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忆的秋千上
“对,就是这个表情。很好。再多朝向我这边一点。没错,让火焰照亮你的泪水。绝望啊,只有在光芒之中,才能绽放出最极致的美。”
小泉真昼用一种冷静得近乎导演的口吻下达着指示。
男人大概已经听不见她的声音了。他只是被眼前名为现实的地狱灼烧着灵魂。这样就好。这样最好。真昼再次举起相机,在男人的表情达到苦闷顶峰的瞬间,精准地将其定格。
咔嚓。
又一个绝望,被烙印在了胶片上。她的收藏中,又增添了一件瑰宝。
这就是她如今的日常。作为“超高校级的摄影师”,将自己的才能,仅仅用于记录并扩散绝望。她巡游世界,寻找最美丽的绝望。有时,甚至不惜亲手“布置”出那样的场景。
结束了今天的拍摄,真昼默默地将相机收进包里,迈着熟练的步伐越过瓦砾堆。身后男人的呜咽声仍在继续,却未能在她心中激起一丝波澜。那不过是背景音,是为作品增光添彩的效果音罢了。
她的据点,是位于一栋废弃大楼地下的旧暗房。只有暗红色的安全灯亮着,黑暗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药水味。这气味,是现在最能让她感到平静的东西。
她熟练地将胶片浸入显影液中。在轻轻摇晃的液体里,影像一点点浮现。正是刚才那个男人失魂落魄的脸。完美的构图,完美的光线,完美的绝望。
她用镊子夹起那张底片,满足地端详着。将这个转换成数据,散播到全世界。这一张照片,能够何等高效地击垮那些尚未放弃希望的愚蠢之人的内心?光是想象,嘴角就不禁微微上扬。
墙上,无数她至今拍摄的“作品”被张贴着。因饥饿而受苦的孩童们空洞的眼神;因背叛而扭曲的挚友间的面容;被迫亲手杀死挚爱之人后,露出的疯狂笑容。这一切,都是被“超高校级的摄影师”小泉真昼的镜头升华为艺术的绝望画廊。
在那画廊的一角,用图钉钉着一张格格不入的照片。那是这个绝望世界开始之前拍下的。蓝天之下,西园寺日寄子摆着V字手势,狛枝凪斗和罪木蜜柑露出嚣张的笑容,而一旁的自己,则带着几分无奈,却又似乎很开心地笑着。那是一张沐浴在阳光下,只充满希望的,愚蠢而又耀眼的相片。
真昼将刚冲洗好的男人的照片,并排贴在了那张旧照片的旁边。希望与绝望,残酷的对比。她沉默地凝视着那两张照片,有那么一会儿。
“……”
过去的同伴们,或许会认为她是“被江之岛盾子洗脑的可怜受害者”吧。未来机关的那些人大概也会这么分析。但是,真昼自己并不这么认为。
江之岛盾子,不过是一个契机。
她只是,轻轻地推了我一把。推了站在悬崖边上的我的后背。
这个想法,并非为了安慰自己而进行的自我辩护。恰恰相反,这是将她自身引向更深绝望的、冷彻的自我分析。
[我,原本就是会变成这样的人。]
在黑暗中,真昼反复地自问自答。
[我总是追求着正确。男人应该可靠,人应该怎样怎样。我无法容忍任何偏离我的“普通”与“正确”的事物。我总是喋喋不休地指责,试图去矫正。那不正是企图将世界强行塞进我那名为价值观的框架中的傲慢吗?]
她的视线扫过墙上的照片。
[我喜欢拍笑脸。但,那是为什么?因为笑脸简单易懂,有秩序,很漂亮。因为那是我易于掌控的“幸福”的形状,不是吗?对于哭泣的脸,愤怒的表情,以及更复杂肮脏的感情,我无意识地移开了视线。我只是不愿去看不为我所理解、无法装入我框架的现实罢了。]
所以,我并非堕落。而是抵达了本该存在的地方。作为超高校级的摄影师,终于遇见了真正应该拍摄的对象。
小泉如此说服自己。一遍又一遍,如同坏掉的唱片。若不如此,她仿佛就会被旁边那张旧照片里笑着的“我”所杀死。
咔嚓。咔嚓。咔嚓。
快门声的幻听,在脑海中回响不绝。
越是拍摄绝望,作品越是增加,她的内心非但没有得到满足,反而愈发干涸,变得空虚。过去拍摄人们笑脸时感受到的那种温暖胸膛的充实感,已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完成完美作品时的冰冷成就感,以及随之而来的巨大虚无。
[这也是……绝望吗?]
因自己的作品,而使自己陷入绝望。还有比这更讽刺、更滑稽,也更……美丽的事情吗?
[啊啊,是这样啊。我一边拍摄着让他人绝望的照片,同时,也亲身体验着自己逐渐绝望的样子。这或许,本身也是一件作品。记录一个名为小泉真昼的人,因绝望而朽坏过程的纪录片。]
当这个念头闪过时,她第一次,发自内心地露出了微笑。那是一种与疯狂仅一线之隔的、自虐的笑容。
开始准备下一次“拍摄”吧。要更强烈的、更纯粹的绝望。为了填补这份空虚,需要更强的刺激。
数日后,真昼站在某个避难所前。这里是一个小小的社区,聚集着逃离绝望的人们。虚假的和平,虚假的希望。这是一个值得摧毁的、绝佳的拍摄对象。
这一次,她构思了一个稍微复杂些的“演出”。在避难所内安置定时炸弹,炸毁食物储藏室。然后,堵住唯一的逃生通道,并这样广播:
“食物只有三天的量。但是,这个避难所里有三十个人。好了,你们要怎么做?是所有人一起饿死,还是说……”
弱肉强食。疑神疑鬼。背叛。自相残杀。一场将人性丑恶本性暴露无遗的绝望盛宴。光是想象,指尖就已开始发痒。为了拍到最棒的照片,她在能俯瞰避难所内部的最佳位置,架好了三脚架,静静等待。
爆炸声。人们的悲鸣。然后,是她的广播。
起初,所有人都陷入混乱、愤怒,甚至还试图互相帮助。但随着时间流逝,饥饿侵蚀了理性,猜疑吞噬了信赖。真昼的取景器所捕捉到的人们的脸上,一天天失去着“人性”。
然后,在命运的第三天夜晚。终于,发生了第一起杀人事件。为了活下去,对同伴下了手。
咔嚓。
真昼没有错过这个决定性的瞬间。浑身溅满回血,颤抖的手紧握着刀的男人。他眼中浮现的,是罪恶感、安心感,以及对自己本身的绝望。太棒了。是杰作。
以此为开端,避难所化为了地狱。谁也无法相信。谁都是敌人。昨日的朋友,是今日的食粮。
真昼如痴如醉地按动快门。疯狂地,如同被什么附身一般。透过取景器看到的地狱绘图,已然失去了现实感,看起来只像是美丽光影的集合体。
但是,就在那时。
取景器的角落里,映入了一幕异样的光景。
在避难所的角落,一位老妇人,正依偎着一个年幼的少女。老妇人想必已多日未进食,瘦得只剩皮包骨。她将自己私藏的最后一片干面包,送到了少女的口中。
少女哭着摇头。“奶奶吃。”她说着。但老妇人只是温柔地微笑着,说道:
“没关系。我已经活不了多久了。但你还有未来。所以,活下去。活下去,并且相信,总有一天,即使在这样的世界里,也能露出笑容。”
这幅光景,打乱了真昼的计算。
在这本应只有绝望的空间里,为什么,会存在那种东西?自我牺牲?对未来的希望?太可笑了。不合逻辑。在这种状况下,只考虑自己如何存活才是“正确”的。
真昼感到一阵烦躁,将相机对准了那两个人。要把这伪善的场景拍下来,揭露它的愚蠢。她本是这么想的。
但是,当她望向取景器的瞬间,她的手指停住了。
老妇人的脸。那张脸虽然因饥饿与疲劳而憔悴不堪,却不可思议地安详,充满了深沉的爱意。那与真昼想要拍摄的“绝望”,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那简直,就像是……
[……妈妈……]
不经意间,母亲的记忆在脑海中复苏。在战场上,不顾危险保护孩子的母亲。她拍下的照片中,就有那么一张。记录了即便在极限状况下也未曾失去的人类尊严。母亲为了拍摄那个,赌上了自己的性命。
[我,在拍些什么……?]
脑袋深处一阵剧痛。想要按下快门的手指,重如铅块。眼前的光景,从根本上动摇了她所构筑的名为“绝望的现实主义”的哲学。
这样的照片,拍不出来。不能拍。这不是我的“作品”。这不是我应该拍的“绝望”。这只是……希望。
真昼放下了相机。有生以来第一次,面对着应该拍摄的对象,却无法按下快门。
就在那时,一个黑影从背后悄然出现,对她低语道:
“怎么了,小泉同学?这可是最棒的快门时机哦。沉醉在自我满足的希望中的愚蠢人类,最终白白死去并陷入绝望。没有比这更美味的瞬间了吧?”
似曾相识的,甜腻而又撩拨神经的声音。
江之岛盾子。
是她的幻影。是大脑制造出的,绝望的化身。
“不对……这不是……”
“什么不对?希望什么的,不过是调味料哦。为了品尝最顶级的绝望。等那个老太婆死了,少女在她尸体前哭喊。到那时,真正的绝望不就完成了吗?喂,快拍啊。那不就是你的‘真实’吗?”
幻影的江之岛,将自己的手覆在真昼的手上,想要强行让她按下快门。
住手。
住手。
不准碰我的相机。
“吵死了!!”
真昼尖叫着,像抱住珍宝一样抱紧相机,蜷缩在原地。幻听与幻觉。剧烈的头痛。无法呼吸。
[我,拍摄绝望。拍摄真实。本该只是如此。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那个老妇人的微笑,比我至今拍下的任何绝望,都更强烈地撼动着我的心?
为什么,眼泪止不住?
她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真正想拍的,根本不是什么绝望。是笑脸。是希望。是和西园寺一同欢笑的,那个夏日。无论怎样强词夺理,怎样欺骗自己,根植于灵魂深处的愿望,从未改变。
但是,已经回不去了。
她制造了太多的绝望。她的镜头,早已被玷污,再也无法捕捉希望之光。
“是啊,小泉同学。已经回不去了哦。”
江之岛的幻影,愉快地笑着。
“你已经,尝过绝望的滋味了。希望那种浅薄的东西,已经无法满足你的身体了。那是你选择的道路。只属于你一人的绝望。不是很棒吗!”
啊啊,是啊。
就是这样。
是我自己选择的。不是江之岛盾子的错。不是任何人的错。是我,以我自身的意志,选择了绝望。既然如此,就只能贯彻到底。半途而废这种不干不脆的事,是我最讨厌的。
真昼缓缓抬起脸。粗暴地擦去泪湿的脸颊,再次举起相机。
她已经不再看着那老妇人和少女。
她望向取景器,将焦点对准了玻璃反射出的,自己的脸。
那是一张被泪水弄得一塌糊涂,却仍在勉强挤出笑容的,丑陋而扭曲的脸。一张在希望面前动摇,却仍要选择绝望的,滑稽的人类的脸。
[就是这个……]
这才是,我应该拍摄的,终极的被摄体。
小泉真昼的,绝望。
咔嚓。
至今为止最安静的快门声,在黑暗中响起。
被烙印在胶片上的,是一位摄影师,接受了自己灵魂崩坏这一事实的,那一瞬间的记录。那是不会给任何人看的,仅仅一张,只属于她自己的杰作。
第253章 希望们
苗木诚看向窗外,那片曾经和平的街景,如今已被远方升腾的黑烟与断断续续的警笛声,涂抹上了一层不祥的色彩。
最近,日本的杀人案件发生率呈指数级增长,各地原因不明的天灾人祸也频频发生。甚至就连东京,也有不少地方陷入暴乱之中。
唯一的慰藉,是这所希望之峰学园,仍如暴风雨中的孤岛一般,维持着暂时的平稳。在固若金汤的安保系统守护下,学园内静谧得仿佛外面世界的狂骚只是一场谎言。然而,这份静谧,也同样酝酿着一种如影随形、令人窒息的不安感。
“……雾切同学和战刃同学,又不在啊。”
苗木将身子探出房间的窗户,眺望着远方的天空,喃喃自语道。超高校级的“侦探”雾切响子,以及超高校级的“军人”战刃骸。自这场混乱开始以来……不,自混乱开始之前,她们便离开学园。既不告知去向,也不说明目的,只留下一句来自校长的“特别任务”作为交代。
坐着干等也无济于事。苗木决定离开房间,去看看其他同学的情况。走廊里一片死寂。大家或许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吧。正当他这么想着转过墙角时,险些与人撞个满怀。
“哇……抱、抱歉!”
“呀……啊,是苗木君。”
站在那里的是超高校级的“偶像” 舞园沙耶香。她双手交握在胸前,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那副表情上,丝毫不见平日在舞台上那闪耀的笑容。
“舞园同学你才该当心,没事吧?你的脸色很差。”
“……嗯,有点。那个,苗木君。外面现在,真的变得很糟糕了吗?”
她的声音在颤抖。由于希望之峰学园严格的信息管制,电视和网络几乎都被切断了。但是,从零星泄露的只言片语,以及雾切她们身上所携带的气息中,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事态的异常。
“我也不太清楚详情……不过,可以肯定情况不容乐观。舞园同学,你是不是在担心……组合成员她们的事?”
“……嗯。完全,联系不上。事务所也是,家人也是。一开始我还以为是通信故障,可已经好几天了。大家,不知道是不是都平安无事……”
豆大的泪珠从舞园的眼眶中滚落。对于身为偶像的她而言,伙伴与粉丝是构成自身的重要部分。而如今,他们却连安危都无法确认。苗木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只能将手轻轻地放在她的肩上。
“她们一定没事的。不能放弃希望啊。”
连自己都觉得这句鼓励很陈腐。但是,舞园还是点了点头,拭去了泪水。
“……谢谢你,苗木君。感觉,稍微好受了点。我打算去食堂看看,说不定会有人在。”
“嗯,我也一起去吧。”
两人一同走向食堂,没想到那里已经聚集了好几名学生。超高校级的“棒球选手”桑田怜恩把脚搁在桌上坐着,他对面的超高校级的“程序员”不二咲千寻正对着一台小小的笔记本电脑低着头。不远处,超高校级的“风纪委员”石丸清多夏,正对着超高校级的“暴走族”大和田纹土慷慨陈词。
“所以我才说!正是在这种时候,我们才更应该恪守规矩,冷静沉着地行动!扰乱学园风纪的言行是绝不容许的,大和田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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