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群，少女绝望中 第78章

第120章 和精灵同行

　　打倒魔王后，四十九年。

　　森林。

　　芙莉莲跨过溪流，在树木中前进。

　　阳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冠，在铺满腐叶的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植物混合的潮湿气息，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儿发出清脆的鸣叫，回荡在空寂的林间。

　　芙莉莲的脚步很轻，几乎与风融为一体。

　　她此行的目的很明确，寻找“不用水就能煮汤”的魔法。那本记载着线索的魔导书，将她引向了这片人迹罕至的中央诸国北部森林。

　　然而，某种不和谐的杂音，突兀地刺入了这片宁静。

　　不是声音，是魔力。

　　一股粘稠、污秽的魔力残秽，像一滴墨汁晕染在清水里，虽然微弱，却逃不过芙莉莲作为魔法师的敏锐感知。紧随其后的，是顺着微风飘来的一缕极淡的、铁锈般的腥气。

　　芙莉莲停下脚步，淡漠的碧色眼瞳微微眯起，扫向森林深处。

　　她循着那股血腥味，一路向前。

　　随着芙莉莲步伐的深入，那股血腥味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从最初若有若无的一缕，逐渐变得浓稠得令人作呕。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次呼吸都让人感到窒息。林间原本清新的植物香气被彻底掩盖，取而代之的是死亡的恶臭，剧烈的尸臭

　　芙莉莲继续往前。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深深的拖痕，宽约半米，从密林深处一直延伸而来。拖痕两侧的落叶被翻搅得乱七八糟，露出底下黑褐色的泥土，其中还夹杂着暗红的血渍。几根粗壮的树枝被暴力折断，断口参差不齐，木屑散落四周，有些断面上还残留着令人不安的爪痕。而周围的灌木丛遭受了无情的蹂躏，原本茂密的枝叶被踩踏得七零八落，有些灌木甚至被连根拔起，暴露出纠结的根系。地面上到处都是凌乱的脚印，有人类的靴印，也有其他不明生物留下的巨大爪印，深深嵌入松软的土壤中。

　　芙莉莲拨开荆棘，眼前是一片惨状。

　　帐篷的帆布被撕成布条，挂在树枝上随风摆动，支撑的木杆也散落在地上，有些已经断裂。地面上到处都是货物残骸，精美的陶罐破碎成无数碎片，珍贵的异域香料与潮湿的黑土混合在一起，散发出一种令人不安的、甜腻中带着腐败的奇怪气味。

　　营地的中央区域躺着几具商人的尸体，他们的四肢以违反常理的角度扭曲着，仿佛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经历了极度的痛苦和恐惧。这些死者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因恐惧而放大，嘴巴张得很大，似乎想要发出求救的呐喊，整张脸上都凝固着无法言喻的痛苦表情。

　　芙莉莲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停留在那些伤口上。

　　她俯下身子，轻轻触摸伤口……这些伤口不是刀剑造成的，而是被利爪撕开的，边缘不齐，伤得很深。

　　伤口的边缘残留着魔力，是她熟悉的魔族气息，无疑是魔族所为。

　　可是魔力的用法很奇怪，似乎不以杀戮为首要目的。伤口多在非致命部位，攻击者好像并不急于杀死他们，反而是在故意折磨这些受害者。

　　“……真奇怪。”

　　芙莉莲轻声自语。

　　她所熟知的魔族，对人类其实并无多少恶意。他们杀人的时候既没有感情，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只是单纯因为可以杀，所以就杀了。

　　像这样，充满恶意的杀人方式，看起来更像是人类所为。

　　芙莉莲站起身来，碧色眼瞳轻扫过狼藉的营地。周围很安静，空气中有血腥味。芙莉莲在一堆破碎的木箱和帆布后停下脚步。

　　角落里传来一股不属于尸体的气味。

　　她拨开几根木杆，看到下方躺着一个少女。少女的粉色头发沾满了泥土和血污，脸色苍白，右臂齐肩断掉了，伤口处露着骨头，双眼紧闭，但胸口还有起伏。

　　芙莉莲蹲下身，手指触碰到伤口边缘，一股魔力传到了她的指尖。这股魔力与商人尸体上的相同，正附着在断臂处，不断侵蚀着少女的生命力。

　　“果然……”芙莉莲轻声呢喃，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她之前对魔族行为的判断，似乎正在得到印证。这种攻击方式，不是为了简单的杀死，而是为了折磨。

　　魔族又进化了。

　　芙莉莲没有丝毫犹豫。一团清澈的绿光在她的掌心凝聚，那是基础的治疗魔法。

　　当绿光触碰到伤口时，里面的污秽魔力抵抗着治疗。两股魔力相互抵消，芙莉莲能从指尖感觉到一股反作用力，这股魔力很顽固。虽然她处理过不少类似的伤口，但这么强的抵抗还是第一次。她加大了魔力输出，一点点净化伤口上的污秽。

　　过程比预想的更耗费精力，但最终，污秽的魔力还是被清除了，伤口难闻的气味也随之变淡。

　　芙莉莲再次施展治疗魔法，这一次，绿光顺利地生效。少女断臂的血流停止，新的肉芽开始生长，覆盖住骨骼。伤口虽然没有完全愈合，但情况已经稳定下来。

　　芙莉莲收回手，治疗结束了。少女仍旧昏迷，但呼吸平稳了些，脸色还是苍白。芙莉莲看着这个粉发少女，她不明白一个普通少女为何会遭遇这种袭击，又是如何活下来的。但是，既然对方活了下来，那么芙莉莲自然也要帮她一把。

　　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可能会引来别的麻烦。

　　芙莉莲将少女背了起来，感觉她很轻。调整好姿势后，她离开了营地。

　　空气里还残留着血腥味。芙莉莲在林中快速穿行，她选择隐蔽的路线，避免留下痕迹。她想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等少女醒来问清情况。很快，她在一处山壁下找到了一个被藤蔓遮蔽的山洞。洞口很窄，仅容一人通过，但内部空间不小，而且干燥平坦。

　　她将少女轻轻放在洞内一处相对平坦的地面上，然后用随身携带的干草和几片宽大的叶子，为她铺了一个简易的垫子。做完这一切，芙莉莲在洞口设置了一个简单的警戒魔法，任何生物靠近，都会发出轻微的魔力波动提醒。然后，她盘腿坐在少女身旁，静静地等待着。

　　反正左右不过几周的功夫。

　　太阳升了又落，只有微风拂过洞口的细微声响，和少女微弱的呼吸声。大概过了三天，躺在地上的少女的眼睫毛颤抖了一下，然后，那双紧闭的眼睛缓缓地、艰难地睁开……她的瞳孔先是涣散，继而逐渐聚焦。视线模糊地扫过陌生的环境，最终落在芙莉莲那张平静而淡漠的脸上。

　　“你是谁？”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试着撑起身体，但右臂的伤口让她疼得又倒了回去。她向后缩了缩，避开芙莉莲的视线。

　　“你醒了。”芙莉莲的声音很平静，她站在原地看着少女。

　　少女停顿了一下，才小声问道：“……这是哪里？”

　　“安全的地方。”芙莉莲回答，“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的目光有些躲闪，她迟疑了片刻，才低声说：“我……我叫江之岛盾子。”

　　她似乎想坐起来，但又怕牵动伤口，只好勉强用左手撑着地面，上半身微微抬起。她的目光终于短暂地与芙莉莲对视了一下，随即又迅速垂下，落在自己空荡荡的右肩上。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在她眼中一闪而过，但很快又被绝望所取代。

　　芙莉莲看着她，和对方保持着一段距离，只是淡声问道。

　　“你遇到了什么？”

　　江之岛盾子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恐惧。她用自己仅剩的左臂环抱身子，指甲陷进了肉里。

　　“黑色的……”她嘴唇颤抖着，断断续续地说，“一个影子……”

　　“很大，没有脸，只是一团黑……”她摇了摇头，“不对，它有眼睛，很多红色的眼睛，都在看着我。”

　　芙莉莲静静地听着。她能看出这个少女很害怕，但她的眼神躲闪，像是在隐瞒着什么。

　　“它为什么要袭击你？”芙莉莲换了个问题，语气依旧平淡。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江之岛盾子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在洞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她像一只受惊的幼兽，将自己缩成一团，埋着头，肩膀剧烈地摇晃着。

　　“别问了……求求你……别问了……”她泣不成声，声音从臂弯里闷闷地传出来，“它会找来的……它一定会找来的……”

　　芙莉莲沉默了。她看得出，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强行追问只会让这个少女的精神彻底崩溃。

　　而且，芙莉莲的直觉告诉她，那个所谓的“黑影”，恐怕不是少女恐惧的全部。她恐惧的，或许还有别的东西。

　　算了。芙莉莲在心里想。等她恢复再问吧，顶多也就一两年。

　　芙莉莲不再言语，转身走到洞口，从行囊里取出一个水袋和一只木碗。她用清洁魔法净化了碗，然后倒了些清水，重新走到少女身边，将碗递了过去。

　　“喝点水。”

　　江之岛盾子没有立刻接过水碗。她从臂弯中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警惕地望着芙莉莲，视线又移向那碗清水，好像里面盛着毒药。

　　芙莉莲并不催促，只是安静地举着碗等待。她的表情一如既往，看不出怜悯，也瞧不见不耐。这种平静，比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更有效。心怀不轨的人，通常装不出这副模样。

　　最终，喉咙的干渴还是压过了内心的猜疑。江之岛盾子伸出颤抖的左手，小心地接过木碗，小口地喝完了水。

　　等到盾子喝完，芙莉莲收回空碗，接着从行囊里找出肉干和几味草药。她用魔法生了一小团火，将食材放进随身的小锅里加水熬煮。等待食物煮好的间隙，芙莉莲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她擦拭着法杖，收拾着行囊，动作不紧不慢，让人觉得她并非身处野外，而是在旅店的房间里休息。

　　不久，肉与草药的香气便在洞里散开了。

　　盾子的鼻子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用力嗅了嗅，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吞咽。饥饿像一头野兽，正在啃噬她的五脏六腑。

　　她伸出颤抖的左手，这一次她没有迟疑太久，便接过了木碗。碗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真实而温暖。她低头看着碗里的肉汤，不再犹豫，舀起一勺就送进嘴里。

　　滚烫的肉汤瞬间灼烧了她的口腔，但她毫不在意，甚至来不及吹凉，就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肉块炖得烂熟，几乎不用咀嚼。她吃得又快又急，像一只饿了数天的野狗，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咕噜声，汤汁顺着她的嘴角流下，她也顾不得去擦。

　　很快，一碗肉汤见了底。江之岛盾子甚至意犹未尽地用舌头舔干净了碗底的最后一滴汤汁。她将空碗放在地上，动作比之前沉稳了许多。

　　然后，她抬起头，第一次主动、并且长时间地直视芙莉莲的眼睛。

　　“我……”江之岛盾子开口，声音不再颤抖，虽然依旧沙哑，但吐字清晰，“我是来寻找打倒了魔王的那位勇者。”

　　就这样，盾子对芙莉莲讲述了自己的故事：家乡被毁，孤身一人，前来投奔传说中的英雄，希望能得到庇护，并找到复仇的机会。

　　精灵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惊讶，也不好奇。她听着，就像在听旅人问路一样。

　　“辛美尔吗？”芙莉莲说出了那个名字，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谈论自己的邻居，“他现在就在王都。”

　　盾子脸上露出惊喜，眼睛也适时地红了。

　　“王都……真的吗？勇者大人在王都？”她追问道，语气里带着期盼。

　　“嗯。”芙莉莲站起身，走到洞口，伸手指了一个方向，“一直往南走，穿过这片森林，就能看到大路。顺着路走，大概半个月就能到。”

　　“非常感谢！”

　　盾子勉强站起身子，对芙莉莲深深地鞠了一躬。

　　“接下来我会一个人去王都，非常感谢精灵小姐的指路！”

　　“……我和你一起去。”

　　芙莉莲看着盾子被咬掉的右臂，淡淡地说，“让你一个人去王都，你一定会死的。”

第121章 服从的魔法

　　【天秤：你要一直待在这边吗？】

　　【超高校级的绝望：也不用，有了新的肉身之后，我这边的身体也可以待机。只要睡觉，就可以回到原本的身体里。】

　　【天秤：这样啊，那什么时候杀掉那个精灵？】

　　【超高校级的绝望：别那么着急嘛，你想要的也不是简单就杀掉那个叫芙莉莲的吧？】

　　【天秤：我只要结果。而且，我也不打算去杀芙莉莲，由你来杀就好。】

　　【天秤：和你不一样，我被杀了就会死。】

　　【超高校级的绝望：哼哼，反正你还能活很久吧？你现在是五百岁了来着？】

　　【天秤：但你们人类很快就会死。至少也要在死前把工作做完。】

　　【超高校级的绝望：嗯，这个嘛……】

　　【超高校级的绝望：对了，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天秤：既然勇者还没有死，那我自然就要继续潜伏下去。反正再过十多年，他怎么也该死了。】

　　【超高校级的绝望：你还真胆小啊……作为魔族，这算是优点吗？】

　　【天秤：我是活了五百年的魔族，当然是狡猾的存在。】

　　【超高校级的绝望：嗯，那么狡猾的魔族大人，有没有考虑装成人类呢？】

　　【天秤：你在说什么？】

　　【超高校级的绝望：单纯的问题罢了。如果你能变成人类，会不会变？】

　　【天秤：我对作为魔族没有任何不满。】

　　【超高校级的绝望：就算是对自己的身份没有不满，也可以变身成其他种族嘛。人类里也有人想要变身成龙啊，怪物啊，或者外星人啊，总之就是想变成不是人类的存在。】

　　【超高校级的绝望：就算你以魔族的身份为傲，也完全可以试着变成人类啊。】

　　阿乌拉挂掉了那个被盾子称为“手机”的魔导器，随手将其扔在布满灰尘的石质王座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城堡里阴冷的风从破碎的穹顶灌入，这里是她新选的巢穴，一座早已废弃的古堡，盘踞在山巅，如同一只石化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山脚下那片人类的灯火……没错，山下的那片小镇已经落入阿乌拉之手，那些温暖的灯光现在都在她的掌控之下闪烁着。更准确来说，阿乌拉是在盾子的指导下，在几乎不露面的情况下，将整个小镇的权力结构彻底掌控。

　　应该说，人类就是人类吗？

　　明明魔族才是专为欺骗人类而生的存在，但江之岛盾子这个人类，似乎比魔族更擅长欺骗人类。

　　阿乌拉在空旷的大厅里来回踱步，硬质的鞋跟敲击着地面，发出孤独而清脆的回响，在死寂的城堡中扩散，又被黑暗吞噬。

　　与江之岛盾子的合作……阿乌拉不得不承认，这是远远超出她本意的收获。

　　阿乌拉走出大厅，站在城堡露台上，夜风卷起她紫色的长发。

　　盾子只是散播了几条精心编织的谣言，伪造了几封信件，再挑动两个本来就心怀鬼胎的商人互相猜忌。

　　小镇的权力核心，那个肥胖的镇长，就像一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在一周内众叛亲离，最终自己吊死在了镇政厅的横梁上。没有流血，没有恐慌，只有一场完美的、被民众视作“正义执行”的权力交接。新的镇长，是阿乌拉选中的一个傀儡，一个对江之岛盾子言听计从的懦夫。

　　太高效了。

　　高效得令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