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群，少女绝望中 第204章

　　“如果难受的话，不必勉强自己去看。你不是为了战斗才在这里的。”

　　那声音里，渗透着发自内心的关怀。

　　“……不。没关系。”

　　七海轻轻摇了摇头。

　　“因为我想看……用我自己的眼睛。”

　　“是吗……”

　　霜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地、啪地一下抚了抚七海的头。那只手虽然有些冰凉，却很温柔。

　　就在她准备返回医疗班房间的时候。

　　走廊那头，一队散发着锐利紧张感的人正走过来。

　　队伍中心的，是塔露拉。

　　她在几名强壮士兵的簇拥下，快步穿过走廊。那张侧脸因疲劳和焦躁而显得无比严峻，全身散发着“现在别跟我说话”的气场。

　　视线，交汇了。

　　塔露拉的脚步停顿了一瞬。那双深红的瞳孔，捕捉到了七海，以及她那异形的右臂。

　　瞳孔中闪过的是惊讶、困惑，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类似罪恶感的复杂神色。

　　但也只是一瞬间。

　　她立刻移开视线，一言不发地打算从七海身旁走过。

　　“塔露拉小姐。”

　　叫住她的，是七海。

　　塔露拉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有什么我能做的事吗？”

　　这是她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用这副身体，自己能做什么。

　　她不想只当一个被保护的累赘。

　　塔露拉沉默了片刻。隔着后背，七海能感觉到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

　　那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冰冷刺骨。

　　“你是伤员，老老实实在床上待着就好……别想多余的事。”

　　说完，塔露拉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士兵们慌忙跟上她的脚步。

　　走廊上，只剩下七海、霜星，以及如岩石般的爱国者。

　　“……塔露拉她，也没什么余力了。原谅她吧。”

　　霜星安慰般地说道。

　　“嗯……我明白。”

　　七海点了点头。

　　塔露拉说得对。现在的自己只是个伤员。没有战斗的力量，只会成为她们的累赘。

　　[多余的事，吗……]

　　不甘心，在胸口深处缓缓扩散开来。

　　回到房间，在床边坐下。

　　窗外，雪依然下个不停。

　　今天一天所见的景象，在脑海中盘旋。

　　坟场、配给的长队、防线的街垒。

　　死亡、生存，与战斗。

　　这座城市，就像一艘刚刚突破暴风雨的巨轮，即将沉没。船员们拼命地堵住船上的破洞，舀出积水，挣扎求生。

　　但是，身为船长的塔露拉，却像是独自一人背负了所有。

　　就没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七海学姐，你还真贪婪哎。”

　　七海千秋侧过头去。

　　在窗台上，江之岛盾子嗤笑着。

　　如同暴风雨般的笑着。

第251章 看似温柔的毒

　　“盾子……”

　　七海下意识地想跑上前去，但迈出几步后又停下了脚步。她猛然惊觉，慌忙将结晶化的右臂藏到身侧，身体也转向了一边，不愿正对着盾子。

　　“抱、抱歉……现在的我……”

　　她不想让盾子看到自己这副模样。这只丑陋、怪诞、已不属于人类的手臂。更不想让那个曾在希望之峰学园与大家一同欢笑的江之岛盾子看到。

　　然而，坐在窗边的盾子晃荡着双腿，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充满了生命力，与这间飘着雪花的寂静病房格格不入。

　　“唔噗噗噗！藏什么呢，七海前辈。逊毙了！那不是很酷嘛！稀有装备？还是什么神器？源石的义肢，超有中二病的感觉，帅呆了啊！”

　　那笑容毫无恶意，灿烂如阳。然而，她的话语却一字一句，天真地剜着七海的心。

　　“不……这不是，那种东西……”

　　“我懂啦。是叫源石病对吧？就像这个世界的诅咒一样的病。不过呢，那又怎样？前辈可是【超高校级的游戏玩家】吧？既然如此，不管是多烂的垃圾游戏，还是多不讲理的Debuff，都能运用自如地通关才是理所当然的吧？”

　　盾子轻描淡写地说。这番逻辑是如此明快，又如此具有江之岛盾子的风格。七海感到盘踞在心中的羞耻心和罪恶感，因为这单纯的游戏理论而减轻了些许。

　　“可是……我没能帮上忙……塔露拉小姐也叫我，别去想多余的事情……”

　　回想起走廊上发生的事，七海的声音低沉下来。那冰冷的拒绝，那自己只是个累赘的现实。

　　就在那一瞬，盾子的表情似乎阴沉了些许。仿佛是真心在为自己的朋友受到粗暴对待而感到难过。

　　“哈？那个玩火的女人，也太讨人厌了吧？前辈可是拼了命去救她的耶。居然恩将仇报，真是差劲透顶。这种家伙啊，多半会在最关键的时候背叛同伴的哦……”

　　“才、才没有那种事！塔露拉小姐她，必须要统领大家，很辛苦的。只是没有余力……”

　　“没有余力就可以伤人了吗？嘛，算了。那种女人怎样都无所谓。问题是前辈你呀。”

　　盾子轻盈地从窗框上跳下，站到七海面前。然后，毫不犹豫地用双手，温柔地包裹住七海一直隐藏着的源石右臂。

　　“呀……！”

　　七海不禁身体一僵。但盾子的手很温暖。她仿佛在触摸易碎品一般，轻轻抚摸着结晶的手指。

　　“呐，前辈。你想派上用场，对吧？”

　　“……嗯。”

　　“你想让那个叫塔露拉的刮目相看，对吧？”

　　“……也不是因为这个……但是，我不想当个累赘。”

　　“那不就简单了嘛。”

　　盾子嫣然一笑，促狭地眨了眨一只眼。

　　“就让她们见识一下，前辈的【才能】啊。”

　　“才能……？我的……？”

　　“对。超高校级的游戏玩家的才能。前辈刚才，是不是去城里逛了一圈？感觉怎么样？”

　　“……很惨。好多人死了，剩下的人们，也都在垂死挣扎……就像一艘马上就要沉没的船。”

　　“是吧。唔噗噗，真是绝望的状况呢。不过啊，从游戏玩家的视角来看呢？”

　　盾子探头望向七海的脸。那双眼眸因好奇心而闪闪发光。

　　“这座城市啊，说白了，不就是一张超级巨大的即时战略地图吗？资源濒临枯竭，士兵疲惫不堪，还不知道乌萨斯正规军什么时候会攻过来。简直是快要完蛋的垃圾游戏。但是，前辈的话，应该很擅长这种吧？”

　　随着盾子的话语，七海脑中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连接了起来。

　　是啊。

　　是游戏。

　　这个状况，就是一个难度高到令人绝望的，巨大的游戏。

　　资源管理、单位配置、防线构筑、敌军进攻路线预测……。

　　这么一想，刚才看到的城市惨状，就不再仅仅是悲剧，而被重构成了一堆需要分析的“数据”。

　　“……资源管理和，塔防……”

　　七海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对对！就是这个！”盾子开心地拍起手来。“那个玩火的女人，明明是领袖，却完全不懂这些吧。只会凭感情调动士兵，让他们白白送死的那种类型。所以，就要由前辈来教教她。教她这个游戏的【攻略法】。”

　　“攻略法……”七海不自觉地重复着盾子的话。

　　“前辈的脑海里，应该已经能看到最优解了吧。在哪里设置路障最有效率，该规划怎样的巡逻路线才能用最少的人数覆盖整座城市，有限的食物该如何分配才能维持士兵的士气……。这些全都是数字和逻辑的问题。是前辈最擅长的领域吧。”

　　是的。应该很擅长。自己已经玩了成千上万个小时各种类型的游戏。分析复杂状况，并导出最优解。这正是七海千秋这个人，唯一且最大的长处。

　　“试试看吧，前辈。没事的。前辈不是一个人。有我陪着你呢。”

　　盾子宛如圣母般微笑着。

　　那笑容，融化了七海所有的不安。

　　是啊，盾子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

　　总是关心着我，鼓励着我。虽然嘴巴有点毒，但其实是个非常温柔的人，是我唯一的朋友。

　　“……嗯。我试试看。”

　　七海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眼中的迷茫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身为游戏玩家的斗志之光。

　　“唔噗噗，就是这股劲头！那我还有点杂事，就先走啦！加油哦，七海前辈！”

　　话音刚落，盾子的身影便倏然消失，仿佛从一开始就不曾存在过。或许那只是幻觉。但她留下的言语与温暖，确实地留在了七海的心中。

　　而且，不管怎么听，那都是好事，不是吗？

　　“盾子，果然不是坏人。”

　　再次确定了这件事的七海，抬起头来。

　　盾子又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哦，忘记说了，七海学姐！”

　　去而复返的盾子，用轻飘飘的语气对七海这么说。

　　“如果学姐不早点通关这个游戏的话，或许你的同班同学们就会成为超级，大坏蛋了哦。”

第252章 超高校级的绝望摄影师

　　日本，东京。

　　咔嚓。

　　干涩的快门声，在摇摇欲坠的楼宇间空洞地回响。那声音，仿佛是这座曾为希望象征的城市，在临终前的悲鸣。

　　取景器对面，一个男人在熊熊燃烧的瓦砾前颓然跪倒。那里曾是他的家，曾有他的家人。如今，只剩下绝望色彩的火焰在摇曳。男人的脸被泪水和煤灰弄脏，伸向虚空的手指无助地颤抖着。完美。这是一幅无与伦比、完美无瑕的绝望肖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