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群，少女绝望中 第54章

　　就像是现在。

　　绝望小姐并没有直接说“我一下就让侦探屈服了”，而是诚实面对了“超高校级的侦探不应该如此简单就屈服”的状况。比起邪王真眼那样单纯的妄想，这种直面现实的想法才更让祥子中意。

　　所以，祥子才这样和绝望私聊。

　　所以，祥子才会像这样，积极地为绝望出谋划策。

　　【Oblivionis：如果这样的话，干脆假装把那些大人杀死，然后让侦探后悔之后再告诉孩子们那些大人没死，让孩子再在侦探面前自杀，怎么样呢？】

　　【超高校级的绝望：你很有天分呢，完全没有人的心呢！不愧是人偶啊！】

　　【Oblivionis：我只是提出了极为理所当然的建议而已。】

　　【超高校级的绝望：不过，我对侦探的期待很高哦。要是玩过头了，说不定她会真的坏掉，那就没意思了。】

　　【Oblivionis：你对侦探有所期待，是想让她成为你的下属吗？】

　　【超高校级的绝望：对，那家伙的能力要是作为绝望而用，想来一定会大有裨益吧！而且，我也很想看侦探绝望的样子！】

　　【超高校级的绝望：在那之后，我才会让侦探在彻底的绝望里，彻底地死掉！】

　　丰川祥子指尖轻点，发送了这句冰冷的回应。

　　没有心的称赞？

　　对于Oblivionis来说再好不过。

　　但没有必要为此沾沾自喜，那就太不“Oblivionis”了。

　　所以，祥子维持着自己疏离的人设，继续扮演“Oblivionis”这个角色。

　　所以，祥子会毫无恶意的，提出恶毒的意见。

　　【Oblivionis：那么，最后你是打算让绝望了的侦探来杀了你吗？】

　　【超高校级的绝望：……哦？】

　　【Oblivionis：原来你没有这个打算啊，抱歉，我僭越了。擅自为你的终局做出构想。】

　　【超高校级的绝望：不不不，我很有兴趣哦！请说吧！】

　　丰川祥子的指尖悬停在键盘上方，屏幕上“超高校级的绝望”发来的那句“不不不，我很有兴趣哦！请说吧！”带着一种几乎要穿透屏幕的、灼热的兴奋感。

　　祥子感到了些许的……不好意思。

　　一开始，她还觉得自己是唐突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构筑世界的权利。对于这位“绝望小姐”而言，她所扮演的角色，她所讲述的故事，就是她世界的全部。而自己刚才那句“杀了你吗？”，就好像一个不识趣的读者，唐突地对作者的小说指手画脚。

　　这是一种冒犯。一种对他人珍视之物的轻慢。

　　祥子并不喜欢这样。所以她才会立刻道歉，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维持住彼此之间那层微妙的、基于“世界观”的默契。

　　但对方的反应，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没有被冒犯的恼怒，也没有世界观被戳破的慌张。而是对祥子继续发言的期待。

　　原来……绝望小姐不介意啊。

　　非但不介意，反而很欢迎。

　　这个认知让祥子心中升起一股奇妙的暖意。就像在冰冷的舞台上，按照自己写好的全新剧本念出台词时，台下忽然有一个观众，用口型对你说：“你的想法，很有趣。”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一个合格的听众，一个偶尔能提出些许建议，让对方的故事更“精彩”的旁观者。可现在看来，对方似乎完全将她当成了平等的、可以共同创作的同伴。

　　那么，既然对方盛情邀请，那自己就没有必要再拘谨了。

　　祥子敲打手机键盘，做出回应。

　　【Oblivionis：我以为，绝望的顶点，并非单纯的死亡。】

　　【超高校级的绝望：这我倒不是不懂，不过为什么话题会变成杀了我？】

　　【Oblivionis：你对我说过，你有很多可靠的下属吧。】

　　【超高校级的绝望：那些家伙是自顾自聚集起来的，不过要他们自杀也不难。】

　　【Oblivionis：没错，对已经绝望了的人，自杀并不是什么大事。你也一样吧，要是最后自杀的话，反而会因为绝望而开心吧。】

　　【超高校级的绝望：开心！没错！就是这样！自杀对我来说就是最棒的甜点！所以呢所以呢？然后呢？】

　　一连串的感叹号和急切的追问，仿佛带着对方指尖敲击屏幕的哒哒声，穿透了冰冷的网络，直接在祥子的耳边响起。

　　祥子甚至能想象出屏幕另一端，“绝望小姐”双眼放光，身体前倾，急不可耐的样子。

　　这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热情，让祥子嘴唇的线条都柔和了些许。

　　她原本以为自己的发言会显得有些说教，担心对方会觉得自己在卖弄。但现在看来，对方完全没有这种想法……真好。

　　这种感觉，甚至比完成一首完美的曲子，更让她感到满足。

　　【Oblivionis：所以，自杀对你来说，是奖励，不是终结……因为你是朋友，所以我推荐你自杀。】

　　【Oblivionis：但是，侦探并不是我的朋友。】

　　祥子发送了这句话，指尖停顿片刻，整理着脑海中那个愈发清晰的构想。

　　她要帮上绝望的忙，就不能做半吊子的发言。

　　【超高校级的绝望：奖励！对对对！一点都没错！所以……要怎么才能不变成奖励呢？】

　　【超高校级的绝望：我想要更绝望，侦探的话题先放一边，还有比愚蠢的自杀更绝望的事情吗？】

　　【Oblivionis：……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所以我不希望你更加绝望。所以现在，还是说说侦探的事情。】

　　【Oblivionis：首先，你要让她完全顺从于你，我想你应该有办法。即使现在做不到，但是总有一天能做到吧。】

　　【超高校级的绝望：然后呢然后呢？要怎么让侦探绝望？】

　　【Oblivionis：虽然不知道符不符合你的口味，但我自认为这还算是绝望。】

　　【Oblivionis：要我来说的话，就是让侦探变得比谁都依赖你。然后，在对方已经离不开你的时候，再让她举起你最讨厌的旗帜，将你杀掉。】

　　祥子打完这段之后，又稍微有些犹豫。

　　她不知道绝望能不能接受……但，既然下定决心不做半吊子，她就要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Oblivionis：非要说的话，我觉得……让她打起“希望”的旗号如何？希望杀死绝望，这是故事里也经常出现的情节吧？】

　　【超高校级的绝望：……哈？被、被希望？】

　　【超高校级的绝望：我这个超高校级的绝望，被希望，被希望杀掉！】

　　【超高校级的绝望：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超高校级的绝望：这个！这个这个这个！太棒了吧！被自己最讨厌的东西干掉什么的！光是想想就要高兴到脱水而死了！】

　　【超高校级的绝望：不愧是Oblivionis，果然残酷又残忍！】

　　【Oblivionis：我只是如实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祥子停顿了一下，她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加速。这不仅仅是在帮别人完善世界观了，这本身就是一种无与伦比的创作。她沉浸其中，仿佛自己就是那个执笔的命运之神。

　　【Oblivionis：不过，如果你能选择用我的办法去制造绝望，我会很高兴的……因为，我们是朋友吧？】

第90章 Amoris的复活

　　丰川祥子按下锁屏键，指尖还残留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那是创作欲得到极致满足后的余韵，如同最顶尖的演奏家刚刚完成了一曲足以载入史册的华章，琴弦的震动还未从灵魂深处平息。

　　不，这种感觉甚至超越了音乐。

　　音乐是诠释，是再现。而她刚刚做的，是凭空创造，是赋予一个灵魂其最渴望、也最恐惧的命运。她不仅仅是剧本的作者，她就是那个拨动命运丝线的神。

　　对，我已经成为了神明。

　　“祥子，救命啊！”

　　一声充满戏剧性的哀嚎将刚刚还自诩为神明的小祥拉回现实，她现在只是一个视频工作室的员工。她唯一的同事兼老板祐天寺若麦像一只没头苍蝇，顶着一头蓬松乱发，从这房间的另一头冲了过来。

　　这是若麦的工作间，也是她的卧室。在没有拍视频的时候，这位紫发的大猫总是懒得打理自己。

　　“我的新企划要完蛋了！完全想不出能火的题材！”若麦哀叹着，将平板电脑“啪”地一声拍在祥子面前的桌上，语速快得像上了发条：“我昨天熬夜想了一个，你帮我看看行不行！‘高中生真实独居生活’Vlog！怎么样？”

　　“真实”两个字被她咬得特别重，仿佛是什么致胜法宝。

　　“我们要拍出那种……又辛苦又独立的‘普通感’！让所有正在挣扎的同龄人产生共鸣！觉得‘啊，若麦酱也和我们一样在努力生活’！这样人设不就立住了吗？”

　　祥子听到这番话，摇了摇头。

　　“不行。”

　　这个企划，从根源上就错了。

　　“诶？为什么啊！”若麦的哀嚎分贝更高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熬了一整夜的“天才企划”被如此轻易地全盘否定，“‘真实感’现在超火的！大家就喜欢看这个！”

　　祥子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视线从若麦那张因睡眠不足而略显憔悴的脸上，缓缓移到那台平板电脑上。屏幕上还留着若麦匆忙划过的指纹，标题用夸张的艺术字体写着 【震惊！女子高中生的真实独居生活！独立宣言第一天！】。

　　祥子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若麦，”祥子终于开口，“观众想看的，从来不是真正的真实。他们想看的是‘被美化过的真实’，是一种‘他们向往的、理想中的生活’。他们希望看到你，一个视频博主，替他们过上那种生活。”

　　她顿了顿，给了若麦一个喘息和理解的时间。

　　“我说的难听一点，若麦小姐。你的生活还没有富裕到让人产生幻想的程度吧？”

　　祥子每说一句，若麦的脸色就白一分。

　　“那……那我该怎么办啊！”若麦彻底泄了气，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瘫软在椅子上。她头一次感觉到，自己这个在视频圈摸爬滚打了好几年的“老手”，可能根本没看懂自己的观众。

　　……也难怪，最近的观众流量一直在下降。

　　“你的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祥子将平板电脑推回到若麦面前，“我们不应该追求‘真实’，恰恰相反，我们应该追求极致的‘虚假’。”

　　“虚、虚假？”若麦愣住了。

　　“对，虚假。或者说，‘角色’。”祥子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仿佛正在为一场大戏谱写前奏，“我们不要做‘祐天寺若麦的Vlog’，我们要创造一个全新的‘角色’。”

　　这一刻，祥子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刚才她还只是一个冷静的分析师，那么现在，她就是那个在Ave Mujica的世界里呼风唤雨的“Oblivionis”。那种创造的欲望，那种支配故事走向的快乐，再一次从她身体深处涌了上来。

　　“听着，若麦。从今天起，你要扮演一个角色。”祥子的语速开始加快，思维的火花在她脑中迸发，“这个角色，不是‘普通高中生’，而是‘人偶’。”

　　“人……偶？”

　　“对。名为Amoris的人偶，她是被人舍弃的人偶，被祐天寺若麦舍弃的人偶。为了对若麦复仇才踏上了直播的道路……”祥子的声音里没有一丝犹豫，这是她早早就在心里给若麦起的代号，“一个渴望爱，却被名为自己的主人抛弃的人偶。”

　　祥子描绘的画面，让若麦的下巴合不拢了。

　　“等等等等！”若麦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在空中胡乱地挥舞，试图打断祥子那仿佛魔咒般的吟唱，“祥子酱！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是美妆博主！我的粉丝都是来看我化妆、穿搭、分享好物的女孩子！她们想看的是口红试色，不是什么……什么人偶复仇记啊！这跨度也太大了吧！”

　　她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美妆博主？”祥子轻笑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尖锐地刺进了若麦的耳膜，“祐天寺若麦小姐，你不会真的以为，你那点化妆技巧是什么不可替代的核心竞争力吧？”

　　“我……”若麦语塞。她当然知道，比她会化妆的人多得是。

　　祥子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要跳起来的祐天寺若麦，内心毫无波澜。

　　“你凭什么让观众在成千上万个选项里，偏偏选择你？就凭你那张还算可爱的脸，还是你那已经开始让观众感到审美疲劳的‘元气少女’人设？”祥子的话语像连发的子弹，在和群友聊天时培养出的语速，“观众是健忘的，也是最无情的。他们今天可以为你点赞，明天就能忘掉你。”

　　“可……可是人偶复仇什么的，太夸张了……”若麦的声音弱了下去，她坐回椅子上，双手抱着头，“我的粉丝……这和我的粉丝不搭。她们会放弃我的……”

　　“会吗？”祥子反问。

　　祥子站起身，缓步走到若麦那张堆满了瓶瓶罐罐的化妆台前，随手拿起一支鲜红色的口红。

　　“你平时怎么拍视频？”祥子转过身，看着若麦，“‘早上喵姆喵姆，今天我们来试一下这个Xx牌的新色号，哇哦，颜色好正点，质地很丝滑，超好看’……是这样吗？”

　　若麦涨红了脸，“我的视频才没那么差劲！”

　　祥子没有理会若麦的辩解，只是轻轻拧开口红，让鲜艳的膏体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现在，把你当做Amoris。”祥子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你是被主人抛弃的人偶，尘埃覆盖了你华丽的裙摆。直到某一天，一束月光洒进阁楼，你苏醒了，有了和主人一模一样的容貌，有了和主人一模一样的血肉。”

　　祥子拿着口红，像拿着一把匕首，缓缓走向若麦。

　　若麦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你找到了主人的化妆台，看到了这支口红。它像血一样鲜红，像诅咒一样炽热。”祥子的指尖轻轻拂过若麦的嘴唇，冰凉的触感让若麦浑身一颤。“你用它，不是为了取悦谁，不是为了变得更美……你是为了变成祐天寺若麦，变成那个抛弃你的主人，夺走那可恨又可怜，可爱又可憎的主人的一切。”

　　祥子的气息近在咫尺，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像是唐菖蒲般的清冷香气。

　　“不……”若麦的喉咙里挤出微弱的抗拒，但身体却像被钉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