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群,少女绝望中 第188章

作者:回忆的秋千上

  “这座城市,会从现实的次元中消失。”

  早坂的思考,彻底停止了。

  城市,会消失?

  这不是玩笑。骸的眼中,虽寄宿着疯狂,却充满了绝对的确信。自己现在所站立的地方,远不止是巨大炸弹的上方。这里是随时可能消失到次元彼方的、不稳定的事象奇点本身。

  骸朝那个行走的虚无,皇帝的利刃,静静地、却又清晰地宣告。

  “【利刃】啊。此为敕令。”

  男人没有动。但早坂感觉到,面具之下的某种东西,转向了骸。

  “净化这座城市的【污染】。抵抗者、逃窜者、潜藏者。一切会动的、会呼吸的、存在之物,皆为汝之净化对象。”

  骸仿佛在哼唱摇篮曲一般,用平稳的声音继续说道。

  “令万物,皆归于无。”

  那句话,便是扳机。

  皇帝的利刃体内,喷涌出黑雾般的灵气。那既非烟,亦非影。看起来,更像是空间本身因无法承受他的存在而剥离的现象。

  下一瞬间,他的身影消失了。

  紧接着,广场的另一头,响起了惨叫。

  一名因狂乱而对市民施暴的纠察队员,毫无征兆地,全身被黑色烟雾包裹。连发出悲鸣的时间都没有,队员的身体便失去了人形,稀烂地熔解,最后连尘埃都未留下便消灭了。

  发生了什么,谁也无法理解。

  但是,杀戮的连锁并未停止。

  “咕、啊啊啊啊!”

  “这是什么!?”

  “是敌人吗!?从哪呀!”

  皇帝的利刃,以人类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在广场上蹂躏着。他不使用武器。光是他的存在本身,就是致命的兵器。他所经过之处,无论是人、是建筑、甚至是地面,都像是被黑火灼烧过的纸张一般,其存在被生生剜去。

  与其说是杀戮,用“删除”这个词来形容眼前的光景更为贴切。

  那些沉醉于施暴的纠察队员们,如今正被远超自己所施加的、不讲道理的死亡,以悬殊的差距收割着。他们脸上的恍惚笑容早已消失,只剩下纯粹的恐惧与混乱。

  他们沦为了和刚才的猎物一样,不,是比那更加无力的存在,生命接二连三地被“删除”掉。

  在他们心中最后诞生的感情,恐怕是“为什么是我们?”这个既滑稽又绝望的疑问吧。

  “真美啊……”

  骸陶醉地眺望着这幅地狱绘图。

  早坂已经连看着这光景都做不到了。胃液数次上涌,双腿颤抖,光是站着就已是极限。

  脑海中,浮现出曾经的主人的脸。

  四宫辉夜。

  拥有冰一般知性,内心却藏着比谁都更富人性的软弱与热情的少女。

  若是她,看到这番光景会怎么做呢?

  会绝望吗?会因愤怒而颤抖吗?还是说,会试图从这惨状之中,找出那一线希望呢?

  [呐,小爱。要是辉夜的话,会做得更好哦?那孩子啊,在这种时候,会露出绝望而美丽的神情呢。]

  江之岛盾子的声音,化作幻听在脑内回响。

  是啊。我是辉夜大人的替代品。

  是那个完美的她的,不完美的替代品。

  那么,至少要遵从主人的愿望,将这份绝望烙印在眼中。这便是自己唯一的价值所在。

  早坂强行撬开颤抖的眼皮,直视着眼下的地狱。

  每当黑影舞动,便有生命消逝,世界被剜去一块。悲鸣声逐渐减少,广场正被死亡的沉寂所支配。

  那光景,烙印在早坂的瞳孔中,一点点地、却又确实地削凿着她的精神。她甚至已经开始模糊,自己是谁,身在何处,在做什么。

  自己只是一个遵从主人命令的、没有感情的人偶。

  她拼命地如此告诫自己。

  就在那时。

  城市的边缘,一道黑色的火焰如要撕裂灰色的天空般,冲天而起。

  那是与皇帝的利刃所释放的破灭之炎截然不同的、充满了生命力与愤怒的、强劲的火焰。

  “……来了吗。”

  骸露出了如同发现期待已久的猎物的猎人一般,狰狞的笑容。

  “好戏的主角,登场了。”

第238章 内卫

  从灰蒙蒙的天空飘落的纯白雪花,宛如为这座濒死的移动城市披上的送葬帷幔。当整合运动的战士们撬开城市沉重的巨门时,迎接他们的,是坟场般的死寂,与灼烧肺腑的死亡气息。

  “……太惨了。”

  一名年轻的萨卡兹战士再也忍不住,干呕起来。在他的视线前方,是半掩于雪中的市民尸骸。老人、孩子,至死仍将孩子紧抱在怀中而僵硬的母亲。他们的脸上,凝固着恐惧,抑或是至死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困惑。作为乌萨斯的子民,作为感染者,他们一直活在歧视与迫害之中。然而,眼前这片同胞们惨不忍睹的尸山,却在他们心中点燃了与憎恨截然不同的、更为深沉冰冷的怒火。

  “前进。”

  塔露拉简短地命令道。她的声音坚硬而冰冷,仿佛用钢铁般的意志压制着熊熊燃烧的怒火。她的火焰,仿佛映照出她内心的愤怒,将脚下的积雪灼烧得滋滋作响。

  他们沿着城市的主干道前进。曾经充满了人群活力的广场,如今已被尸体填满。随处可见一些身体散发着诡异黑气的乌萨斯士兵。他们一旦察觉到生者的气息,便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用毫无理性的动作袭来。

  “这些家伙……!眼神是死的!”

  “小心!他们不是普通的士兵!”

  整合运动的战士们举起了武器。但是,要让他们毫不犹豫地斩向同为乌萨斯人,哪怕对方已经失去理智的同胞,内心仍有抗拒。这一瞬间的踌躇是致命的。那散发着黑气的士兵以超乎常人的力量弹开盾牌,直欲咬上战士的喉咙。

  “蠢货!”

  伴随着塔露拉的怒吼,火焰的洪流吞噬了那名士兵。连临终的悲鸣都未发出,士兵便化为了一块焦炭。

  “他们已经不是人了!是前来杀戮我们的行尸走肉!不要犹豫!一旦犹豫,我们就会变成这里的尸体!”

  塔露拉的话语驱散了战士们的迷惘。他们的眼中,也同样燃起了愤怒与决意之火。他们跨过尸山,击退敌人,向着城市的脏器,动力炉所在的中枢前进。

  这是一条漫长的、沾满血与硝烟的道路。有几名同伴倒下了。但他们没有停下。为了亲手制裁引发这场惨剧的元凶。

  不久,他们抵达了一处广阔的空间,巨大的动力炉坐落于此。然而,本应是城市心脏的源石,却仿佛停止了生命活动般失去了光芒,化为一块普通的巨石。

  而在那前方,站着一个男人。

  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装束之下,戴着冰冷金属面具的男人。飘落的雪花触及他肩膀的瞬间,便化为黑色,如泥土般碎裂坠地。他的存在本身,仿佛就扭曲了周围的空间,拒绝着一切生命。他的背后,刻着乌萨斯皇帝的纹章。

  塔露拉倒吸了一口凉气。那身姿,那压倒性的威慑感,绝不可能忘记。

  乌萨斯皇帝直属的士兵,帝国最黑暗、最锋利的刀刃。

  “皇帝的利刃……!内卫为什么会在这里!”

  面对塔露拉的质问,男人缓缓转过脸。面具下的视线,仿佛带着物理性的重量,射向塔露拉。

  “我们是乌萨斯的卫士。你们并非此次任务的目标。退下。”

  那声音,完全感觉不到任何感情,带着合成音般的无机质感。

  “卫士……?你们守卫了什么!又保护了谁!?”

  塔露拉的呐喊因愤怒与绝望而颤抖。

  “各国皆有自称卫士之人。应受守护之物太多,自称卫士之人也同样太多。”男人平淡地继续说道。“其中大多腐朽无能。而我们,因我们所守护之物而卓越。”

  内卫如是说。

  “我们守护的,是乌萨斯的未来。”

  “为此就杀了这座城、这里所有的人吗!?你们打算用这种说辞来粉饰自己的恶行吗!”塔露拉紧紧握住剑柄。“你们犯下的罪行,绝不可饶恕!你们把这整座城市的人,都杀光了!你们这样的人,也敢妄称国家的意志……?你们的愚蠢,终将被现实击得粉碎!”

  “任何国家,最终都会用鞭子抽打最怠惰愚蠢的民众。但我们是刀刃,不是鞭。”内卫的话语,犹如物理学家在诉说现实中存在的物理现象。“如果修剪腐朽的枝条是恶行,那我们便是恶行本身。”

  “你之所以对我们有意见,不过是因为你无法直面我们的正确。无论如何,你的想法终将改变。”

  内卫,向前踏出了一步。

  “我们若走向你,你会后退吗?”

  仅仅一步,整合运动的战士们便倒吸一口气,不由自主地后退。那存在本身释放的压力,简直就像是巨兽一般。

  “塔露拉大人……!”

  “……唔,我岂会后退!我才不后悔!”

  塔露拉像是自我鼓劲般地喊道。

  “乌萨斯的善行与恶行是等同的。你若要面对我们的恶行,就必须面对我们善行所孕育的一切。全部。”

  内卫向前。

  “国家,并非能以善恶来衡量的东西。在那样的尺度之上,一切都毫无意义。”

  黑烟四溢。

  “……要求你立刻达到他的高度,理解其睿智,恐怕不切实际。如果真如他所言那般发展,到了那一天,我也会听取你的提议。”

  内卫的面具微微倾斜,仿佛在俯视着塔露拉。

  “但是,现在的你,除了一颗名为可能性的种子之外,一无所有。帝国,还不是你这只瓦伊凡能够理解的。”

  塔露拉全身喷涌出火焰。怒火,已然到了无法抑制的地步。

  “说什么理解,你们,在这里做了什么!”

  “此乃皇帝陛下之敕令。”

  内卫,下达了最后的宣告。

  “这座城市是乌萨斯的污点。存在于此城的所有一切,都有必要消失。”

  这句话成了扳机。

  “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塔露拉的尖叫,巨大的火焰向内卫袭去。那是足以将动力炉大厅化为灼热地狱的、她倾注了全部愤怒的一击。

  但是,内卫纹丝不动。

  他只是静静地抬起右手。于是,他身前浮现出一道仿佛空间本身扭曲而成的黑色裂缝,塔露拉的火焰尽数被吸入裂缝,消失于虚空之中。

  “什……!?”

  “没用的。”

  下一瞬间,内卫的身影从塔露拉眼前消失了。

  “去哪儿了……”

  背后。一阵令肌肤战栗的恶寒。还来不及回头,腹部便传来一阵剧烈的冲击。

  “唔……啊!?”

  内卫裹在装束里的拳头,击碎了塔露拉的甲胄,将她的身体打得弯折成“く”字形。一口血块从她口中喷出。那简直像是被铁块击中般的一击。她毫无还手之力地被打飞,重重地撞在墙上。

  “塔露拉大人!”

  整合运动的战士们一齐向内卫冲去。子弹、箭矢、源石技艺的光芒向他袭来。

  然而,所有这些攻击都在触及他身体之前,便像是被无形的墙壁阻挡般弹开,或是被黑气吞噬而消散。

  内卫对待蜂拥而至的战士们,就像在驱赶烦人的虫子。

  他没有奔跑。而是如滑行,又或是瞬间移动般地移动,在他轨迹上的战士们,接二连三地殒命。

  有人被手刀砍中脖颈,无声地倒下。

  有人仅仅被手掌触碰到胸口,整个身体便化为黑色的尘埃崩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