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群，少女绝望中 第65章

　　“哦？”阿乌拉来了点兴趣。

　　她伸出苍白纤细的手指，从琉古纳手中取过那块黑色的板子。

　　入手的感觉很奇怪。她用指甲轻轻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叩叩”声。她尝试注入魔力，但却毫无反应。

　　这可不太正常。

　　就算不是以魔法的形式，将魔力探入物品之中，应该也是有所反应才对。可是，这东西……拒绝与魔法产生任何形式的互动。

　　“有意思。”

　　阿乌拉的嘴角勾起了显而易见的弧度。

　　和一般只对自己的魔法感兴趣的魔族不同，阿乌拉并不反感使用魔法道具。或许，这是因为支配他人，就像是使用魔导具一样吧……“让人服从的魔法”，或许隐含了阿乌拉将他人当做道具的意思。既然如此，阿乌拉会使用真正的道具，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总之，她将这块一掌大小的黑板翻来覆去地看，很快就找到了开关。

　　那个开关很小，嵌在黑色板子的侧面，毫不起眼。

　　阿乌拉几乎是下意识地用指甲拨动了它。

　　没有魔力波动。

　　没有咒文咏唱。

　　但是，那块黑色的死物，亮了。

　　光芒并不刺眼，柔和而均匀地从板子正面散发出来。

　　这绝非任何已知的魔法。

　　火焰、光矢、或是附魔物品上的辉光，只要是违背常理，以魔法制造出来的东西，都带有魔力特有的“质感”。但这光芒不同，它纯粹、干净，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这是什么？”

　　阿乌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解剖未知事物时的专注与兴奋。

　　她试探性地用指尖触碰了一下黑板的平面。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光芒随着她的触碰而产生了反应，新的画面自顾自地浮现。最上方有一行大字，下面则是一连串滚动的信息流，每一条信息旁，都有一个风格迥异的小小头像。

　　更诡异的是，那上面的文字，居然不是人类诸国的文字，而是某种阿乌拉从未见过的，但是一看就非常熟悉的文字……非要说的话，那是“魔族的文字”吗？

　　“……我在想什么，魔族怎么可能有文字？”

　　阿乌拉按住自己的额头，她有些头痛。明明是不可能存在的东西，却在阿乌拉的大脑里自顾自地钻出来。在痛苦地思考了数秒之后，阿乌拉放弃了继续深究下去。

　　她只是看向那个信息流。

　　【玛露希尔：阴阳眼！你这种做法实在是很危险！】

　　【阴阳眼：抱歉，我的确不该做这种危险尝试的。】

　　【玛露希尔：将灵魂切割开来！你知道这有多么危险吗！】

　　灵魂。

　　这个词一下子就抓住了阿乌拉的眼球。

　　阿乌拉的魔法，“服从的魔法”，是要将他人的灵魂和自己的灵魂取出，比较魔力量的魔法。对阿乌拉来说，这是令人自豪的，甚至可以说是象征般的存在。

　　所以，阿乌拉比谁都清楚，这个魔法的弱点。

　　比如说，对魔力强大的敌人难以使用……这是最显而易见的问题。

　　“服从的魔法”并不是让人无条件服从的魔法，而是在比较双方灵魂的魔力量后，让弱者服从于强者的魔法。从这点来说，它甚至是个“公平”的魔法。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份公平，“服从的魔法”才有如此强大的强制力。

　　……不过，要想赢过比自己魔力更强的敌人，阿乌拉也有办法。她逐渐让比自己弱小的敌人服从于自己，然后在面对强大的敌人时，命令这些被服从的傀儡削减对方的魔力。一直到对方魔力比自己更少，再发动服从的魔法。

　　和自己天生所会的魔法不同，阿乌拉并不是一个公平的魔族，甚至可以说是狡猾。在魔王麾下的时候，即使受封了七崩贤之职，阿乌拉也并没有像是位于同等位置的其他七崩贤一样，只是对人类发起一对一的挑战，在魔族的思考当中，魔族是狩猎者，而人类是被狩猎者。基本上，魔族都是单独狩猎，单独战斗的……可阿乌拉却不止一次地聚集起下属，培育起不死的军队，适当地以群体面对群体。

　　就像现在，阿乌拉身边也带着其他的魔族，这不是魔族的习性，而是断头台阿乌拉独有的习性。

　　为了克服自己魔法的弱点，阿乌拉可以做出不像是魔族的举动。

　　换而言之，当她的魔法出现破绽的时候，阿乌拉会以非常迅速的速度意识到问题所在。

　　“面对将灵魂切割的对手，服从魔法能不能顺利起效？”

　　阿乌拉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这是攸关“服从魔法”的重要问题，她想尽可能快地进行尝试。但是，【阴阳眼】和【玛露希尔】并不在她的眼前，这个黑板似乎是远距离通讯工具，它所连接的人恐怕在很远、很远的位置吧。

　　那么，要将这两人骗过来吗？

　　魔族，本来就是狡猾地欺骗人类，狡猾地利用人类，狡猾地捕食人类的生物。既然出现了对阿乌拉感兴趣的人类，那她自然就会加以利用。

　　问题是，要怎么和这些人沟通……

　　阿乌拉的思考还未结束，就看到新的文字出现在信息流中。

　　【天秤：我该怎么和你们说话？】

　　【邪王真眼：又有新人来了吗！欢迎！】

　　直接读取了我的思考吗？

　　阿乌拉看着信息流，明白了“天秤”恐怕就是指代自己。阿乌拉有不离身的魔法天秤，发动服从魔法时就要用到那个道具，恐怕这就是这个代号的由来吧。

　　虽然阿乌拉对称号并没有特别的想法，但是如果论好恶的话，比起天秤，她果然还是更喜欢“断头台”一些。或许是被叫惯了，又或许是她自己也对那个名号有认同感……不管怎么样，阿乌拉脑中闪过的念头，还是化为了文字。

　　【天秤：请问，可以改名吗？我想把名字改成断头台。】

　　【玛露希尔：杀、杀气腾腾的名字啊……抱歉，这个聊天群在加入的那次取名之后就不能改名了，很抱歉。】

　　真是令人烦躁。

　　阿乌拉将这种不利于捕食人类的感情压下，只是将新的思考主动化为文字。

　　【天秤：那就容我自我介绍吧……我是断头台的阿乌拉，是在五十年前被勇者打败的，魔族的七崩贤之一。】

第101章 针尖对麦芒

　　阿乌拉之所以在一开始就挑明自己魔族的身份，是出于“对方可能会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判断。

　　天秤这个称呼，显然和阿乌拉爱用的魔法天秤有关。既然如此，认为这个魔导器知道阿乌拉是魔族才比较自然，如果在这种地方说谎，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猜忌，可能会让人类升起疑心。

　　为了避免这种糟糕的可能性，阿乌拉才申明了自己魔族的身份。

　　没关系的，人类是种愚蠢的生物。只要说出话来，就会擅自以为对方能够和自己心灵相通。

　　在成为七崩贤之前，在拥有能够轻易支配他人的魔力前，阿乌拉就巧妙地利用对话诱杀过不少人类。像现在这样没有面对面的情况下，她就更有自信骗过人类，将对方诱导至这里。

　　老实说，现在阿乌拉还没有回到五十年前的状态。恐怕还需要一到两年，她才能回到和勇者一行战斗的水准。

　　……但是，世间也并非尽是怪物。

　　阿乌拉无法忍耐自己的魔导器可能存在破绽，将【阴阳眼】诱导至此，解析他切割灵魂的魔法，这件事越早完成越好。就算多少要担负些风险，这也是合理的判断。

　　所以，阿乌拉打算装作被魔王强迫加入魔族军队的魔族，煽动人类的同情心，然后将其诱骗过来。

　　可是【玛露希尔：魔族……那是什么？】

　　【阴阳眼：按照轻小说的套路，是魔王的手下吧？对了，以前辈那边的情况来说，就是迷宫主人的手下吧。】

　　【玛露希尔：狂乱的魔法师的手下吗，那家伙会有部下吗？】

　　【邪王真眼：一般来说，魔族是恶人吧？毁灭世界的军队之类的。】

　　【阴阳眼：最近的小说里，情况也多种多样起来了。有很多小说里魔族就是单纯的敌对军队，甚至是受害者。不过，用小说来做判断基准好像也不太好……】

　　怎么回事？

　　话语对不上。

　　魔族是用言语来诱骗人类的生物，既然如此，他们自然有理清对话的理性。虽然大部分魔族无法理解会话的具体含义，但是像阿乌拉这样的大魔族就不是单纯的模仿，而是如同魔法一般的高超技巧。

　　就像是在更基础的地方，有什么理解上的偏差。

　　难道说【天秤：你们，不知道魔族的存在吗？】

　　【玛露希尔：哦，忘记和新人说了。这个聊天群并不是在自己世界里和人对话的聊天群，而是和不同世界的人对话的聊天群。】

　　【玛露希尔：我们和你，并不是处于同一个世界当中。】

　　【阴阳眼：天秤所处的世界里，魔族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世界又是怎么样的？】

　　阿乌拉将那几行文字反复咀嚼。

　　跨越世界？

　　这种事，可能吗？

　　她的魔法知识里，并没有如此匪夷所思的术式。就算是活了超过五百年的她，也未曾听闻。

　　这或许是谎言。

　　人类为了求生，什么谎言都说得出口。

　　在人类死前，经常会喊“妈妈” 阿乌拉明明已经杀了他们的妈妈，这些人却还是喊死去的人的名字。恐怕，这是在虚张声势，告诉敌人还有人会来复仇吧。这就是典型的人类谎言，阿乌拉对这一点再清楚不过。

　　他们或许已经通过某种手段洞悉了阿乌拉的虚弱，现在正用一个荒诞的故事来麻痹她，引诱她主动暴露更多的情报，好让她露出破绽。

　　不能上当。

　　魔族用语言欺骗人类，人类同样会用语言欺骗魔族。这是一场无声的狩猎，而猎物与猎人的身份随时可能互换。

　　最好的谎言，是用真相编织的。

　　【天秤：……好吧。如果你们真的来自其他世界，那我所说的事情，你们可能确实无法理解。】

　　阿乌拉先是表现出一种将信将疑的妥协，降低对方的警惕。

　　【天秤：在我的世界，这片大陆上，有作为一般基准的人类；有寿命远超我们的精灵；有擅长锻造、性格顽固的矮人；当然，还有我们魔族，以及那些被魔法奴役，早已失去灵魂的不死族。】

　　这些都是常识，是任何一个大陆居民都明白的事实。用这种东西开场，最不容易出错。

　　接下来，是核心部分。

　　【天秤：我们魔族和其他种族敌对，使用魔法，设下陷阱，诱捕他们。为了对抗我们，人类的王国组建了军队，和我们魔王所属的军队作战。】

　　阿乌拉将魔族的本质直截了当地摆上台面。这种坦诚，往往比任何辩解都更有说服力。它会让人类产生一种“她都这么坦白了，应该不会骗我”的错觉。

　　只是，阿乌拉没有将“魔族吃人”说出来。

　　一方面，是因为魔族并非“需要”吃人，更多的是嗜好吃人，或是嗜好杀人。就算长时间不杀人也不捕食人类，对魔族来说也不会有生命危险。所以，阿乌拉不认为必须要提及魔族吃人的事情。

　　另一方面，是因为阿乌拉有过去的经验。不知为何，一旦魔族吃人被目击，原本骗到的人类就会产生剧烈的反应。为了避免引发人类的过度反应，阿乌拉刻意保留了这份情报。

　　然后，是转折。

　　【天秤：……但那已经是五十年前的旧事了。】

　　【天秤：自从五十年前，那位被誉为勇者的人类讨伐了魔王，我就再也没有袭击过任何一个人类。】

　　这是实话。

　　她，阿乌拉本人，确实没有再亲手狩猎过人类。

　　但是，这五十年间，她手下的斩首官们，仍然在捕猎人类。

　　阿乌拉现在坐着的木制摇椅，也是斩首官们从杀掉的商队货物里捡回来的。

　　在真实中掺杂不定量的虚伪。

　　以经验而言，这种手段最能欺骗人类。

　　【阴阳眼：果然是这种魔族啊……都算是定番了吧。】

　　【邪王真眼：不过，听天秤你的意思，你没有对人类再出手了？没有想过要为魔王复仇什么的吗？】

　　【天秤：我是被强迫才加入魔王军的，对魔王本来就没有忠诚心。他被杀了，对我来说还是一件好事。】

　　【玛露希尔：嗯……五十年啊，看来魔族的寿命也相当长。那你几岁了啊？】

　　【天秤：我活了五百年。】

　　【玛露希尔：哎，这下我不是群里年龄最大的了！】

　　【邪王真眼：比起那些，新人，你既然不袭击人类，就是对人类没有恶意咯？】

　　果然，不知为何，只要是和人类对话，人类总是会提到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