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群，少女绝望中 第143章

　　“……抱歉。”

　　那如同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声音，是只有阿丽娜才能听见的低语，“我有点，情绪化了。”

　　她说完，便转过身去。仿佛要逃离这唯一的慰藉一般，她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黑暗中。只有那为了甩开自身感伤而毫不迟疑的脚步声，咯吱，咯吱地，踏着雪地远去。

　　不久，塔露拉来到一片开阔地。而那里，站着一个蓝发的少女。她静静地伫立在雪地里，仿佛从很久以前，便知道她会来此一样，默默地等待着。

　　塔露拉停下脚步，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说好的粮食在哪，Oblivions？”

　　Oblivions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指向脚下的雪地。

　　塔露拉疑惑地走上前，用靴尖拨开了积雪。

　　“咯噔” 一种无机质的触感从靴尖传来。

　　再度拨开一些雪后，纯白之下显露出的，是覆满寒霜的金属尖角。它像冰一样冷，锋利的边缘与周围柔软的雪景形成了极不协调的对比。那是一个巨大的运输集装箱。仿佛它本就是一座天然的雪丘，有人刻意而又巧妙地用雪将它伪装起来，把它的存在完全掩盖了。

　　是……Oblivions做的吗？

　　就在离整合运动这么近的地方？

　　“粮食在里面。”Oblivions冷淡地说。

　　“你让我这样检查吗？”塔露拉不满地问。

　　Oblivions平静地笑着，似乎不打算解释什么。

　　……真是让人烦躁。

　　如果说江之岛盾子是让人琢磨不透的暴徒，那Oblivions就是人类之外的某种东西。塔露拉甚至拿不准她是装作不谙世事，还是真的对人类的事情一无所知。

　　不论如何，塔露拉的态度还是稍微软化了一些。

　　“谢谢你，”塔露拉算了一下，这个集装箱里如果都是粮食，够整合运动这些人过上半个月好日子了，“我作为整合运动的首领，向你致谢。”

　　“这并不是赠品，是交易，”Oblivions特别强调，“请尽快结清账单。”

　　塔露拉也不纠结，毕竟对他们来说最缺的是粮食，不是矿物，“你想要什么？我们这里只有固源岩和异铁……或者你想要赤金？”

　　“赤金是最好的。”

　　Oblivions平静地回答，但语气不容置喙。她的声音在暴风雪中也异常清晰地传入塔露拉的耳中，仿佛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不过，”她继续说，“考虑到你们的现状，源岩或异铁也可以。只要价值对等就行。”

　　这话语听似慈悲，实则冷酷的估价。塔露拉的眉毛微微一动。赤金，那是整合运动最后的战略物资。是感染者们寄托最后希望、或是打出起死回生一招的珍宝。不可能为了区区食物就轻易交出。

　　她在心里想：[开什么玩笑……这是在趁火打劫吗？]

　　但她没有表现在脸上。作为领袖的面具完美无瑕。在这里情绪化是三流角色才会做的事。眼前的食物，能维系数百名同胞的性命。根本无需权衡。

　　“……我明白了。这笔交易，我接了。”

　　塔露拉简短地应允。视线从Oblivions身上移开，转向背后的雪原黑暗处。她不出声地用下巴向潜伏在那里的影子，她的直属斥候，发出信号。

　　“回营地，准备交接矿石。数量……稍后指示。”

　　斥候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前去传达命令。如此一来，眼下最大的担忧暂时消除了。一口安心的气息化作白雾消散在夜色中，塔露拉的肩膀也稍稍放松了一些。装满集装箱的食物，是度过这个严冬的切实希望。

　　“那么，我先告辞了。”

　　事情办完了。塔露拉转过身，准备返回同伴们等待的营地。她一秒钟也不想和这个冷冰冰的交易对象多待。

　　“请等一下，塔露拉。”

　　被叫住的声音让塔露拉停下了脚步。Oblivions的视线从背后刺来。还有什么事？不祥的预感窜上她的脊梁。

　　当她缓缓转身，Oblivions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只是，那双眼眸深处，似乎闪烁着刚才没有的奇异光芒。

　　“有来自江之岛盾子小姐的新留言。”

　　那个名字出现的瞬间，塔露拉全身绷紧。江之岛盾子。混沌的化身。无法预测的灾厄。凡是与那个女人扯上关系的事，绝没有一件是好事。刚才的安心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锐利的警惕心昂起了头。

　　“……什么事。”

　　她努力保持冷静，简短地反问。

　　Oblivions毫不在意，淡淡地继续说：

　　“她说，为了帮助整合运动，她将派遣三名强大的帮手来这个世界。”

　　这话让塔露拉差点厌恶地咂了下嘴。

　　“你说……帮手？”

　　塔露拉不禁低声反问。

　　“她究竟在图谋什么。那个女人没有理由向我伸出援手。她不是……赌了我输吗？”

　　虽然寒风猎猎，但塔露拉话语间的疑虑与戒心，却足以清晰地传达给Oblivions。就像她的火焰源石技艺能融化周遭的积雪一般，那份疑虑也让空气焦灼作响。

　　Oblivions面不改色。

　　“这是江之岛大人的传话。‘现在的塔露拉实在太弱了。这样下去根本构不成游戏。单方面的蹂躏不过是单纯的作业。太无聊了’。”

　　塔露拉什么也没说。她紧抿双唇，感受着刺骨的寒风抚过脸颊。但她自己清楚地意识到，那被皮手套包裹的拳头，正用力地攥紧了。

　　她在心中低语：[……还真是被小瞧了。不过，这样也好。大意总是产生于强者一方。]

　　她恢复了冷静。

　　“既然如此，她派来了什么人？”

　　塔露拉简短地催促道。

　　“派遣的合作者共三名。代号分别是……”Oblivions稍作停顿，用那毫无感情的声音从唇间吐出几个词。“‘军人’、‘侦探’，以及 ‘玩家’。”

　　‘军人’、‘侦探’，以及‘玩家’。

　　塔露拉在心中咀嚼着这几个词，眉心紧锁。真是个古怪的组合。

　　她在心里分析：[‘军人’……这个可以理解。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的战斗专家。对于现在的我们而言，战力再多也不嫌多。是雇佣兵，还是某个国家的特种部队出身？无论如何，其战斗技术都将带来直接的利益。当然，也必须时刻提防背叛的可能。]

　　思绪流畅地运转着。她将意识转向下一个代号。

　　[‘侦探’，也同样有价值。情报战、谍报、反间谍，或者，揪出潜藏在内部的叛徒。如今的整合运动，不过是背景各异的感染者聚集而成的乌合之众，并非铁板一块。就算混入了乌萨斯帝国或其他城邦的间谍也毫不奇怪。若能有一位具备精确情报分析能力的人，便可避免无谓的消耗，制定出更有效的战略。用得好的话，其价值甚至可能在‘军人’之上。]

　　然而，最后一个代号，却让她飞速运转的思绪齿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骤然卡死。

　　“……玩家？”

　　她下意识地发出了讶异的声音。这纯粹是疑问。这个代号和其他两个的画风格格不入。在这样一个沾满鲜血、钢铁与泥土的战场上，‘玩家’这种存在究竟能派上什么用场？

　　“说明白。”塔露拉用低沉而锐利的声音命令道，目光如刀，仿佛要洞穿Oblivions那双读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战场上的‘玩家’指的是什么？特殊的电子战专家？还是某种暗语？”

　　Oblivions的反应正如塔露拉所料，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她面不改色，只是淡漠地摇了摇头。

　　“即便您问我，我也不知情。我只是一个负责传达江之岛大人讯息的存在，一介信使而已。”

　　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抑扬顿挫。是真不知道，还是知道却不说？不论如何，塔露拉瞬间断定，这个人偶少女不会给出更多情报了。

　　“如果您有疑问，”Oblivions用那双没有情绪色彩的眼睛凝视着塔露拉，继续说道，“请在聊天群里直接询问本人。不过，我无法保证她会如实回答。”

　　这番话，无异于宣告了谈话的终结。

　　“……是吗。”

　　塔露拉用短促而克制的声音应道，放弃了追问。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切换了思绪。

　　此地事了。

　　“集装箱的坐标我已确认。我方准备就绪后会联络，到时再进行矿石的交接。”

　　“遵命。”

　　Oblivions捏着裙角，以一种优雅却又带着几分人偶感的姿态行了一礼。至此，两人的对话画上了句号。

第187章 愤怒的塔露拉

　　【黑蛇之女：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超高校级的绝望：一上来就是这么激烈的责问？可真有够不礼貌的。】

　　【超高校级的绝望：我不是才派人来帮你吗……姐姐她们到了没有？】

　　【黑蛇之女：你不是赌我输吗？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还要给我帮助？】

　　【超高校级的绝望：哎，小祥没说吗？那孩子还真是害羞啊。】

　　【黑蛇之女：……小祥？】

　　【超高校级的绝望：就是Oblivions啦，她和你说过吗？她原本是一个叫丰川祥子的少女做出的人偶，在被抛弃之后就怒气冲冲地杀掉了自己的主人，剥了她的皮 】

　　【超高校级的绝望：要不是之前六花的那起事件，你看到的Oblivions，恐怕是漂漂亮亮的美少女呢。】

　　【黑蛇之女：……你是想说，Oblivions也不可信吗？】

　　【超高校级的绝望：你这话真难听啊，简直就像是在说有除了Oblivions之外的什么人不可信一样。】

　　“……无聊的挑衅。”

　　按下屏幕上显示的“发送”二字，塔露拉呼出一口冷气。

　　她的指尖划过冰冷的玻璃。如果在这里情绪化地反驳，那才正中对方下怀。她仿佛能看到屏幕对面那张看着自己反应而嗤笑的脸。

　　不能像霜星一样，被盾子操纵感情。

　　【黑蛇之女：直说吧，你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做出像是帮助我的事？接下来，你打算让我做什么？】

　　消息发出。瞬间，回复就回来了。

　　【超高校级的绝望：啊哈，用那么严肃的表情问这种问题？塔露拉酱真可爱呢~】

　　仿佛能从屏幕里听到那尖锐的笑声。

　　塔露拉咬紧牙关，用力握紧手机，却只是又发出一条短信。

　　【黑蛇之女：所以说，你到底为什么要帮我？】

　　【超高校级的绝望：帮助？说得真难听啊。我可一丁点儿都没想过要让Oblivions酱赢哦？我虽然不及小祥，但是对胜负也蛮执着的 】

　　心脏，发出不祥的摩擦声。

　　果然是这样。这个女人，不可能被善意或共情之类的人类情感所驱动。既然如此，究竟是为什么，要将整合运动梦寐以求的战力，如此轻易地……

　　在思绪找到答案之前，来自盾子的消息如洪流般占满了屏幕。

　　【超高校级的绝望：因为，很无聊嘛，对吧？】

　　【超高校级的绝望：要是照那样下去，塔露拉酱你们，不就只能被单方面蹂躏到死了吗？变成一滩肉酱，然后 The End。那种绝望，可是无聊透顶的类型呢。】

　　【超高校级的绝望：所谓的绝望啊，必须得更……闪闪发光才行！】

　　【超高校级的绝望：为了最棒的绝望，最棒的希望是必不可少的。当高高升起的希望，被击落摔得粉碎的瞬间！那种落差感，才是将绝望升华为至高娱乐的关键！】

　　疯了。

　　塔露拉只觉得江之岛盾子果然是完全的疯子。

　　但是，盾子的疯狂没有停止。她打字的速度，甚至在加快。

　　【超高校级的绝望：所以呢，我稍微给你们加了点料。在你们那边，加了那么一丁点儿“力量”哦。】

　　【超高校级的绝望：这样一来，胜负的走向就变得扑朔迷离了。】

　　【超高校级的绝望：一边是塔露拉酱所揭示的革命得以实现的“希望”，另一边是你失去一切、被同伴背叛、迎来最狼狈凄惨的死亡的“绝望”。】

　　【超高校级的绝望：我把这两种可能性的概率，调整到了彻彻底底的五五开。】

　　【超高校级的绝望：Fifty-Fifty 哦！很厉害吧！？这样一来，无论倒向哪边都不奇怪了！最棒的舞台已经准备就绪！】

　　【超高校级的绝望：我呢，才不喜欢稳赢的游戏！】

　　【超高校级的绝望：这就是我的目的。怎么样？茅塞顿开了吗？】

　　消息的风暴，戛然而止。

　　塔露拉只是凝视着手机屏幕。

　　手机另一端的，恐怕不是人。

　　那只是一个披着人皮的、纯粹的恶意与混沌的集合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