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忆的秋千上
一个只会在安全地带指手画脚的、高高在上的旁观者。
“……我,做不到。”
漫长的沉默后,声音回答道。
那回响中,混杂着苦涩、断念,以及一种奇妙的空虚。
“我也有我自己的……必须要做的事。我不能离开这里。”
“必须要做的事?”
祥子嘲笑道。
“那是什么。观测世界吗?还是说,是什么更高尚的使命之类?”
“……就算说明,你大概也无法理解吧。”
“哈。”
一声干笑漏出。
在小看我。
这家伙也一样,不过是个自以为是的、傲慢的小丑罢了。
“真是巧了。”
祥子用冰冷刺骨的声音唾弃道。
“我也一样。我也有只有我才能做的‘更重要的事’。……我可没有哪怕一秒钟的闲工夫,去管别人的闲事。”
“……你会后悔的。”
“后悔?……那种东西,我早就扔掉了。”
祥子转过身去。
对话结束了。再和这个亡灵说下去也毫无意义。
“……是吗。……那么,就尽情挣扎吧。孤高的神明大人啊。”
留下这句临别赠言,声音的气息消失了。
办公室再次回归了完全的寂静。
祥子望向窗外。
东京的景色一成不变。
一个和平、无聊,又残酷到麻木不仁的世界。
[……真让人火大。]
胸口深处,黑色的火焰正在盘旋。
塔露拉。江之岛盾子。还有,那个声音。
谁都一样,都在妨碍祥子。
谁都一样,都想把“正确”强加给祥子。
[我,只为我自己而活。不为任何人。只为完成我的世界……!]
“……”
在冲动的驱使下,祥子踢飞了身旁的椅子。
最高级的皮椅轻而易举地在空中飞舞,径直撞向了强化玻璃窗。
哐当!!!!
一声巨响。
裂痕如蛛网般蔓延,碎片如星尘般闪烁飞散。
在警报声大作之中,祥子的呼吸紊乱。
“……哈啊……哈啊……”
从破碎的窗户吹进来的风,粗暴地抚弄着她的头发。
身处摩天大楼的遥远上空。
风是如此冰冷,又如此孤独。
“……给我看好了。”
紧握的拳头,渗出了血。
祥子用渗血的嘴唇喃喃道。
“谁也无法阻止我……无论是睦,是初华,是世界,还是命运。全都不能,全都不可能……阻止我。”
她转过身。
对破碎的窗户、散落的玻璃碎片视而不见。
向着她的王座走去。
这是她的世界,不需要其他任何人指手画脚。
第276章 歌声
世界染上了一片纯白。
那不是雪的白,而是爆炸的闪光。
数公里外,被废弃的C居住区,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从地图上被抹去了。爆炸的冲击波卷起猛烈的暴风雪,化作冷热交织的疯狂气流,冲刷着最前线的街垒。
在瓦砾如弹雨般倾泻而下时,霜星展开了冰之障壁,护住了身后的部下们。
“可恶……!”
霜星吐出冷气。
无数碎片刺入障壁。
好重。
这和至今为止对付过的感染者纠察队或零星的佣兵部队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无穷无尽的黑点布满了地平线。那每一个黑点,都是乌尔萨斯的正规军。自行火炮如巨兽般扬起炮管,无人机如害虫大军般在空中群集,重装步兵的脚步声化作地鸣,震颤着大气。
这甚至算不上“战争”。
不过是场“镇压”。
“大姐!”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几乎吞没了传令兵的嘶吼,他连滚带爬地冲到霜星的冰墙掩体后,半边身子都被冲击波掀起的泥土覆盖,“右翼……右翼快要崩溃了!整合运动的火力太猛,我们的冰墙防线正在被成片撕碎!还有……第四小队,和他们的通讯彻底中断了!”
霜星猛地抬起那张布满烟灰与血污的脸,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炼狱般的火光。她环视战场,刺鼻的硝烟与血肉烧焦的气味混合在一起,让人头晕目眩。而炽热到灼目的金属洪流与灼目的能量光束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由她和术师们凝结的坚固冰墙,在敌人压倒性的齐射下,如同脆弱的玻璃般被成片轰碎,化为漫天晶莹却致命的齑粉。
就在她视野的边缘,一名她叫不出名字、但面孔却无比熟悉的年轻战士,刚刚举起法杖,试图用自己微薄的源石技艺为战友撑起一面冰盾。下一瞬,一道橙红色的光束便精准地贯穿了他的胸膛。他手中的寒霜光芒如风中残烛般倏然熄灭,整个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悲鸣,就在高温中爆成一团血雾与焦黑的肉块。
疼痛涌上心头。
“……不许后退。这里一旦被突破,他们就能直捣市民区。”
霜星的声音,像极寒的冰一样坚硬而沉静。
她向前踏出一步,体内的源石开始共鸣,血液仿佛都要冻结的感觉传遍全身。
周围的空气,与她的体温一起降低。
“冻结吧。”
伴随着霜星的声音,空气中的最后一丝暖意被彻底抽离,刺骨的寒流以她为中心骤然爆发。地面上凝结的白霜疯狂蔓延,宛如活物般沿着钢铁履带的辙痕向前突进。
下一秒,巨大的冰枪撕裂了冻土,以雷霆万钧之势拔地而起!
一排,两排,三排……枪林呼啸着刺入整合运动的先头部队,首当其冲的重型坦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悲鸣,厚重的正面装甲在绝对的低温和蛮横的物理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节日里的糖人,被轻易地贯穿、撕裂、粉碎。冰晶瞬间在破口处疯长,将驾驶员惊恐的表情、乃至即将冲出喉咙的惨叫,连同滚烫的鲜血与内脏,全都冻结。
那些重装步兵甚至来不及举起盾牌,就被自脚下升起的冰枪捅穿,扭曲的肢体被冻结在半空中,构成了一座座极具冲击力的、充满了暴力美学的冰雕。一时间,战场上只剩下冰晶碎裂的清脆声响,那副景象,在落日的余晖下折射出瑰丽的光芒,竟堪称美丽。
可是……被清空的扇形区域后方,更多的士兵与战车已经涌了上来。他们面无表情地绕过同僚们狰狞的“遗体”,重新填补上阵线的缺口,无穷无尽,如同被捅穿巢穴后疯狂涌出的蚁群。
霜星呼出一口血色的雾气,眼中那一点点因胜利而燃起的光,终究还是黯淡了下去。
个体的暴力无论多么强大,在名为“国家”的绝对数量暴力面前,终究只是杯水车薪。
“哈啊……哈啊……”
霜星意识到,自己的视线开始明灭不定。
身体的核心很热。不,是很冷吗?感觉已经麻痹了。
源石病的进程,早已超过末期。每当她动用源石技艺,她的生命就被削去一分,名为“寿命”的沙漏正宣告着余时无多。
不论如何……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风雪,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在霜星的身侧炸开。灼热的气浪夹杂着尖啸的破片,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狂暴地拍来。
霜星的反应终究是慢了一拍,仓促间凝结的冰之障壁被气浪瞬间冲垮。那股沛莫能御的冲击力狠狠攫住了她娇小的身躯,将她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抛向半空。
天地在视野中疯狂倒转,随即,霜星后背重重地撞入柔软而冰冷的雪地。
“呃,啊……?!”
剧痛,迟钝了半秒后,如同烧红的烙铁,从腹部猛然贯穿了全身。她下意识地伸手按去,一股滚烫粘稠的液体立刻浸透了手套,从指缝间无法抑制地汩汩涌出。那猩红的暖流,在纯白的雪地上蜿蜒开来,像是一封遗书。
到了这时候,霜星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有一块灼热的金属破片,深深地嵌了进去,搅碎了血肉,也许还伤及了内脏。
“霜星小姐!听得到吗!?你的生命体征在急剧下降!”
耳边的通讯器里,传来少女急切的声音。
是七海千秋。
隔着监视器观察战况的她,想必能将霜星的状态看得一清二楚吧。
“……好啦,别在我耳边大喊大叫。”
霜星吐出一口血,试图用颤抖的双腿站起来。
但是,腿上使不上力。
比起腹部的伤,体力的极限先一步到来了。
“撤退!立刻!那里已经守不住了!我计算过了,再过3分钟那个区域就会被包围歼灭!”
七海的声音,已不复往常的平淡。
焦躁、恐惧,以及不想失去同伴的恳求混杂其中。
“退到第二道防线的话,还有可能重整旗鼓。我会引导路线的……所以,拜托了,不要死!”
是正确的判断。
从战术上讲,她的话百分之百正确。
让消耗过度的战力后撤,在有利地形再战。如果这是“游戏”,那便是定式。
但是。
“……我拒绝。”
霜星简短地宣告。
“欸……?”
“我如果退下,谁来争取时间?谁来,掩护身后的同胞们撤离?”
“那可以和其他部队联手……”
“不可能的。你应该也明白吧,七海。能阻止他们的,只有我。”
霜星用颤抖的手,握住了刺入腹部的金属片。
很烫。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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