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群，少女绝望中 第91章

　　恐惧如同枷锁，让她的身体动弹不得。至今为止无数次闯过鬼门关的经验与训练，在这绝对的“异物”面前，都变得毫无用处。

　　要死了。

　　这两个字，灼烧着她的大脑。

　　“唔噗噗……唔噗噗噗噗噗……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划破这绝望死寂的，是江之岛盾子那银铃般却又饱含恶意的尖锐娇笑。

　　她对早坂的恐惧与绝望视若无睹，那纤细的、半透明的身体因极致的欢喜而兴奋颤抖，仿佛品尝到了世间最顶级的佳肴。

　　“来了！来了来了来了！就是这个！就是这个啊！没有这种毫无道理、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绝望盛宴，怎么能行呢！”

　　闪烁着数据碎屑的半透明身影，如同一只病态的粉黑蝴蝶，兴高采烈地绕着那头狰狞的怪物飞来飞去，姿态优雅，仿佛在迎接一位万众期待的巨星登台。

　　咕噜噜噜……嗬啊啊！

　　怪物喉咙深处发出沉闷的咆哮，混合着令人作呕的黏液搅动声。它那由无数生物拼凑而成的身躯蠕动着，数十条节肢般的长足在坚硬的地板上抓挠出刺耳的噪音，留下道道深痕。它的复眼死死锁定着瘫软在地的早坂，那纯粹的杀意，纯粹而直接。

　　下一刻，地砖崩裂，怪物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携着腥臭的狂风猛冲而来！

　　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那足以轻易拍碎花岗岩的巨大利爪高高扬起，爪刃上闪烁着幽暗的寒光，遮蔽了早坂头顶最后一丝光亮，朝着她那毫无防备的头颅，轰然拍下！

　　[ 要死了。]

　　极致的恐惧让大脑一片空白，早坂放弃了思考，本能地、用力地、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头骨碎裂、血肉模糊的冲击，分筋错骨的剧痛，全都没有到来。

　　只有一声震耳欲聋的、仿佛金属被强行扭曲的尖鸣，以及扑面而来的猛烈气浪。

　　她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掀开一条眼缝。眼前的景象，让她忘记了呼吸。

　　就在离她鼻尖不足半米的地方，半透明的江之岛盾子，以一种近乎傲慢的姿态，若无其事地张开双臂，优雅地挡在她的身前。

　　一股由绝望黑与少女粉交织而成的邪异光流，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她体内迸射而出，在她身后瞬间构筑成一个巨大、繁复而诡谲的魔法阵。魔法阵的纹路仿佛是活的，不断流转、重组，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不祥气息。

　　怪物的巨大利爪，正正地拍在这层薄薄的魔法阵上，却被那看似脆弱的光芒死死挡住，任凭它如何嘶吼发力，肌肉贲张，也无法再前进分毫。

　　“不准随便碰我的玩具啊，你这头品味低下的劣质奇美拉。”

　　声音轻快得像是在哼歌。

　　但是，盾子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只有纯粹到极致的、燃烧着的疯狂。

　　“人家正准备品尝这道名为‘绝望’的全套大餐呢……你这个当前菜都不够格的家伙，要是把我的主菜提前弄坏了，可是严重违反餐桌礼仪的哦？”

　　锵！锵！锵！锵！

　　话音未落，魔法阵光芒大盛，无数条闪烁着不祥符文、荆棘般锐利的锁链，如同苏醒的毒蛇群，爆射而出！

　　它们不是胡乱飞舞，而是带着精准的恶意，发出撕裂空气的破风声，从四面八方将怪物包裹。锁链如活物般灵巧地蠕动，一部分“咔嚓”一声洞穿了怪物的四肢关节，将其死死钉在半空；另一部分则像是巨蟒，层层叠叠地缠绕住它庞大的身躯，不断收紧，深入血肉。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怪物第一次发出了真正意义上充满痛苦的咆哮。那不再是威吓，而是源自生命本源的惨嚎。锁链上尖锐的荆棘深深嵌入它的血肉，凡是被锁链碰触到的地方，都冒出浓烈的黑烟，伴随着“滋滋”的腐蚀声，仿佛烙铁烫在了灵魂之上。这并非物理层面的束缚，而是直接作用于根源，折磨其存在本身的、最纯粹的绝望诅咒！

　　早坂浑身脱力，瘫软在地。

　　她双腿像灌了铅一样，连一丝站起来的力气都榨不出来。

　　眼前上演的，是噩梦与更深层噩梦的血腥冲突。如果说那头怪物是纯粹的、带来死亡的绝望，那么此刻将它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江之岛盾子，就是另一种更为混沌、更为高级、以玩味他人绝望为乐的绝望！

　　明明自己被保护了下来，心脏却被前所未有的恐惧攥紧，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安心感。恰恰相反，身体的颤抖愈发剧烈，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战。

　　见子……玛露希尔小姐……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为什么偏偏只有江之岛盾子……

　　早坂像一个溺水者，在心中徒劳地呼唤着同伴们的名字。

　　但这细若游丝的希望，注定无法传达。

　　江之岛盾子优雅地侧过头，瞥了一眼地面上瑟瑟发抖的早坂，愉快得无以复加地勾起了嘴角，那笑容甜美又恶毒。

　　“唔噗噗，你现在这张脸……真是最棒的表情啊。”

　　就在这时。

　　“啪！啪嚓！”

　　怪物全身肌肉膨胀，开始试图用蛮力挣断绝望的锁链。锁链发出刺耳的声响，火花四溅。

　　看着这番景象，盾子的笑意更深了。

　　“对，就是这样！再多挣扎一点，再痛苦一点，再露出更绝望的表情给我看啊！”

　　盾子狂热的哄笑声，在被破坏的学生会室里回荡。

　　早坂爱，被夹在怪物的咆哮与怪物的笑声之间，只是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呼，地一声。

　　空气发出了悲鸣。

　　怪物膨胀的肌肉，从内部破坏了绝望的诅咒。

　　哐！哐！

　　一根，又一根，束缚灵魂的锁链应声断裂。

　　那并非希望之声。

　　而是牢笼被毁，更凶恶的绝望即将被释放的前兆。

　　在早坂爱听来，那就像是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

　　“啊……啊……”

　　不成声的哀嚎从喉间漏出。

　　腿软了。站不起来。逃不掉。

　　只能坐在这里，等待逼近的死亡。

　　怪物的巨大黑影，正要将她完全吞没。

　　就在，那时。

　　“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盾子狂热的笑声，甚至盖过了怪物的咆哮。

　　她像个为期待已久的剧情高潮而鼓掌喝彩的观众，拍手称快。

　　那双眼眸，因恍惚与愉悦而湿润。

　　“就该这样嘛！我的绝望，可没那么廉价！”

　　“反抗，破坏，抵达那之后的终点……才是真货，对吧！”

　　盾子的话语，已不再是说给早坂听的。

　　她注视着的，是挣断锁链，正逐渐重获自由的怪物。

　　那眼神，仿佛在凝视着自己心爱的恋人。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后一根锁链，伴随着金属疲劳的悲鸣被扯断了。

　　解放。

　　怪物全身升腾的黑烟消散，其巨体散发出的压力，倍增了。

　　早坂做好了死亡的觉悟，紧紧地闭上了眼。

　　……然而。

　　死亡的冲击，没有到来。

　　预料中肉体被撕裂的疼痛，骨骼粉碎的声响，全都未曾降临。

　　早坂爱战战兢兢地抬起紧闭的眼睑。然后，看见了。

　　难以置信的光景在眼前展开。

　　怪物依然矗立在那里。那个刚刚将早坂打入绝望深渊的巨大黑影，确实存在着。

　　但它已然死去。

　　不，用“死去”这种温和的词汇根本不足以形容。那早已超越了“尸体”的概念，只是残渣。

　　庞大的躯体面目全非。就像恶趣味到极点的前卫艺术家将黏土揉捏玩弄到极致的装置艺术。四肢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躯干被拉伸变形，头颅像皮球般被压缩。仿佛将无形的绝望情感，用暴戾的魔力强行凝固成物质形态。

　　畸形躯体的表面布满无数细密裂纹。从中渗出的不再是先前不祥的黑烟，而是虹色，令人神经逆抚的、令人作呕的灾厄之光。那定是这怪物在存在即将抹消之际，所感受到的终极绝望之色吧。

　　在这件“作品”前方，伫立着一名少女。

　　江之岛盾子。

　　她连呼吸都未曾紊乱。

　　“……诶？”

　　早坂喉间溢出拒绝理解的微弱气音。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明明片刻前还在为锁链破碎而欣喜，还在为怪物的绝望而陶醉。

　　江之岛盾子脸上癫狂的笑意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眉间微蹙的细纹。既非焦躁亦非疲惫，而是纯粹的、微妙的“违和感”。

　　“嗯……”

　　盾子的沉吟打破绝对寂静。她屈身以指尖描摹虹色裂纹，姿态宛如鉴定艺术品的专家。

　　“这魔法的构造方式……果然是玛露希尔的吧？”

　　虽是自言自语，在绝望的静默中却足够刺痛早坂的鼓膜。盾子的视线从怪物尸骸缓缓滑向瘫坐在地的早坂。那不是看待猎物的眼神，而是审视拼图碎片的冰冷探究目光。

　　“但很奇怪，这不合理……喂，我说啊，早坂。你觉得，真的会是玛露希尔想要杀你吗？”

第140章 改造

　　月面度假村“阿尔忒弥斯”，在其顶端耸立的超高级医疗水疗塔的最上层。

　　在露西的引导下，见子踏入的，与其说是义体医生的实验室，不如说是一处堪称顶级酒店皇家套房的空间。地板是无缝的纯白纳米陶瓷，被打磨得锃亮的镜面，静静地反射着整面墙的巨大舷窗所映出的地球的湛蓝。室内弥漫的，唯有从稀有的月面植物中合成的、能使人心神安宁的香氛，以及兼具生命维持功能的环境控制系统发出的、几不可闻的嗡鸣声。唯一能证明这里并非普通客房的，只有安放在中央、散发着珍珠母般光泽的流线型医疗舱，以及靠墙整齐排列的、收纳着模仿人体所有部位的生物部件的防眩光玻璃陈列柜。

　　“医生，客人到了。已确认全额黄金预付。要求是，全新的全身义体安装。”

　　露西话音所向之处，一位正在医疗舱的阴影里、用指尖拨弄着悬浮在空中的心脏三维全息影像的白衣女性，缓缓地转过身来。她的动作毫无一丝多余，仿佛一台精密机械。穿旧的白衣之下，是一件紧贴身体曲线的黑色皮夹克。她的一只眼睛，被替换成了闪烁着深红色光芒的、无机质的赛博义眼。她，如月医生，嘴角浮现的微笑，如同爬行动物在品鉴猎物般冰冷，却又因永不满足的好奇心而闪烁着粲然的光辉。

　　“事情我听说了。这破格的黄金，多谢款待。我是如月医生，这Luna上最顶尖的赛博艺术家。来，请到医疗舱里去吧。”

　　这人说话也太怪了……

　　见子一边在心底吐槽，一边听从对方的指示，躺倒在冰冷的医疗舱中。如月医生举起非接触式的生物扫描仪对准了她。随后，那张一直挂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表情瞬间被纯粹的惊愕所取代。她身后的主显示器上，映出了透视见子身体的3D模型。然而，那里完全没有赛博格化的人类身上必然会显示的、植入体或纳米机器的反应。

　　“……开什么玩笑？”

　　如月医生扔开扫描仪，仿佛在看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一般抓起见子的手臂。她的指尖，战战兢兢地，却又像是在确认般地抚过肌肤。那触感，充满了合成皮肤绝不可能再现的、活生生的人类的温暖与弹性。

　　“全身，完全是Full Virgin……这？别说植入体的痕迹了，就连基础的医疗纳米机器人都没有注射过？”

　　那只赛博义眼加强了扫描光，仿佛要将见子的内里都看透。在她的眼中，见子已不再是人类，而是一张无人触碰过的、完美的画布。

　　“那么，你想在这纯洁无瑕的容器上，刻下什么样的‘业障’呢？是面向富裕阶层、安全第一的豪华安全牌？还是说，要用驾驶者的理智来交换、得以一窥神之领域的军用品？”

　　见子毫不犹豫地回答。

　　“输出功率。这里能用到的，最高等级的。”

　　听到这个回答，如月医生发自内心地、愉悦地笑出了声。

　　“不错嘛，这股疯劲。赛博精神病的风险你是不管了？”

　　“没关系，”见子的眼瞳中，寄宿着毫不动摇的觉悟，“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反正最坏的情况，无非就是放弃肉体，成为幽灵罢了。

　　对四谷见子来说，赛博精神病并不可怕。

　　“……呵呵，我中意你。像你这样最顶级的疯子，我就把我的珍藏送给你吧。”

　　如月医生从被严密安保系统管理的保管库中，取出了一个散发着不祥光芒的箱子。

　　“不过，这家伙可是货真价实的烈马。就算你的脑子被烧断成灰，我可概不负责。即使这样也可以的话，就签字吧。”

　　“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