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忆的秋千上
“目的？”
盾子仿佛真的感到不可思议般，歪了歪头。
“哎呀呀，神明大人不知道吗？看来可真是个没用的神明呢……”
不仅如此，她的唇边甚至浮现出一抹愉悦的讽刺之笑。
“咯咯……”
在充满寂静的神域里，她的嘲笑声回荡开来。
“我的目的？那还用说吗？当然是为了让您这样一位身负管理世界法则之重任，却只知从高处俯瞰众生、贪享安逸的怠惰之神，好好见识一下所谓的现实啊。”
神明宁静的目光微微眯起，那是在无声地发问。
盾子仿佛正等着这一刻，继续说道。
“这个世界啊，早就已经无可救药了哦。它正被来自遥远彼方的‘异世界’的可怕‘恶魔’们，悄无声息，却又切实地一步步侵略着。您，可曾看见？”
面对这冲击性的事实，环绕在神明周身的神圣气息微微动摇了。
她是知道这件事，还是因为不知道这件事而愤怒呢？
“哎呀，您生气了吗？我那微不足道的违规行为，和整个世界被侵略者从根源上蚕食殆尽相比，究竟哪一边才是更严重的‘违反法则’，想必以您的身份，应该很清楚吧？”
盾子向前踏出一步，挑衅地仰望着神明。
“对世界的危机浑然不觉，却只对我引发的‘强制转生’这种沧海一粟都算不上的违规做出反应。真是何等的无能，何等的可笑啊。喂，回答我。你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异世界？……你说，恶魔？”
神明第一次开口了。那声音失去了庄严，充满了纯粹的困惑。盾子仿佛从心底享受着祂的反应，眯起了眼睛。
“哎呀呀，总算能沟通了吗？对，没错哦。吞噬人类欲望的，能够给与人类无限魔力的恶魔，已经来了……”
盾子张开双臂，用夸张做作的姿态宣言道。
“你要和它战斗吗？还是要夹着尾巴逃跑呢，神明大人……”
第148章 交涉
盾子挑衅的话语，刺入了充满寂静的神域。
“是要战斗？还是夹着尾巴逃跑呢，神明大人……”
听到这话……
神，困惑了。
“恶魔”。
她不知道这个词所代表的含义。
世界的法则、因果律、灵魂的轮回。她身处俯瞰并管理这一切的立场，但她却完全没有检测到盾子所说的“侵略者”的存在。
不可能。
这个世界的一切，本应都在她的掌控之下。
但是，眼前这个名为“江之岛盾子”的存在。从其灵魂中释放出的，脱离了世界法则的异样光辉。以及，她现在正要完成的，对神之领域的亵渎，通过科学进行的灵魂强制转生。
如果是这个女人的话，或许有可能。
或许她正将某种神无法感知的“东西”，引诱到这个世界来。
然后，是另一个屈辱。
“战斗”。
这个选项，被理所当然般地摆在了面前。
“……战斗？”
打破长久的沉默，神复述般地低语道。
“我要为了什么去战斗？”
少女坦然地站着，有着与“月读”之名相称的威严。
而那声音中，既没有对挑衅的愤怒，也没有对世界的担忧，一丝一毫都没有。
那里只有纯粹的、过于纯粹的道理。
“即便这肉体毁灭，也没有任何问题。我曾是乌鸦，现在是这个女孩，接下来也只会变成别的什么。灵魂的本质，是不会因容器而受损的。”
神不战斗。没有战斗的必要。
祂曾是乌鸦，现如今是少女，未来不知是何物。
过去，它不需要战斗。
过去，她不需要战斗。
未来，祂也不需要战斗。
这是作为神的绝对真理。
眼前这个小丫头所说的什么“恶魔”，即便吞噬、毁灭这个容器，对身为神的她的存在也毫无影响。
这就是月读得出的结论。
江之岛盾子听着神的回答，忍不住轰然大笑。
“……啊哈，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盾子抱着肚子，笑得浑身扭动。本应充满神圣寂静的神域，被亵渎的、尖锐的、足以扰乱人心的哄笑所蹂躏。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了，肚子好痛！真的笑死我了！”
盾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上气不接下气地打滚。
看着她那疯狂的样子，月读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家伙，到底在笑什么？
“……哈—哈，笑死我了。”
笑声总算平息下来，盾子揉着肚子，慢慢抬起头。
“你啊，果然什么都不懂呢。”
盾子用混合着侮蔑与怜悯般的声音说道。
她伸出食指，仿佛在教导无知的孩童般，缓缓指向神。
“是吗是吗。就算容器毁灭了，灵魂也安然无恙，是吧。只要换个新身体就行了，对不对？”
“……当然。”
神反问道。
“我说的就是，那个‘当然’已经不通用的世界了！”
盾子欢快地展开手臂，讥笑般地说。
“听好了吗？神明大人。好好听着。我说的那个‘恶魔’啊，可不是只会啃食肉体的那种路边野狗。”
月读沉默地等待着接下来的话。
她还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超越自身法则的存在。
但是，从盾子灵魂中释放出的异样光辉，让那份确信产生了些微的动摇。
盾子带着陶醉的表情，继续说道。
“恶魔啊，是吞噬‘欲望’的。无论是人类漆黑的欲望，还是像你这样的神明高尚的愿望，对恶魔来说，全都是美味佳肴。”
“欲望……？”
“没错。然后呢，神明大人。你知道对你而言最大的‘欲望’是什么吗？”
盾子如恶魔般咧嘴一笑。
“那就是，‘想要继续存在’这种根源性的欲望哦。”
《迷宫饭》里的恶魔，会吞噬人的欲望。
月读在静寂中反刍着那句话。
“想要继续存在，这种根源性的欲望。”
荒唐。存在并非欲望。那是一种状态，是理本身。
如同太阳升起、月亮盈亏，神只是存在着。
存在这件事，既没有理由，也没有意志，更不用说会介入欲望这种俗世的情感。
这本应是名为月读的神，历经漫长岁月才得出的，不可动摇的真理。
“……呵呵。”
江之岛盾子轻薄的笑声，将沉入思考之海的月读拉了回来。
“你还是一脸没搞懂的样子呢，神大人。是脑子太死板了吗？还是说，只是单纯的想象力不足？”
盾子开心地转了一圈，然后戛然停在月读的眼前。那双眼眸中，闪烁着如同发现猎物的食肉野兽般残酷的光芒。
“懂了吗？所谓的神，是因为被大家相信‘存在’，所以才‘存在’的吧？祈祷、信仰之类的东西是力量的源泉。这没错。但只对了一半。”
盾子像是看穿一切般，啧啧地将手指左右摇晃。
“恶魔所吞食的，是更加根本的东西。就是你自己‘想要存在’，无意识地、本能地、作为世界之理去祈愿的那份心情本身。你觉得要是那东西没了会怎么样？”
月读没有回答。不，是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完全超出了她理解的范畴。
支撑自身存在的根基竟然是“欲望”这种事，她连想都未曾想过。这就像人类不会去追问呼吸的意义一样。
盾子或许是将神的沉默当成了肯定，一脸恍惚地张开了双臂。
“你啊，会消失的哦。”
那声音，如同甜美的蜜糖般回响。
“因为不想活下去，所以不会活下去。并不是想要去死，只是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或许你的身体还能继续活下去，但你的灵魂，你的精神又会怎么样？呐呐，神大人，你会变成什么样？”
“消失”。
那句话，在月读的脑海中，如冰冷的铅块般沉淀下去。
仿佛本应永恒持续的静谧之夜，被突然宣告终结一般的、根源性的恐怖。
正因为是不死的存在，“死”才更加可怕。
而且江之岛盾子的话，并非单纯的威胁。
从她灵魂中释放出的、那异质而又奇妙纯粹的绝望光辉，印证了其真实性。
世界是由理构成的。
如同月有阴晴圆缺，如同潮有涨落。
神，作为那理的一部分而存在。她一直如此相信，相信就算人类如同恐龙一样灭亡，她也会存在。
但是，万一。
万一，那“存在”本身，不过是一种“欲望”呢？
万一，吞噬那欲望的“恶魔”真实存在的话？
万一……被恶魔吞噬欲望的我，会真的“死”掉呢？
月读看着眼前这个少女。江之岛盾子。
她并非“恶魔”本身。但她比任何人都更深刻地理解那个存在，并且恐怕还在利用它。
她是钥匙。是应对这无法理解的威胁的、唯一的钥匙。
敌对毫无意义。就算杀了这个少女，也无法保证“恶魔”会消失。不如说，反而只会失去线索。
那么，选项只有一个。
合作。
与这个仿佛在玩弄神明般笑着的、亵渎神明的人类联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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