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群,少女绝望中 第203章

作者:回忆的秋千上

  如同地鸣般的低沉嗓音,从头顶传来。

  是爱国者的声音。头盔深处,那位古代战士的双眸,正静静地凝视着七海。那眼神中没有敌意。只有仿佛慈爱般的情感。

  “嗯……”

  七海轻轻点了点头。

  “这里是……?”

  “整合运动的据点,也是这座城市的市政厅。”

  “城市……”

  记忆的碎片,逐渐连接起来。

  塔露拉。

  皇帝的利刃。

  破败的城市。

  ……死亡。

  “我,和那个叫‘皇帝的利刃’的战斗了……”

  “……啊。你拖延了时间。多亏了你,塔露拉才得救了。”

  “是吗……太好了。”

  七海松了一口气。

  自己的牺牲,并非毫无意义。仅仅是明白这一点,心情就轻松了些许。

  她再次看向自己的右臂。那团丑陋的、闪耀着黑光的结晶块。

  “这个……就是源石病,对吧?”

  “……没错。”

  “治不好的……对吗?”

  爱国者没有回答。那份沉默,是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的答案。

  “是吗……”

  七海又低语了一遍。

  然后,她慢慢地,用左手,触摸了那只结晶化的手臂。

  冰冷,坚硬。没有生物的触感。完全是矿物。

  但不可思议的是,她并不感到恐惧。

  [这也是,我的一部分了。]

  而更让七海感觉到不可思议的是……

  右臂本身,什么也感觉不到。

  但她将意识集中在右臂上时,黑水晶的手指,虽然有些笨拙,但还是慢慢地握了起来。

  握拳,张开,握拳,张开。

  简直就像刚出生的婴儿确认自己的身体一样,七海重复了好几次。动作还很迟钝,不像自己真正的手臂那样流畅。但是,确实能按照自己的意志活动。

  既然如此,那就还能工作吧。

  “那个……”七海抬起头,“我,还有什么能做的事情吗?”

  听到这句话,爱国者头盔深处的双眼,似乎微微睁大了。

  “……你这幅样子,只会让人害怕感染源石病。”

  爱国者只说了这么多,便再次靠墙坐下,变回了那个沉默的守护者。

  那之后过了几天。

  七海吃着灾难后简朴的食物,体力一点点地恢复了。爱国者依然如守护者般守在身旁寸步不离,霜星则时而过来看望她,聊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嗯。果然,还是不习惯啊。]

  七海千秋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轻轻叹了口气。

  那件事之后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体力也一点点地恢复了。她已经能从床上起身,在这间作为临时医疗设施的市政厅房间里,短距离地走动了。

  但是,唯独这条右臂,无论如何都像个异物。

  从肩膀根部往下,整条手臂都被无数黑色的源石结晶体所覆盖。那模样,简直就像是强行接上了一个用水晶制成的、扭曲怪异的艺术品。连每一根手指都化作了锐利的结晶,时不时“啪”地迸出微弱的火花,在周围的医疗监视器屏幕上划过一道道噪点。

  没有痛觉。只是,那里本应有的感觉,却被整个抽空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被替换成了完全不同的某种东西,这种强烈的异样感,无论如何也无法消除。

  尤其是,明明这同样是源石病,自己的症状却和在这间医疗设施里见到的其他患者截然不同。

  其他感染者,给人的感觉是身体表面“长出”了黑色结晶。而自己的右臂,却是血肉本身“替换成”了结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七海将意识集中在右臂上。随即,由黑水晶构成的指头,尽管有些笨拙,但还是缓缓地握紧了。握紧,张开,握紧,张开。

  仿佛初生的婴儿确认自己的身体一般,七海重复了好几次这个动作。动作依旧迟钝,无法随心所欲地操控。因为没有感觉,所以也完全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尽管如此,它确实能靠自己的意志活动。

  活动完手指,七海抬起头,看向窗外。

  作为玩家的本能轻声低语。

  这个游戏的,现在的“地图”是什么样子?发生了什么样的“任务”?有哪些“Npc”,处于什么样的“状况”?不亲眼确认的话,就无法走出下一步。

  况且,原地不动也不符合她的天性。无论情况多么不利,都要握紧手柄,持续操纵着角色。这便是名为七海千秋的玩家的游戏风格。

  [要不……出去看看吧。]

  那道像岩石般一动不动地立在墙边的爱国者,微微动了一下。

  从那天起,他就这样寸步不离地守在七海身边。既像守护者,又像在监视一件随时可能失控的危险品。

  “那个……”

  七海向墙边的巨人搭话。

  “我想……稍微到外面走走。”

  爱国者从头盔深处投来沉静的视线。

  “……你的那条手臂,会让人觉得,你是感染源。”

  如地鸣般的低沉声音,仅仅陈述着事实。

  “嗯。……但是,我想,没问题的。”

  七海轻轻点了点头。

  没问题。一定。大概。

  爱国者什么也没说,缓缓站起身。那巨大的身躯,给房间带来了压倒性的压迫感。他默默地打开门,示意七海先行。这既是许可,同时也是“我陪你去”的无声宣言。

  一步,踏出房间。

  走廊上,人们行色匆匆。搬运伤员的士兵,浑身药味的医疗人员,面带不安伫立的市民。每个人都疲惫不堪,眼眸中浮现着绝望的色彩。

  他们的视线,如针一般刺向七海。

  更准确地说,是刺向她那异形的右臂。

  “呀……”

  “那、那是什么……”

  “是源石病……吗?那种样子,我可从没见过……”

  窃窃私语声如利刃般划破空气。恐惧、怜悯,以及远超一切的强烈排斥。正如爱国者所言。这条手臂,仅仅是存在于此,便会扰乱人心。

  七海微微缩了缩身子,想用连帽衫的袖子遮住右臂。

  “七海!”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声音响彻走廊。

  回头望去,只见霜星甩动着一头白发,站在那里。她对周围的士兵们简短地交代了几句,便径直向这边走来。那双灰色的眼眸捕捉到七海的身影后,柔和了些许。

  “已经能一个人走路了?别太勉强自己哦。”

  “霜星小姐……嗯,只是一小会儿的话。”

  “是吗。”

  霜星瞥了一眼七海的右臂,“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我想……看看城里的情况……”七海斟酌着说。

  “看城里?……这样。我明白了。我来给你带路吧。”

  霜星站到七海身边,仿佛在用眼神制止周围士兵们的视线。仅仅是她站在旁边,刚才那些利剑般的目光,就缓和了不少。

  “跟我来。但是,如果觉得不舒服,要立刻告诉我。”

  踏出市政厅的瞬间,冰冷的空气灼烧着肺部。

  天空是铅灰色的,细碎的雪花静静飘落。曾经充满活力的大道,此刻被瓦砾和废弃车辆的残骸所淹没。建筑物的墙壁上,战斗的痕迹历历在目,四处升起的黑烟,诉说着这座城市所经历的惨剧。

  是死亡的气息。

  铁锈、硝烟,以及冰冻血液的气味。

  “这就是……现在的这座城市。”

  霜星静静地说道。

  七海一言不发,将这片光景烙印在眼中。

  她恍惚地想,这简直就像是描绘末世的游戏场景。但是,扑鼻的气味和刺骨的寒冷,都在告诉她,这绝非虚假,而是现实。

  两人避开瓦砾堆,缓缓前行。

  霜星话不多。但偶尔,会向七海说明城里的状况。

  “那里是中央广场。现在……如你所见。”

  霜星所指之处,已化作一片巨大的坟场。

  薄雪覆盖的地面上,立着无数临时的墓碑。

  [……好多人,都死了。]

  七海用力握紧了黑水晶的右臂。本应没有感觉的手臂,仿佛传来一阵刺痛。

  接着到访的是物资配给处。

  体育馆般的宽阔建筑里,幸存的市民们排着长队。所有人都沉默不语,表情僵硬。分发的只有坚硬的黑面包和几乎没什么料的汤。即便如此,人们还是感激地接过。

  年幼的孩子因寒冷而颤抖,死死地抓住母亲的大衣。老婆婆将领到的面包掰成两半,默默递给身边不认识的年轻人。

  在绝望的境地中,人们依然在互助求生。

  在这里,没有整合运动,没有市民,没有感染者,也没有非感染者。有的,只是在这片极寒之地挣扎求生的“人”。

  [……这,或许就是塔露拉小姐想要守护的东西吧。]

  她忽然这么想。

  塔露拉。那个操纵着炽烈火焰的,整合运动的领袖。她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呢?

  “这边是防线。现在由射手部队的人在管。”

  在霜星的带领下,两人走向城市外缘。

  那里,筑起了一道巨大的街垒。翻倒的装甲车、瓦砾、扭曲的钢筋,被巧妙地组合在一起,散发出固若金汤的要塞般的威势。瞭望台上的士兵们目光锐利,一刻不停地盯着城外广阔的雪原。

  乌萨斯的正规军随时可能攻来。

  那紧绷的紧张感,让皮肤阵阵发麻。

  将城市大致巡视一圈后,两人沉默地返回市政厅。

  七海的脑中,塞满了来不及处理的情报。死亡的景象、努力求生的人们、迫在眉睫的战争威胁。所有的一切,都作为沉重的现实压在她身上。

  “七海。”

  在市政厅入口,霜星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