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群，少女绝望中 第71章

　　什么都没有。

　　她就像一个画在空气里的幻影。

　　更让阿乌拉背脊发凉的，是自己的行踪。在这五十年里，为了躲避勇者一行人的追踪，她已经极尽小心。这片森林是她精挑细选的藏兵之地，偏僻、魔物稀少、人迹罕至。

　　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不，她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阿乌拉思考着这些问题，冷声问道。

　　“你来做什么？”

　　阿乌拉的声音平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在审问一个误入领地的蝼蚁。她刻意将手中的“服从天秤”朝向对方，那代表着生杀予夺的权柄。

　　然而，那套属于强者的规则，在这个女孩面前似乎完全失效了。

　　“嗯～？”江之岛盾子把一根手指点在自己涂着粉色唇彩的嘴唇上，歪着头，发出甜腻得让人牙酸的鼻音，“阿乌拉酱好凶哦。人家可是特地来给你加油打气的耶。”

　　阿乌拉酱？

　　阿乌拉感觉到了不妙。

　　她从未在聊天群里提起自己的真名……对方是怎么知道的？

　　那个聊天群，一开始就是骗术吗？

　　“不不不，那个聊天群是能够连接不同世界的聊天群啦，这个没有人骗你，”像是看穿了阿乌拉的想法一样，盾子露出大咧咧的笑容，“我是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才知道你的事情。断头台的阿乌拉，这就是你的称号吧？没想到时隔五十年的再度出山，一次性就破坏掉了十多个村庄，也太狂热了吧！”

　　“因为会音乐的人类很少，”阿乌拉解释过后，继续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就是你一加入群聊的时候，我就来你这边玩过啦。毕竟我和玛露希尔不一样，没有征求你们同意再来跨越世界的习惯。”

　　盾子说着，干脆换了话题。

　　“对啦，我判你赢过阴阳眼，帮你弄来【切割灵魂的魔法】，你不该感谢我吗？”

　　很奇怪。

　　阿乌拉感觉自己不像是和人类在对话，简直就像是和魔族同类对话一样。而且，并不是和弱于自己的那些下属对话，而是和马哈特，不，和魔王那样远远强于自己的魔族对话。

　　毕竟，只要是人类，看到刚才那种亡灵大军，肯定都会有所动摇。

　　另一边，如果不是远超于阿乌拉的魔族，在看到阿乌拉的服从魔法时，都会有所顾忌。

　　所以……

　　“……你，真的是人类吗？”

　　阿乌拉忌惮地问盾子。

　　而盾子笑了，还给阿乌拉飞来一个俏皮的飞吻。

　　“我当然是人类啦，如假包换，你闻闻看？我的肉可是很香很香的！”

第110章 勾连

　　“对了对了，阿乌拉酱，差点忘了告诉你一件超，有趣的事哦。”

　　盾子竖起手指，摇了又晃。

　　“那个五十年前把你打得落花流水，让你不得不躲起来当了半辈子缩头乌龟的勇者一行人……你猜怎么着？”

　　阿乌拉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不能说阿乌拉对勇者没有复仇之心，但是，人类本来就很容易死掉。在自己没有恢复完全之前，勇者就已经死去，那是很正常的事情。

　　“那个叫辛美尔的勇者啊，马上就要死翘翘咯。”盾子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语调说道，双手在胸前夸张地一拍，“寿终正寝耶！就是说，他要老死了！头发白了，腰也弯了，马上就要变成一具没用的尸体，然后被埋进土里，被虫子吃掉！绝望吧？曾经把你按在地上摩擦的大英雄，最后竟然会死得这么……这么普通！”

　　盾子在原地转了个圈，裙摆飞扬，仿佛在庆祝一场盛大的节日。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哦，阿乌拉酱。去吧，在他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出现在他面前，让他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让他带着对你的恐惧和无力死去！这难道不是最棒的复仇吗？最后的一击，由你亲手送上！”

　　然而，阿乌拉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张属于魔族的、精致而冷漠的脸上，看不出半分喜悦，更没有复仇的渴望。

　　“所以呢？”阿乌拉冷冷地问，“你告诉我这个，有什么打算？”

　　“哎呀，被看穿了。”

　　江之岛盾子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了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真没劲，阿乌拉酱一点也不好玩。我当然不是出于好心啦！”她理直气壮地承认，双手叉腰，挺起胸膛，“帮助别人获得幸福什么的，最无聊了！看到别人开心的样子，我就会浑身难受，想吐耶！”

　　如此恶劣的话语，在江之岛盾子说来，却颇有几分理所当然的意味。

　　阿乌拉静静地看着盾子，而盾子的思维跳跃得极快，根本不给阿乌拉深入思考的机会。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手，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说那个老头子了！我们来聊点更有意思的吧！”

　　她的身体再次凑近，那双闪烁着疯狂光芒的眼睛几乎要贴上阿乌拉的脸。

　　那如同幽灵般的半透明蓝眼，闪烁着毫不遮掩的恶意。

　　“那个聊天群……”

　　盾子的声音压得极低，像魔鬼的私语，充满了蛊惑的味道。

　　“群里的大家，看起来都很有趣，对吧？来自不同世界的强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牌和故事……就连只是别人弟子的阴阳眼，也能拿出你不能理解的魔法。”

　　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咧到最大，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告诉我嘛，阿乌拉酱……你是不是，想把他们……全部杀掉呀？”

　　“你在说什么胡话。”

　　阿乌拉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她甚至后退了半步，与盾子拉开距离，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轻蔑。

　　“那种事情，对我有什么好处？那个聊天群里的人越多，我就能得到越多的好处。”

　　这是谎言。

　　在榨干这个聊天群的知识之后，她当然会杀掉聊天群里的人。

　　阿乌拉虽然已经有许多年没有作为弱者欺骗人类，但是欺骗人类本来就是魔族的本能

　　“噗……”

　　盾子先是发出一声忍俊不禁的嗤笑，随即捂着肚子，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了！我要笑死了！阿乌拉酱，你撒谎的样子也太可爱了吧！简直教科书级别的口是心非！‘对我有什么好处？’哈哈哈哈！你刚才说这句话的时候，你的灵魂都在尖叫耶！我听得一清二楚哦！它在喊：‘好想杀！好想把他们全都放在天秤上！好想看他们绝望求饶的样子！’”

　　盾子一边狂笑，一边惟妙惟肖地模仿着阿乌拉冰冷的语调，随即又切换成一种歇斯底里的呐喊，动作夸张地比划着一个看不见的天秤。

　　而阿乌拉皱起眉毛。

　　“我没有那么想。”

　　这不是撒谎。

　　魔族杀人，可没有那么多心理活动。只是能杀，所以便杀了，杀个人还要有那么多心理活动，那不是精神异常者吗？

　　“那你可真无聊。”

　　盾子的笑容收敛了下来。

　　就像是飞在空中的箭矢，在一瞬间就停了下来一样。只是转瞬之间，盾子就从极致的动变为极致的静，甚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明明杀人是这么快乐的事情，你却只是为了杀人而杀人，实在是太可惜了……”说着说着，半透明状的盾子头上居然长出了蘑菇，“换句话说，如果有必要的话……你就不会杀人了吧？”

　　接着，盾子再一次的，如同看透阿乌拉的心思一样，轻声细语。

　　“在榨干这个聊天群的知识之后，你才会杀掉聊天群里的人……换句话说，如果聊天群里的人一直为你提供新的知识，你就永远都不会动手吧。”

　　……这有什么不合理的吗？

　　阿乌拉对这个“聊天群”有自己的判断。

　　按人数来算，聊天群是个小型的村庄，如果一旦出现死人，立刻就会被发现。所以，阿乌拉在没有一次性杀完这个聊天群成员的把握前，不会动手。

　　这是基本的危机判断。

　　而江之岛盾子，却仿佛是嘲弄着这个判断一样。

　　“你真是笨啊，阿乌拉。玛露希尔迟早会直接穿越到你的世界里来，那家伙虽然是只有五十岁的半精灵，但是所处的世界里魔法繁多，她本人也是天才，总有一天，她会像勇者一行一样，前来杀掉你和我吧。”

　　盾子那笃定的口吻，仿佛是在讲述未来，而非猜测。

　　阿乌拉皱起眉毛。

　　“……所以，你是来和我共建攻守同盟的？如果玛露希尔准备杀了我，你就要来帮我？”

　　“故意不提你自己也要帮我这点算是加分哦，”盾子的阴郁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向日葵般灿烂的笑容，“不过，我是想要和你一起，杀掉玛露希尔！”

第111章 玛露希尔之死

　　玛露希尔死了。

　　死因是锤杀。

　　在迷宫第六层，面对绿龙的时候，被巨龙用尾巴卷住的锤子砸烂了脑袋。

　　“真是太疼了。”

　　即便是经验丰富的“死者”，也无法习惯这种感觉。

　　于是，和往常一样，在这次迷宫探险结束过后，玛露希尔又一个人跑到酒馆里来买醉了。而和她一桌的不是别人，自然是莱欧斯。

　　……至于，为什么说是“和她一桌”，而不是“一起喝酒”呢？

　　酒馆里弥漫着烤肉的焦香、汗味与廉价麦酒发酵的酸气。

　　莱欧斯完全没注意到玛露希尔快要喷火的眼神，兴致勃勃地进行着战术复盘。

　　“不对，玛露希尔，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莱欧斯将那根油腻的骨头在空中挥舞，模仿着巨龙长尾的甩动轨迹。

　　“通常来说，龙类用尾巴攻击，要么是横扫，要么是拍击。利用的是离心力和尾部本身的重量。但是！”

　　他话锋一转，左手的铁叉猛地被骨头“卷”住。

　　“那头绿龙不一样！它用尾巴尖端那几节灵活的尾骨，像手指一样，卷住了那柄战锤！你想想，那需要多么惊人的协调性和肌肉控制力！”

　　莱欧斯！

　　玛露希尔猛灌一口麦酒。

　　其实，她早已经习惯莱欧斯这不似人的脑回路了，而且和聊天群里的“超高校级的绝望”和“天秤”相比，莱欧斯拟人程度已经够高了。

　　但“超高校级的绝望”和“天秤”不在玛露希尔面前。

　　莱欧斯在。

　　“不对劲，玛露希尔，真的不对劲。”

　　莱欧斯还在大声说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狂热，完全没察觉到同伴的脸色已经从复活后的苍白转为愤怒的涨红。

　　“我们杀过那么多龙，看过那么多关于龙的记载。绿龙，它们是狡猾的猎手，没错，但它们的智慧是有上限的。它们的攻击方式遵循本能……”

　　“够了！”玛露希尔粗鲁地打断了莱欧斯的话，“我不想听！”

　　莱欧斯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茫然地看着玛露希尔，眼睛里满是纯粹的困惑，像个做错了事却不知道错在哪里的孩子。

　　“我……我不想再回忆一遍我是怎么死的，莱欧斯！”玛露希尔几乎是吼出来的，“我被砸烂了脑袋！脑浆和血混在一起！很痛！非常痛！你懂吗？”

　　她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我只想安安静静喝几杯，把那种感觉忘掉！就一次！行不行？为什么你总要在我面前，兴致勃勃地分析那个杀了我的怪物？你是觉得那很有趣吗？还是你觉得我死掉的样子很值得研究？”

　　“我……”莱欧斯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酒馆里邻桌的冒险者们投来好奇的目光，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莱欧斯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话题，似乎、好像、可能……非常不合时宜。他笨拙地将手里的骨头和铁叉轻轻放在盘子里，发出“当啷”一声轻响，在凝滞的空气里格外刺耳。

　　玛露希尔重重地坐回椅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她看着莱欧斯那副窘迫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慢慢地、无可奈何地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