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忆的秋千上
“四宫，”白银御行的声音响起，比刚才更加沙哑，却也多了一丝刻意营造的冰冷和威严，“现在是学生会的工作时间。预算案的截止日期就在明天，我们还有成堆的工作没有处理。”
他顿了顿，用指尖敲了敲文件上被电影票压住的那一栏，语气里带上了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我没有时间，也没有兴趣在这里玩这种无聊的文字游戏。如果你只是为了妨碍公务，那么我不得不以学生会长的名义，请你立刻停止这种不合时宜的行为。”
好一招以退为进，倒打一耙。
将她的邀请定性为“无聊的文字游戏”，将她的行为污蔑为“妨碍公务”，试图用“学生会长”的身份来压制她，重新夺回对话的主导权和场域的控制权。
多么拙劣，又多么……可怜的防守。
他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吗？以为用工作的名义筑起一道高墙，就能安然无恙地躲在后面吗？
太天真了，会长。
辉夜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绽放出胜利的光辉。
因为白银坐着，辉夜缓缓站直，俯视着他。接着，她伸出手，整理了一下制服的裙摆，尽管上面并没有褶皱。
白银御行还在维持着会长的威严，但辉夜看得分明，他握着文件的手，指尖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他在害怕。他在害怕她接下来的话。
“所以，”辉夜轻启朱唇，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会长是不想和我一起去看电影吗？”
不想吗？
怎么可能不想！
这个念头如同火山爆发，瞬间冲垮了他用理智筑起的堤坝。他想。他做梦都想。和她并肩坐在黑暗的影院里，感受着银幕的光影在她的侧脸跳跃，呼吸着同一片空间里、混合着爆米花香气的、属于她的气息。
但是，不能承认。
承认，就意味着彻底的、无可挽回的败北。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说“不想”，是彻头彻尾的谎言，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说“想”，那就等于缴械投降。
辉夜没有给他再次组织语言的机会。
她只是微微一笑，用嘴唇轻吻剩下的那张票，露出笑颜。
“今晚，你会来吗？”
第123章 辉夜之死
夜幕降临。
夜色是无垠的墨色天鹅绒，东京的霓虹便沿着摩天楼的钢铁骨架攀附而上，像泼洒其上的廉价染料，艳俗，却又充满生命力。
早坂爱将自己藏在电影院对面街角的阴影里，她的伪装完美无瑕：一身不起眼的休闲装，一顶压低帽檐的鸭舌帽，让她轻易融入涩谷夜晚喧嚣的人潮。没人会注意到她，没人会把她和那个侍奉于四宫财阀长女的近侍联系起来，也不会有人把她和秀知院的早坂爱联系起来。
这是她的专业素养。
而之所以没有进入电影院，是因为大小姐的命令是“在外面等”。
……更准确来说，她是在电影开始之后，才被大小姐叫来的。早坂甚至不知道，大小姐和会长有没有一起进电影院。
如果会长来了，皆大欢喜。她只需要确认两人安全离开，然后悄无声息消失在夜色里。任务完成。
如果会长没来……早坂爱能想象出大小姐那副气急败坏，却又故作平静的模样。或许她会提前离场，然后用世界上最冰冷的语气命令自己，去执行某个针对会长的，幼稚又天真的报复计划。
真无聊。
早坂爱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微凉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她看着情侣们三三两两，笑着闹着，从她面前走过，走进那片光影构筑的虚假梦境。他们手里的爆米花，散发出一种甜腻的香气，让这片街角的空气都变得暧昧不清。
倒也不是不想为大小姐的恋爱加油，但是家里都那种情况了啊……黄光先生都被杀掉了，在这样的情况下优哉游哉地看电影真的好吗？而且黄光先生可是被辉夜大小姐你亲手杀掉的，多少也要有点感情波动吧？
在复杂的感情波动当中，时间来到了九点四十七分。
又是一场电影结束，人们从明亮的出口奔涌而出。兴奋的讨论声、压抑的啜泣声、情侣间的呢喃私语，汇成一股嘈杂的声浪，扑面而来。
早坂爱的视线，像一台精密的雷达，迅速扫过每一张面孔。
没有。
金发，蓝瞳，眼神凶恶却总是透着一丝疲惫的会长。
没有。
黑发，红瞳，高傲如同女王，却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少女般天真的大小姐。
也没有。
人群渐渐稀疏。出口的光芒，也显得有些落寞。
早坂爱依旧站在原地，但她的站姿，已经发生了微不可查的变化。原本放松的肩膀，微微绷紧。插在口袋里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藤蔓一样，开始缠绕她的心脏。
这不正常。
以大小姐的性格，就算计划失败，她也会第一时间联系自己，而不是这样毫无音讯地消失。
难道……出了什么意外？
早坂爱掏出自己的手机，指尖在加密通讯录上悬停。要联系吗？可是大小姐的命令是“等”。擅自行动，会破坏大小姐可能存在的、更深层次的布局。
这是身为近侍的铁则。信任，并且服从。
但心中的不安，却像野火，越烧越旺。
她抬起头，再次望向电影院。那扇巨大的玻璃门，此刻像一张怪兽的嘴，吞噬了她的主人，也吞噬了她的平静。
就在这时，一声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划破了街角的宁静。
是从影院侧面那条幽暗的消防通道传来的。
早坂爱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几乎没有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行动，像一头捕食的猎豹，无声无息地朝着声音来源冲去。
那扇生锈的铁门，被一只手从里面推开。
一个人影，踉跄着，几乎是滚了出来。
那个人影穿着秀知院学园的制服，黑色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混杂着某种深色的、粘稠的液体。
在街边霓虹灯的映照下，那液体反射出一种妖异的、令人心悸的暗红色。
是血。
早坂爱感觉自己的呼吸，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空了。
她认出了那个人。
那个浑身是血，那个连站立都无法维持的人，那个只能靠着冰冷墙壁勉强支撑的人，正是她发誓要用生命守护的人。
四宫辉夜。
“大小姐！”
早坂爱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想要扶住辉夜摇摇欲坠的身体。
辉夜的身体很烫，又很冷。一种生命正在急速流逝的诡异触感。她腹部的制服，已经被鲜血完全浸透，形成一个巨大的、不断扩大的黑色空洞，甚至……还能看到后面的景色。
那是致命伤。
早坂爱脑中一片空白。作为顶尖侍从所学的一切急救知识、危机处理方案，面对如此巨大的伤势，都无能为力。
“别……别管我……”辉夜的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严肃的态度。
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抓住早坂爱的手臂。那股力量，出奇地大，指甲几乎要嵌进早坂爱的皮肉里。
然后，她将自己的手机，一部闪烁着微光的智能手机，强行塞进了早坂爱的手里。
那部手机，还残留着辉夜身体的温度，也沾满了她的鲜血，又滑又腻。
“听着……爱……”辉夜大口喘着气，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忍受凌迟般的痛苦，血沫从她的嘴角不断涌出，“有一个……聊天群……你要在里面……装成我……不要，相信……绝望……玛露希尔……”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早坂爱，那双曾经盛满了高傲与智慧的红色眼眸，此刻只剩下最后的执念和……
歉意。
“……抱歉，早坂。”
辉夜的身体，逐渐变冷。
抱着大小姐的尸体，早坂爱的大脑嗡嗡作响，乱作一团。悲伤、愤怒、恐惧、迷茫……所有情绪拧成一团，几乎要让她晕眩过去。
大小姐……死了？
这代表着……早坂爱也会死。
四宫家的规矩，比黑道还要严苛，比法律还要无情。侍从未能保护好主人，唯一的下场就是“处理掉” 那种彻底的、不留痕迹的消失。无论是物理上的肉体抹杀，还是社会意义上的身份抹去，她，早坂爱，都将被彻底抹除，仿佛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不止如此，恐怕就连早坂家也……
如果想要活下去的话，早坂爱能做的……
……只有，只有听大小姐的命令。
早坂爱，拿起了四宫辉夜的手机。
第124章 尸检
“辉夜……居然真的死了。”
玛露希尔伸手探过辉夜的脖颈，忍不住摇了摇头。
她是在接到见子通知后，就立刻建立起了魔法阵，从自己的世界来到了辉夜的世界。
在她身后，四谷见子一边以魔法安抚早坂爱的精神，一边对她刨根问底。
至于江之岛盾子……
“虽然我知道你们在怀疑我，但是我有不在场证明哦。”
以灵魂形态跑来混出场的盾子竖起大拇指，“毕竟你看，我只能用灵魂穿越世界。反倒是你们，明明已经可以穿越世界，却说什么‘只能送小东西’……”
“我一开始就说过了，人的穿越是太危险了，不是不能，”玛露希尔不打算和盾子争吵，只是淡淡地说，“但是，现在辉夜都已经死了，我这么做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这样啊……”
盾子拉长了声音，接着又反问道，“但是，迄今为止能够穿越世界的人，也就只有你了吧？换句话说，能杀掉辉夜的不就是你？”
“……别一开始就确定是群里的人下的手。连你都不会下手，我又怎么会这么做。”
玛露希尔深深呼吸一次，然后将视线放在了辉夜的肚子上，接着她拨开了辉夜被血浸湿的制服。
辉夜的腹部有一个伤口。
那是一个很规整的圆形小洞，直径大约三四厘米，伤口边缘的皮肉没有撕裂，而是向内卷曲，并且已经碳化。
玛露希尔啧了一声。
她判断这伤口不是由她所知的任何武器或魔法造成的。
江之岛盾子的灵魂飘了过来，在尸体旁打量着伤口。
“哇哦，好标准的圆。这不是枪伤吗？”她歪着头说，“看起来还真不一定是群里人做的哦。毕竟大家也没几个科技侧的……”
“枪伤？”
安抚好了早坂，让她睡了过去之后，见子也走了过来……她小心观察着玛露希尔和盾子的表情。
“难道是……”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丝不确定，“四宫家……其他人做的？”
这个猜测合情合理。
辉夜不止一次在群里抱怨过，她那个庞大的家族内部，为了争夺继承权，斗争激烈得堪比战国时代。暗杀，简直是家常便饭。
像这样的杀人，完全符合一个财阀巨头的行事风格。冷酷，高效，不留任何马脚。
“有可能。”玛露希尔点了点头，认可了见子的推断。
“但枪这种东西，谁都可以拿来用，”盾子倒是一点也不藏，“就像我，其实也会用枪。难说其他群里的人会不会用枪。哪怕是玛露希尔你这样的人，只要拿到枪也能用……大概吧？”
盾子这话倒是说得没什么底气。
见子眯着眼睛，瞪着漂浮在空中的盾子，“你这家伙，肯定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吧？”
“不，我才没想到猩猩拿起手枪的视频呢！”盾子欲盖弥彰，嘻嘻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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