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群，少女绝望中 第86章

　　早坂爱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江之岛盾子那毫不掩饰的恶意，让人感觉像是在和不通人言的怪物对话。比起盾子口中的“天秤”，早坂觉得盾子本人更像是不懂善恶的魔物。

　　盾子踱步走回房间中央，她张开双臂，像一个完成了谢幕演出的舞台剧演员，脸上挂着浮夸而满足的笑容。

　　然后，那笑容，再一次，缓缓褪去。

　　冰冷坚硬的礁石重新裸露出来。

　　“现在，”盾子的声音恢复了那种高傲的教师语调，“我们再回过头来看看玛露希尔……”

　　盾子以阴郁的声调说。

　　“首先，比起天秤的服从魔法，显然，能够前往异世界的玛露希尔才是魔法造诣最高的那个。然后，就该说到她的性格了……那家伙既不是无底线的老好人，也没有对别人指手画脚的恶习，但要是有事情找她帮忙，那她又往往会第一时间现身。”

　　“这……有什么问题吗？”

　　早坂爱的声音有些发颤，她终于忍不住了。她打断了江之岛盾子的话。

　　胃里一阵翻搅，那股被恶意浸泡的窒息感让她几乎无法思考。乐于助人，又不轻易被人情绑架，这不是一种非常理想、非常健康的社交状态吗？这难道也有什么不对吗？

　　“哦？”江之岛盾子挑起眉毛，正要开口，但另一个声音冷不防地抢先响起，截断了她的话头。

　　“问题很大。”

　　是雾切响子。

　　“早坂同学，你觉得，一个人有可能让身边所有人都感到舒适吗？”

　　“欸？”早坂爱一时没反应过来。

　　雾切响子没有等她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不可能的。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必然伴随着摩擦、误解、甚至冲突。这是由每个人的立场、利益、性格差异所决定的。一个绝对不会让人感到不快的人，一个总能完美迎合他人期待的存在……”

　　雾切响子的声音顿了一下，方才继续说道。

　　“……除非这个人根本没有真正的自我，否则就一定是在伪装。”

　　伪装？

　　早坂爱脑中嗡的一声。

　　因为人太好，所以就是伪装的？这算什么道理？

　　“说得好！太棒了！响子！”

　　啪！啪！啪！

　　江之岛盾子猛地旋过身，双手“啪”地合在一处。

　　“看吧？看吧！还是响子你懂我！”她一个箭步窜到雾切响子面前，十指死死钳住她的肩膀，剧烈地摇晃起来，“没错！就是这个！伪装！假面！玛露希尔只是一层包裹在真正内核之外的、甜美又脆弱的糖衣！”

　　她断言道：

　　“玛露希尔，绝非看上去那么完美。”

第133章 大恶人玛露希尔

　　迷宫第一层。

　　与其说是迷宫，其实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地下集市。

　　这里依靠魔法照明，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人群的喧闹声。

　　迷宫管理方专门为冒险者设立了许多店铺：杂货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冒险用具，从火把到绳索，应有尽有；洗衣房里堆积着如山的脏衣服，几个半身人正忙碌地挥舞着搓衣板；食堂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人们翘首以盼着热气腾腾的炖菜和面包。

　　当然，这些店铺里是绝对不会售卖魔物的。在绝大多数人眼中，魔物根本不能算作食材，那是只有走投无路、饿到极致的人才会考虑的东西。更何况，迷宫管理方也明令禁止在正规店铺里出售未经许可的魔物，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混乱。毕竟，不是所有冒险者都像莱欧斯一样，对魔物有着如此“独特”的爱好。

　　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聚集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冒险者和商人。

　　不过，这里的商人大多是在地面上混不下去的家伙，商品质量参差不齐，价格也比地面上贵上不少。想要在这里生存，不仅需要勇气和实力，更需要一双能辨别真伪的眼睛。

　　而这里的前身，竟然是梅里尼村村民的家族墓地。

　　自从墓室与迷宫连通后，梅里尼村的人口开始爆炸式增长，地面上的空间根本无法容纳。于是，原本阴森恐怖的墓地，反而成了村里最热闹的地方，几乎成为了城市的一部分。先祖的亡灵们大概也没想到，自己长眠之所，有一天会变成冒险者们寻欢作乐的场所。

　　此时，莱欧斯小队正穿梭在人群之中，他们的目的地是位于角落的一家小餐馆，据说那里的矮人老板酿造的麦酒，是整个迷宫里最好的。

　　“走路菇啊，这玩意儿遍地都是。”莱欧斯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书上说，走路菇会伴随着迷宫一起成长，长成巨大化到两米左右的大走路菇。现在迷宫里这种一米五左右的，大概也算是大走路菇了……听说味道会变得更好。”

　　菊朗皱着眉头，“队长，我说你能不能少看点那些乱七八糟的书？走路菇这种东西，碰都不要碰，更别说吃了。也就你这种怪人才会觉得魔物能吃。”

　　莱欧斯一脸疑惑地看着菊朗，“为什么？走路菇虽然是魔物，但……”

　　“没什么但是！”菊朗打断了他的话，“反正我是绝对不会吃那种东西的。你最好也别打什么歪主意。咱们是来攻略迷宫的，不是为了满足你的口腹之欲。”

　　莱欧斯对菊朗的抗议充耳不闻，他双眼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走路菇在餐盘里散发出的诱人香气。

　　“不不不，菊朗，你没明白其中的精髓！”他兴奋地比划着，唾沫星子横飞，“这是一种高效的生存哲学！你想想，迷宫里什么最多？魔物！食物补给呢？又贵又重！如果我们能就地取材，把魔物变成食物，那我们的续航能力将大大提升！”

　　他的声音高亢起来，充满了传教士般的热情。

　　“这不仅仅是为了吃，这是为了胜利！为了更深地探索迷宫！”

　　菊朗的脸黑得像锅底。

　　“至于走路菇嘛……”莱欧斯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完全没注意到队友那快要喷火的眼神，“它的菌盖部分肉质肥厚，可以像牛排一样香煎，撒上一点盐和胡椒，绝对美味。菌柄部分纤维感强，可以撕成细丝，和风干的肉条一起炖汤，鲜味能渗透到每一根肉丝里。至于那些小小的脚……嗯，可以油炸，做成嘎嘣脆的零食，一边赶路一边吃，补充体力，多好！”

　　他越说越起劲，甚至开始用手在空气中模拟切菜和颠勺的动作。

　　“队长！”

　　菊朗终于忍无可忍，一声怒吼压过了周围的喧闹。

　　他几步冲到莱欧斯面前，食指几乎戳到莱欧斯的鼻子上。

　　“你清醒一点！我们是冒险者！是来攻略迷宫的！不是你的私人厨房试菜员！”

　　菊朗的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发颤。

　　“看看你都想的什么玩意儿？煎菌盖？炖菌柄？你把我们的性命当成什么了？满足你那变态食欲的赌注吗？万一那东西有毒怎么办？万一吃了会产生幻觉，让我们在战斗中失误怎么办？你想过吗！”

　　周围的冒险者被这边的争吵吸引，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莱欧斯被吼得一愣，有些委屈地辩解：“书上说没毒的……”

　　“书？又是书！”菊朗气得笑了起来，“哪本正经的博物学会记载魔物的烹饪方法？你读的那些地摊文学，作者自己恐怕都没见过活的走路菇！莱欧斯，我拜托你，拿出一点队长的样子来！我们的目标是屠龙赚钱！不是路边的蘑菇！”

　　“啊，说到龙，”莱欧斯竖起手指，开心的说道，“果然，龙血也是约定俗成的……”

　　“你这家伙……”

　　菊朗一下子抓住了莱欧斯的衣领。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搭在了菊朗紧绷的手臂上。

　　“菊朗，我明白你的担心。”

　　法琳不知何时走到了两人中间，她仰着脸，清澈的眼眸里满是理解和安抚。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股清泉，瞬间浇灭了菊朗心头的大半怒火。

　　“把从未接触过的魔物当成食物，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件需要巨大勇气的事。你会感到不安和抗拒，这是非常正常的反应，换做是我，我也会害怕。”

　　她没有评判谁对谁错，只是站在了菊朗的立场，承认了他情绪的合理性。

　　菊朗紧握的拳头下意识地松开了些，他看着法琳真诚的眼睛，胸中的怒气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法琳……我不是故意要发火，只是……队长他太乱来了。”

　　“我知道的。”法琳微笑着点头，那笑容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成功安抚了菊朗，法琳才转过身，看向自己的哥哥。

　　莱欧斯的表情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法琳没有像菊朗那样严厉地指责他，而是走上前，帮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她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

　　“哥哥。”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一丝家人间的亲昵和无奈。

　　“我知道你对魔物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心，也知道你研究它们，是为了让我们能更好地在迷宫里生存下去。你的想法，我其实……能够理解一点点。”

　　莱欧斯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找到了盟友。

　　“但是，”法琳话锋一转，语气依然温和，“菊朗是我们的同伴，他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作为队长，你不仅要考虑战术和策略，也要顾及大家的心情，对不对？我们是一个团队，最重要的就是相互信任。你不能强迫大家接受你认为‘正确’的事情，尤其是在吃这种问题上。”

　　她没有说莱欧斯是错的，只是点出他忽略了“团队”和“同伴感受”。

　　这种说法，莱欧斯更能接受。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嗯，你说的对，是我考虑不周了。”他小声嘟囔着，像是在道歉。

　　菊朗在一旁看着，虽然脸上还带着点余怒，但紧绷的身体已经彻底放松下来。他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莱欧斯的变相道歉。

　　一场即将爆发的内讧，就这样被法琳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她看着两个都冷静下来的男人，脸上露出了计谋得逞般的俏皮微笑。

　　“好啦好啦！争论结束！”她拍了拍手，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别忘了我们今天的次要目标！我们不是还要去尝尝那个传说中，连精灵都会流连忘返的矮人麦酒吗？再不去，好位置可就要被抢光了！”

　　她巧妙地抛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的提议，将凝滞的气氛彻底打破。

　　“哦，对！麦酒！”莱欧斯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对食物的渴望再次占据了他的大脑，只不过这次是正常的食物。

　　菊朗也舒了口气，嘟囔道：“总算说了句人话。”

　　队伍里的紧张气氛烟消云散，仿佛刚才的争吵从未发生。

　　一行人重新迈开脚步，加快了速度，穿过摩肩接踵的人流和此起彼伏的叫卖声。

　　最终，他们在集市最深处一个偏僻的角落，找到了那家挂着“顽石酒桶”招牌的小酒馆。酒馆的门是用一整块岩石凿成的，矮人风格的粗犷雕刻遍布其上，一股浓郁的麦芽发酵的香气混合着烟熏木头的味道，从门缝里飘了出来，勾引着每一个路过的酒客。

　　莱欧斯首先推开“顽石酒桶”的厚重石门，酒馆里挤满了体格壮硕的矮人，他们的吼叫和笑声像是打雷，木质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又沉闷。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油脂香气，几乎要将麦酒的醇香彻底掩盖。

　　菊朗的眉头刚刚舒展，此刻又下意识地拧了起来。这种环境，他不太喜欢。

　　法琳的脸上还带着对传说中麦酒的期待，她踮起脚尖，试图在攒动的人头中寻找空位。

　　然后，他们三个同时看到了混乱的中心。

　　那个身影，他们再熟悉不过了。

　　精灵法师玛露希尔，此刻正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态，单脚踩在酒馆正中央最显眼的一张长桌上。她那头本该柔顺亮丽的金发乱蓬蓬的，几缕发丝黏在因酒精而涨得通红的脸颊上。

　　她高举着一个几乎有她脑袋大的矮人啤酒杯，杯沿的白色泡沫沾满了她的上唇，看起来滑稽又狼狈。

　　“我、我跟你们说！”她大着舌头，口齿不清地对周围一群怒目而视的矮人嚷嚷，“我们精灵的魔法，是艺术！是优雅！不像你们……你们矮人，就知道叮叮当当敲石头！”

　　菊朗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嗝！”玛露希尔打了个响亮的酒嗝，身体晃了晃，差点从桌上栽下来。她身边的矮人们没有一个伸手去扶，反而不约而同地后退一步，脸上全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一个胡子编成三条麻花辫、上面还挂着银环的矮人重重地将酒杯砸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尖耳朵的！你说什么屁话！”他咆哮道，声音盖过了半个酒馆的嘈杂，“我们矮人的锻造技艺，是神明赐予的祝福！你们那种软绵绵的戏法能干什么？能造出劈开山脉的战斧吗？能打造出抵御龙息的盾牌吗？”

　　“当、当然能！”玛露希尔被这么一激，彻底上了头，自尊心熊熊燃烧。她把手里的大酒杯往桌上一顿，里面的麦酒泼洒出来，溅湿了桌子。

　　“魔法是万能的！”她挥舞着手臂，试图证明自己所言非虚，“我……我现在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她笨拙地念诵咒语，指尖开始汇聚微弱的魔力光点。

　　法琳的脸色瞬间煞白。

　　在满是木质结构和烈性酒精的酒馆里使用魔法？还是一个醉鬼在施法？

　　这简直是在用火柴点燃炸药桶！

　　“玛露希尔！住手！”法琳惊呼出声，但她的声音被淹没在矮人们的怒吼里。

　　玛露希尔显然听不见，或者说，她的大脑已经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信息。她摇摇晃晃地，将那团不稳定的魔力向前一推

　　一小簇橘红色的火花从她指尖迸射而出，歪歪扭扭地飞向了那个带头起哄的矮人。

　　火花的目标不是矮人的脸，也不是他的身体，而是他引以为傲、精心编织保养的大胡子。

　　“嘶啦……”

　　一声轻微的焦响。

　　一缕青烟从矮人的胡子末梢升起，伴随着一股毛发烧焦的难闻气味。

　　整个“顽石酒桶”酒馆，刹那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