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群,少女绝望中 第144章

作者:回忆的秋千上

  但是,那一瞬间,塔露拉的心中,萌生出一种奇妙的安心感。

  可怕的,是没有逻辑的疯狂,是无法预测的混沌。是毫无理由杀人、毫无理由破坏世界的、纯粹的灾难。

  对……就像是天灾。

  就像是乌萨斯雪原上刮起的狂风,面对那种东西,人是无计可施的。

  但江之岛盾子不同。她虽然疯狂,但其中存在着只属于她的、扭曲的“逻辑”。

  “为了演出最棒的绝望”。

  这理由令人作呕。但毫无疑问,这是规定了她行动准则的一条准绳。她不希望塔露拉赢,但也不希望塔露拉轻易地输掉。只要理解了这一点,她的行动在某种程度上,就变得可以预测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塔露拉的脸。她还有很多想法,也还在思考要不要相信江之岛盾子。但不管怎么样……她都先抬起头,想让乌萨斯雪原的寒风吹散脑子里的噪音。

  然后,她就看到了他。

  科西切公爵。

  那个已经被她亲手烧成灰烬的男人,此刻正完好无损地站在不远处的风雪里,穿着那身她至死都忘不掉的白色贵族正装,表情是一如既往的严肃与漠然。

  仿佛他不是一个鬼魂,而只是在这里等她回家。

  “你迟到了,塔露拉。”

  幻影开口,声音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像淬毒的冰锥,瞬间刺穿现实,扎进她最深重的噩梦里。

  塔露拉的瞳孔猛地收缩。她没有尖叫,也没有后退,只是死死地盯着他,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狼。

  “你怎么敢……”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科西切无视了她的愤怒,仿佛在评论天气:“刚才那个女人,江之岛盾子。你必须杀了她。”

  “闭嘴!”

  塔露拉的怒火轰然引爆。赤红的烈焰从她脚下炸开,咆哮着卷向那个幻影,瞬间将他吞没。

  雪地被高温蒸发出大片浓雾,空气都因为这股力量而扭曲。

  她绝不容许!绝不容许这个男人,哪怕只是一个幻影,再对她的人生指手画脚!他已经死了!被她杀死了!

  然而,火焰散去后,科西切的身影依旧屹立不倒。烈焰穿过他虚幻的身体,连他的衣角都没能燎着。

  “你的火焰很有气势,但你的头脑和你的火焰一样冲动。”他平静地评价,眼神里带着熟悉的、审视的冰冷,“那个女人不是你能驾驭的棋子。她本身就是一场灾难,一场会吞噬一切的绝望。她的危险性,远在你的想象之上。”

  他看着她,像是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愤怒……毫无意义的宣泄。”幻影的声音穿透熊熊燃烧的火焰,精准地刺入塔露拉的耳中,“你的火焰甚至无法温暖这片雪原,又怎么去烧尽一个行走的‘绝望’?塔露拉,你太弱了。”

  “我不需要你来评价!”

  塔露拉手腕一翻,另一股更加狂暴的火焰冲天而起,在她身后汇聚成翼状。地面在她脚下融化,又被严寒迅速冻结成崎岖不平的黑色琉璃。她向前踏出一步,整个雪原仿佛都在她脚下颤抖。

  她要烧掉他。

  无论这是不是幻觉,无论他到底是什么东西,她都要用自己的火焰将他彻底焚烧殆尽,连同那些附骨之蛆般的回忆一起。

  “我不是在评价,”科西切说,他甚至微微向前探身,仿佛想看得更清楚一些,“我是在给你选择。”

  幻影在烈火中抬起一根手指。

  “一,现在去杀了那个叫江之岛盾子的女人。动用你所有的力量,不计代价。”

  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几乎可以称之为“体恤”的残忍。

  “二,如果你做不到,那就带着你的人逃得越远越好,逃到天涯海角,由我来处理这个‘麻烦’……就当是为了你的霜星,为了你的阿丽娜,滚开吧。”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锤子,狠狠砸在塔露拉的自尊上。

  “滚开?”塔露拉笑了,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无尽的嘲讽和愤怒,“让我为你……为你这个阴沟里的死魂灵让路?”

  这不是警告,这是羞辱。他根本不相信她能做到,他只是在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阐述一个她必然失败的事实。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为塔露拉接管一切的准备。

  就像是……一个真正的父亲一样。

  塔露拉不再言语。

  言语已是多余。对于侮辱,唯有以焚烧回敬。

  塔露拉选择了第三条路。

  那便是将眼前的亡灵,连同其背后所有屈辱的过往,一并从世上抹除,连灰烬都不剩下。

  她不再嘶吼。就连将怒火宣之于口,都像是对此人的纵容。

  取而代之的,是她的一切,都熊熊燃烧。

  轰……

  世界失却了声音。

  视野被纯粹的赤红浸染。自塔露拉脚下喷薄而出的烈焰化为巨颚,锁定了科西切的幻影,猛然袭去,欲将其咬碎、吞噬。

  雪原瞬息蒸发,裸露的黑土化为熔岩般炽热,又在顷刻间再度冻结,迸裂出无数玻璃质的细密裂纹。

  酷热与严寒激烈碰撞,化作惊人的冲击波,扭曲了周遭的空间。

  在她的黑色双角之间,源石技艺的光辉如太阳般凝聚,释放出炫目欲盲的光芒。

  “消失吧!”

  然而在那绝对的破坏中心,科西切的幻影,却宛如暴风雨夜中伫立窗边的男人,静静地,存在于那里。

  那足以削骨焚魂的劫火,穿过了他的身体。既没能触碰,也没能灼烧,甚至没能让他动摇分毫。

  仿佛……那里从一开始就空无一物。

  烈焰过后,幻影纹丝不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赞许,没有嘲笑,只有怜悯。

  “我应该说过了,塔露拉。”

  他的声音,遥远得如同幻听,却又直接响彻在脑海。

  “凭你那种程度的火焰,什么也烧不尽。”

  他嘴角的样子,仿佛扭曲了一下。

  “你还只是个……不够成熟的孩子。”

  科西切的幻影正在雾散,如被风吹熄的烛烟,安静地、却又无可抗拒地变得稀薄。

  那张充斥着侮蔑与怜悯的脸,消融于空间之中。

  塔露拉只是呆立在原地。在她那对黑角之间曾如太阳般闪耀的源石之光,早已失去了势头。曾遍布全身的灼热之力,如谎言般悄然退去。

  留下的只有虚脱感,以及彻骨的寒冷。

  “呼……”

  狂风呼啸。

  因她的火焰蒸干了积雪而升起的诡异蒸汽,将塔露拉的视野染成一片白色。

  世界的色彩正在褪去。

  “啊……”

  不成声的音节,从干裂的嘴唇中漏出。

  视线猛地摇晃,塔露拉站不住了。

  施展源石技艺,而且是远超自身极限规模的技艺,所带来的反噬,如海啸般席卷了全身。

  内脏仿佛被拧紧,每一根血管都传来由内而外被针刺般的剧痛。

  “呜、呃……!”

  塔露拉咬紧牙关,但这早已不是靠意志力就能解决的问题了。

  军服龙女膝盖一软,力气尽失。她向着自己所创造出的、那片冷热交织的混沌,缓缓地瘫倒下去。

  滚烫而泥泞的土地,边缘地带则是融化后带着刺骨寒意的雪水。

  那不快的感觉,抚过她的脸颊。

  那个人,是真实存在的吗?

  还是说,只是自己内心的不安所催生的幻觉?

  无论是哪一种,结果都一样。

  塔露拉被激怒,迷失了自我,毫无意义地倾尽了全力。

  太愚蠢了。

  “让我逃走……是吗?”脸埋在泥地里,塔露拉嘲讽般地喃喃自语。

  意识急速远去。眼皮重如铅块。

  黑暗从视野的边缘,缓慢而又确实地将她吞噬。

  仿佛听见了谁的声音。在遥远的地方,有谁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塔露拉!”

  那是总是板着脸,却比任何人都更关心她的战友的声音吗?

  “塔露拉!”

  那是信赖她、追随她的士兵们的声音吗?

  “塔露拉!”

  那是如同山岳般可靠,让人想到乌萨斯这个国家本身的男人的声音吗?

  “塔露拉!”

  啊啊……

  不对,那是无缘之人的声音。

  塔露拉在意识的黑暗之中,察觉到了这一点。

  不知为何,她已经明白了。

  那是“游戏玩家”的声音。

第188章 温柔的七海

  意识缓缓上浮。像是从幽暗深邃的水底,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拉起,感觉迟钝而沉重。塔露拉最先感觉到的,并非疼痛,而是一种近乎背叛的、她所不熟悉的温柔暖意,以及柔软的弹性。这与记忆中最后那片冰冷泥泞的大地截然不同,这触感仿佛是生命之证般规律地起伏着。

  思绪深陷迷雾。源石技艺的失控、由内而外焚烧身体的剧痛,还有,科西切的幻影。

  那个融杂着侮蔑与怜悯的声音,仍在颅内回响。

  噩梦的残渣掠过脑海,又如被高热熔化般消散。

  忽然,一股与这极北之地格格不入的香甜气味,拂过鼻尖。

  纯粹的好奇心先于警惕,掠过她的思绪。

  这是……?

  塔露拉睁开沉重的眼皮,在几次眨眼后,纯白的视野终于变为了一抹浅淡的樱色之上。

  头发……?

  对,这是别人的头发。这个事实在下一瞬间,引向了更大的混乱。

  自己的头正枕在某人的膝上。也就是所谓的“膝枕”,一种在她的世界里无法想象的、毫无防备的亲昵行为。

  “唔……!”

  理解的瞬间,惊愕传遍全身。她试图起身把握状况,脊椎却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塔露拉在喉咙深处强行咽下了呻吟。

  “呃……唔!”

  全身的关节像是生了锈般吱嘎作响,拒绝着哪怕最微小的动作。即使如此,为了理解这不可思议的状况,她仍忍着剧痛,缓缓撑起上半身。

  这是一间眼熟的、陈设简陋的房间。是她在整合运动营地时的私人房间。

  坚硬的床铺,粗犷的书桌,倚靠在墙边的爱剑。

  被……带回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