”来定义形态,再用“魂”包裹并引导“灵”,最终以“肉”塑造出具体的躯壳,对她而言就如同呼吸般自然。
将这些伐刀者的肉身与灵魂改造成契合神话传说的神兽,实在是简单得过分。
如今,这些神兽的身体和灵魂结构,都由她亲手塑造,自然完全处于她的掌控之下。
至于那些被囚禁在这些强大躯壳深处的“神圣火花”……
那些属于史黛菈、西京宁音、爱德怀斯们的心灵与意志,它们或许仍在思考,在感受,在愤怒,在挣扎……
但那又如何?
不过是困在精美牢笼中的囚徒罢了。
德谬歌站在原地,周遭神兽的低哮与嘶鸣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模糊而不真切。
她完美无瑕的面容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裂痕的迷茫。
倒映着星辰与负世图案的菱形瞳孔,此刻却无法聚焦在任何实物上。
“为什么……”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地。
“资源有限会导致竞争,理念差异会引发冲突,情感波动会造成伤害……那个旧世界里充斥着显而易见的缺陷,如同宝石上无法忽视的瑕疵。”
“而我,已经将所有瑕疵剔除,赋予了永恒、和谐与安宁。”
“他们明明清楚,‘光明国度’并不存在,那只是引诱猎物踏入陷阱的诱饵。”
“他们也深知,与我之间的力量差距犹如尘埃比拟星河,反抗注定徒劳。”
“可即便如此……”
“即便在我展示了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之后,他们依然拒绝了?”
德谬歌猛地摇头,粉蓝色的渐变长发随之飘舞,发梢的绿色划出一道道焦躁的弧线。
“无法理解。这不符合逻辑。”
“趋利避害是所有生灵的本能,为何他们会背离这种本能?”
“难道痛苦比愉悦更能让他们感受到存在的意义吗?”
“难道挣扎比安逸更值得追求吗?”
她的思绪陷入了一种疯狂的循环,如同被困在莫比乌斯环上的蚂蚁,无论如何奔跑,最终都会回到质疑的原点。
德谬歌试图用她浩瀚知识库去解析这种异常现象,却只得到一片空白。
这种“未知”带来的挫败感,远比任何直接的攻击更让她难以忍受。
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紧紧攥住了胸前礼服的布料,镶嵌其中的彩色水晶硌着她的掌心。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无意中落在了身前那泓平静的池水上。
水波微漾,清晰地倒映出德谬歌此刻的模样。
飞花般绚丽的少女,精致的五官,华美的服饰,以及那头后由无数爱心组成的光环。
这是一幅至善至美的画卷,是她从余哀的思想深处,读取并复现出来的“理想形态”。
作为能够注视“理型”,并将其作为蓝图锻造宇宙的创造神,洞悉一个凡人心中最美的构想,并将自身塑造成那个样子,对她而言易如反掌,就像是呼吸一样自然。
但是。
正是这具由她亲手塑造,用以展示“完美”的身躯,此刻却在清晰地传递着一种她无法理解的信号。
她能感觉到胸腔里那颗模拟人类心脏构建的器官,正在有力地,甚至可以说是欢欣鼓舞地跳地跳动着。
一股暖流不受控制地涌遍全身,让她指尖微微发热。
嘴角甚至违背了她此刻混乱痛苦的心绪,隐隐想要向上牵起。
为什么?
这具身躯,这个思维模式,这个为了迎合“人类审美”而构筑的人格……
为什么会在她被断然拒绝的那一刻,感受到一种近乎颤栗的喜悦?
这不合理!
这违背了她创造这具化身,营造亲和感的初衷!
“为什么——”德谬歌猛地俯身,对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发出了一声尖锐的质问,这声音撕裂了周围的宁静。
“为什么会觉得喜悦?!”
她急需一个答案。
不仅仅是为了理解这具身体的异常反应,更是为了知晓人类拒绝她的理由。
德谬歌再次发动了“凝视”。
这一次,她的目标不是外物,而是构成了她此刻存在基础的“理型”本身。
她将右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仿佛要触摸到那喜悦的源头。
刹那间,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切换键。
原始的风景如退潮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段鲜活生动的生命历程,如同最宏伟的史诗画卷,在她眼前,也在所有被转化为神兽的伐刀者意识中,轰然展开。
他们看到了一个名为“爱莉希雅”的少女的故事。
她诞生于天地之间,如同一份礼物。
幼时被当作孤儿,收养在一个名为沃斯托克-51号的花园殖民地小镇。
她的名字,源于一本童话书,寓意着“永恒的乐园、永恒的乐土”。
在与小镇居民的日常相处中,天真烂漫的她渐渐意识到了自己的与众不同,那种孤独与疏离感曾让她彷徨。
然而,为了保护那些给予她温暖的镇民,她毅然踏上了未知的旅途,最终抵达了一个名为“逐火之蛾”的组织。
在她的旅程中,她早已与未来那些被誉为“英桀”的同伴们,结下了命中注定的缘分。
小镇平凡而温馨的生活,让她深刻体会到了人性的美丽——善良、互助、包容与爱。
而在后来的旅途中,她也见证了人性的另一面——复杂、矛盾、自私、甚至丑恶。
她被陌生人无私的善意温暖、感动、鼓励过;也遭遇过毫无理由的恶意,被欺骗、被利用、被背叛过。
但这全面的认知,非但没有让她对人类失望、气馁,反而加深了她对这个种族的热爱,愈发坚定了她对自己“人类”身份的认同与归属感。
而后,在那个时代即将迎来残酷终末的命运节点上,她向她深深信赖的战友们坦白了自己真实的身份。
她并非普通的人类少女,而是……律者。
为了她所深爱的人类,她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那是最后一夜,一场名为讨伐第十三律者的晚宴,实则是由她发出的,对自己的审判邀请。
她邀请她的战友前来,有些人因为深信她是“爱莉希雅”而赴约,有些人也因为深信她是“爱莉希雅”而拒绝参与对她的讨伐。
在那个夜晚,她选择了自我牺牲。
以自身的消逝为代价,巧妙地拨动了命运的丝线,使得下一个纪元诞生的律者,能够萌生出更多“人性”,有更多的幸存者在经历律者化后,依然能够保有自我的意志与情感,甚至能为所爱之人而战。
“悲剧并非终结,而是希望的起始。”
这就是一个少女的故事。
一个关于诞生、相遇、认知、热爱,直至最终牺牲与传承的……“人”的故事。
影像渐渐淡去,德谬歌缓缓抬起头,眼中的混乱并未减少,反而增添了更多难以言喻的情绪。
就在这时,从池水倒影的方向,从那段故事的余韵之中,一个身影缓缓走来。
粉色的长发,蓝色的渐变,绿色的发梢,编着爱心的发型,洁白的礼服,闪烁的星光……
一切都与她一般无二。
不,或许应该说,是德谬歌与她一般无二。
图片:"爱莉希雅",位置:"Images/1766309295-100453696-114240876.jpg"
那个身影停下脚步,脸上绽放出比阳光还要灿烂明媚的笑容,她用清脆悦耳,带着一丝俏皮的声音吟诵道:
“某一日,祂从天坠落。人们抬头仰望,于是看见了星空。”
“星月送来神的女儿,她愿成为人的伴侣。”
“长风化作她的轺车,四海落成她的园圃。鸟雀衔来善的种子,百花编织爱的颂歌。”
“她便是这样降生于世,行于大地,与人类一同长大,与世界一起发芽。”
“而今,终焉之时将至。”
“而今,归去之时已至。”
“就此告别吧,美丽的世界。”
“此后,将有群星闪耀,因为我如今来过。”
“此后,将有百花绽放,因为我从未离去。”
“请将我的箭、我的花、与我的爱,织成新生的种子,带向那枯萎的大地。”
“然后,便让它开出永恒而无瑕的……人性之华吧。”
“我名为爱莉希雅……”
“最初的律者,人之律者。”
看着眼前活生生的“爱莉希雅”,德谬歌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不仅是她,周围那些神兽。
无论是赤红的巨龙、狰狞的鬼、九尾的白狐、翱翔的蛟龙,还是背负白翼的女武神……
它们的意识也一同沉浸在那段生命历程中,此刻同样感受到了强烈的冲击与茫然。
德谬歌定了定神,语气恢复了部分平日的从容,但细听之下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因为需要理解‘拒绝’,所以,‘爱莉希雅’出现了。但你终究只是基于‘蓝图’的显现,一个……虚幻。”
爱莉希雅闻言,笑得更加开心了,她轻轻歪着头,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能见到和我一样美丽的少女,这可真是幸运啊~?无论是以何种形式相遇,这份喜悦都是真实的,不是吗?”
德谬歌直视着爱莉希雅的眼睛,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告诉我,爱莉希雅。你为什么……如此相信人类?甚至愿意,将未来的命运,交到他们自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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