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群，少女绝望中 第89章

　　这是什么说法？

　　看着见子那副呆滞又茫然的表情，江之岛盾子终于得到了她想要的满足感。

　　她笑得前仰后合，半透明的身体在阳光下剧烈地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像个泡沫一样破掉。

　　“噗，哈哈哈哈！你看你那表情！绝了！简直是世界名画级别的绝望啊！”

　　她飘在半空，指着见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完，全无法理解，对不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被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遍，对不对？”

　　见子没有理会她的嘲笑。

　　她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试图解析那句没头没尾的话。

　　“黑了脑袋……”她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聊天群直接出现在她大脑里？为什么？一般都是出现在手机上，没有手机的人会拿到一个手机。”

　　“看来，我有必要给你这个乡下来的孩子，好好上一堂科普课了。”

　　看出见子的迷惘，盾子顺势吐出了一个她从未听过的词汇。

　　“你知道‘赛博朋克’吗？”

　　“赛……博朋克？”见子迟疑地重复道。

　　这个词的发音很古怪，充满了异域风情，听起来就像某种重金属摇滚乐队的名字。

　　“对，Cyberpunk。”盾子用一种近乎唱歌的语调说道，“一个充满了霓虹灯、义体、人工智能和无尽雨水的世界。”

　　她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个虚构的世界。

　　“想象一下，见子。”

　　盾子的声音变得极具蛊惑性。

　　“在那个世界里，科技发达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你的手臂不够强壮？没关系，换成一条力量增幅百分之两百的镀铬机械臂。你的眼睛看不清黑夜？简单，换成一副可以夜视、可以热成像、甚至可以直接联网搜索信息的人工眼球。”

　　见子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把人当成可以随意拆卸组装的机器？

　　“觉得不可思议吗？这还只是开胃小菜。”

　　盾子似乎很享受见子的震惊，她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在那个世界，人类的‘灵魂’和‘意识’，不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它们可以被数据化，可以被储存，可以被上传到网络里。你的大脑，不再是你思想的唯一载体。它只是一个‘湿件’，一个原装的、性能落后的生物硬盘。你可以外接芯片来扩充记忆，可以安装插件来学习技能。昨天你还是个对枪械一无所知的普通人，今天植入一块‘枪械大师’芯片，你就能闭着眼睛完成百米外的精准狙杀。”

　　四谷见子做了几次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动了动嘴角，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微笑。

　　“听起来……还不错嘛。”

　　“不错？”

　　盾子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像一把淬了毒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见子脆弱的伪装。

　　“你以为，那是什么人人都能成为超人的美好新世界吗？见子，你的天真真是……让我兴奋到发抖啊！”

　　盾子凑近见子，半透明的脸几乎贴上她的鼻尖，吐出的气息仿佛带着数据流的冰冷。

　　“首先，‘灵魂’。当你的意识可以被数据化，你猜猜，它还属于你自己吗？”

　　见子瞳孔微缩，没有作答。

　　于是盾子自问自答，脸上的笑容灿烂得令人心寒。

　　“答案是，不。你的意识，你的记忆，你的人格，你之所以为你的全部，都将变成一行行可以被复制、粘贴、剪切、删除的代码。一家大型企业看中了你的某个创意？很简单，他们可以直接从你的大脑里把这段记忆复制出来，然后抹掉你拥有过这个创意的痕迹。你得罪了某个权贵？他甚至不需要杀了你，那太仁慈了。”

　　盾子的语调变得梦幻而残忍。

　　“他可以轻易地复制一百个、一千个你的意识备份，把它们全部丢进一个虚拟的炼狱空间。在那里，时间流速可以被调快一万倍。外界过去一秒，你的意识就要在无尽的烈火与酷刑中煎熬一年。他可以欣赏你每一个意识副本在永恒的折磨中崩溃、发疯、哀嚎，而你的本体，对此一无所知，继续过着自己平凡的生活。”

　　“你觉得，那个时候，哪个才是‘你’？是那个在现实中行走的躯壳，还是那一千个在数据地狱里永世不得超生的灵魂？”

　　见子感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她已经习惯了和魑魅魍魉对抗，但对于人类的恶意，她还是怎么都习惯不了。

　　“这还只是精神上的。”盾子似乎嫌这剂猛药还不够，她优雅地向后飘开，双臂张开，如同一个邪恶的布道者。

　　“我们再来聊聊更直接的物理威胁。”

　　她的目光扫过见子的四肢，仿佛在评估哪些部位可以被替换。

　　“记得我说的义体吧？机械臂、人工眼球、内置通讯器……当你的身体里塞满了这些植入物，你就变成了一个行走的……网络节点。一个充满了漏洞的移动终端。于是，一个全新的职业应运而生，网络黑客，或者说，Netrunner。”

　　盾子打了个响指，声音清脆。

　　“他们是数字世界的幽灵，是代码的魔法师。一个顶尖的黑客，可以在千里之外，通过公共网络的某个薄弱节点，一路‘跳’进你的个人网络，然后……‘砰’！”

　　她双手在胸前猛地一合，模拟出爆炸的声响，脸上是夸张的惊恐表情，眼里却满是狂喜。

　　“他可以远程引爆你心脏里的起搏器，或者让你那条镀铬机械臂过载，把它变成一个绑在你身上的炸弹。你的身体，不再由你做主，而是变成了黑客手中最有趣的玩具。”

　　见子的喉咙发干，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她仿佛已经能看到那血肉模糊的场景。

　　“当然，还有更……艺术化的杀人方式。”盾子的声音再次压低，充满了蛊惑的味道，“想象一下，一道冰冷的数据流突破了你的防火墙，长驱直入，直抵你大脑的‘湿件’核心。它不会引爆任何东西，它只会……烧。”

　　盾子的手指轻轻点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它会释放出超高负荷的电子脉冲，瞬间烧毁你的神经元，把你的大脑变成一坨毫无用处的焦炭。你在物理意义上，真正地煮熟了。”

　　盾子陶醉地嗅了嗅空气，仿佛真的闻到了那股焦糊味。

　　“现在，你明白了吗，见子？为什么那个新人会说‘你们黑了我的脑袋’？因为聊天群的降临，对我们来说，可能只是手机上多了一个App。但对他来说，这是别人黑了他的脑袋……他觉得这是一场黑客攻击。”

　　见子终于明白了。

　　“你是让我别管这边，去照顾新人？”她问，声音干涩，“那早坂怎么办？”

　　江之岛盾子摊开手，“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嘛。”

　　“我过去的话，新人只会更确信自己被黑了，不是吗？”盾子的嘴角挂着一丝恶作剧般的笑意，“一个数字幽灵突然出现在他眼前，对他说‘嘿，帅哥，你没有被黑客攻击哦，只是被拉进了一个超次元聊天群’？哈！他大概会马上患上赛博精神病，然后大杀特杀吧。”

　　盾子绕着见子飘了一圈，审视的目光让她很不舒服。

　　“或者你不放心的话，也可以找玛露希尔过去嘛，”盾子依旧用没心没肺的口吻说，“或者，我们也可以等新人因为赛博精神病死了，再换一个新人……我反正是无所谓，但对你来说就不是这样了吧。”

　　见子又深呼吸了一次，然后才开口问道。

　　“什么是赛博精神病？”

第137章 新人·露西

　　月球。

　　这里被彻底的静谧所支配。在这真空的世界里，没有传播声音的空气，唯有眼前这片压倒性的光景。漆黑的宇宙中，悬浮着一颗巨大而又过分美丽的蓝色弹珠，地球。

　　露西隔着厚厚的强化玻璃，眺望着故乡的星球。

　　这里曾是她的梦想之地。逃离夜之城污浊的空气与永无止境的喧嚣，逃离荒坂的追杀，来到这片静谧的圣域。这曾是她活下去的理由，也是……他活过的理由。

　　观光客专用的月面居住区，休息室的设计以白色为基调，墙壁与地板由乳白色高分子材料一体浇筑，光滑得不留一丝缝隙。为低重力设计的沙发深陷其中，像一团巨大的、凝固的奶油。角落里，仿真绿植的叶片油亮反光，完美得毫无生气。这里的空气里闻不到一丝尘埃，只有过滤系统恒定的、冰冷的吐息。

　　她的身旁，一对貌似在度蜜月的情侣依偎在一起，共享着一部超梦。他们的嘴角幸福地扬起，时不时对着现实中并不存在的东西发出笑声。那样的光景，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剜着露西的心口。

　　[你也曾像那样笑过。]

　　记忆的闸门，轻而易举地被打开了。

　　“呐，露西。月亮，一定美到不行吧。”

　　在夜之城那栋廉价公寓的屋顶上，他曾这么说过。明明那片被雾霾笼罩的天空，几乎看不到半点星光。可他的眼眸，却比真正的星空要璀璨得多。

　　“我会带你去的。我，来带你。”

　　那双耿直得像个傻瓜的眼眸。一句不带任何矫饰的，纯粹的承诺。

　　为了兑现这个承诺，他削刻自己的身体，出卖自己的灵魂，一步步舍弃了为人的资格。

　　斯安威斯坦。

　　那件成为他代名词的军用义体。一旦发动，整个世界便化作慢动作。拖着绿色的残影，他化作了无人能挡的疾风。

　　那力量为他带来了荣耀，也同时将他变成了不再是人的“某种东西”。

　　露西的视野扭曲了。休息室的白墙，变成了夜之城那沾满血污与硝烟的后巷。那对情侣愉快的笑声，与遥远的枪声和他痛苦的喘息重叠在一起。

　　“没事的。”

　　他总是这么说。即使身体已被机械侵蚀，意识逐渐浑浊，在赛博精神病的深渊边徘徊。他依旧强撑着笑容，仿佛要驱散露西所有的担忧。

　　那个笑容，才是最让她恐惧的。

　　然后是最后的时刻。他被荒坂的怪物们包围，与巨大的义体金刚合为一体，早已不复人形。即便如此，他仍在为了保护露西而战。

　　“抱歉。看来，没法陪你一起去月球了。”

　　通讯器里传来混着杂音的声音。

　　“因为你的梦想，就是我的梦想。”

　　那是他最后的话语。

　　“……唔！”

　　一阵窒息感袭来。如同有一根冰锥钉入胸口，剧痛让露西下意识地按住了自己的胸膛。

　　梦想实现了。

　　她现在，就在月球。夜之城的纠葛、荒坂的追兵，都无法触及这里。一个安全、宁静、和平的地方。

　　但是，她的身边没有他。

　　这种地方，不过是一座美丽的牢笼。是他用生命换来、赠予她的，一场永无止境的、温和的地狱。

　　露西浮现出一抹自嘲的微笑。眼泪，却流不出来。早在夜之城的时候，就已经彻底干涸了。

　　就在那时。

　　“嘀。”

　　视野的角落里，弹出了一个小小的窗口。并非寻常的系统通知……这设计风格太古老了。简直像是几十年前的产物。

　　[病毒？还是说……荒坂的新陷阱？]

　　作为网络黑客的本能敲响了警钟。她瞬间集中精神，试图追踪那个数据包的来源。然而，她撞上了一堵墙。不，连墙壁都没有。那个信号就好像从虚空中凭空出现一般，不存在任何可以追踪的路径。

　　这不可能。

　　【警告：检测到未知数据包】

　　义体发出了警告。

　　然而，那个奇特的弹窗完全无视了露西的防御系统，就那样静静地存在着。

　　窗口中，闪烁着一行简单的文本。

　　“您收到了‘异次元聊天群’的邀请。是否加入？”

　　“是 / 否”

　　“……哈？”

　　露西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声音。异次元？聊天群？

　　开什么玩笑。这是一种精心设计的、品味极其恶劣的黑客攻击。大概是某个自视甚高的网络浪客，突破了月面殖民地的安保系统，正在肆意散播着恶作剧吧。一种濒临赛博精神病边缘的危险游戏。

　　露西冷冷地准备选择“否”。她没有义务去理会这种愚蠢的陷阱。

　　但是，她的手指，停住了。

　　万一。

　　假如亿万分之一的可能。

　　她知道这不可能。这不科学，不合逻辑，是彻头彻尾的疯狂妄想。

　　但是，万一，这个所谓的“异次元”，真的能连接到这个世界之外的地方呢？

　　万一，那里存在着一丝丝的可能性，能与已经死去的他，产生哪怕些许的联系呢？

　　[……我真是，太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