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群，少女绝望中 第92章

　　见子的秒答让如月医生满意地点了点头，手脚麻利地开始了准备。

　　第一阶段，向全身注入侵蚀性纳米机器。这并非让人意识混浊的麻醉。恰恰相反。成群的纳米机器在血管中奔驰，扫描、标记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遗传信息、神经脉冲、记忆的痕迹，其存在的全部都被拆解，变换为冰冷的数字数据。这是一场强行让人在特等席上，旁观自己被一寸寸分解的拷问。

　　医疗舱的机械臂无声地展开，固定住见子的身体。没有流下一滴血。等离子手术刀烧灼切开的皮肤断面，像精密的工业制品一样光滑。没有痛觉。但是，自己的肉体被豁然打开，取代温暖血液循环其间的，是极低温的纳米冷却液，这渎神般的触感，直接刺激着大脑。取代了皮肉烧焦的气味，蛋白质重组时那奇妙的甜香弥漫了整个实验室。

　　“脊椎强化，第一工序开始。胸椎、腰椎进行消融。以钛合金包裹生物骨骼后，埋设控制神经束。”

　　如月医生冷静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着。

　　超振动手术刀将肋骨削成粉尘，液态金属流入那片空间，瞬间硬化为多层装甲。原有的肌肉纤维被一根根解开，由碳纳米管和形状记忆合金编织而成的人工肌纤维，被分毫不差地连接到神经束上。突触被一根、又一根地烧断，每一下，过去的记忆都如闪光般在脑海中明灭，然后消失。母亲的笑容、与朋友无关痛痒的对话、因恐惧而颤抖的夜晚。所有这些都被剥夺了意义，作为单纯的情报被归档，替换成光纤冰冷的脉冲信号。

　　“心肺功能停止。更换为人工心脏及统合循环单元。”

　　自己的心脏停止跳动的瞬间，见子从身体内侧感受到了。沉重的脏器被“咕”地一声摘除，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发出永久性驱动声的机械收纳进胸腔。从此，情绪再也不会让心跳加速。接着，是肺。是胃。生命之证接二连三地被替换成更高效率的“零件”。

　　[只要有这份力量……]

　　旧的眼球被真空吸引管无声地吸走，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金属与玻璃的块体被嵌入眼窝。在与视网膜神经连接的瞬间，世界，变了。可见光、热源、电磁波、网络信息、室内空气成分、露西的心率、如月医生的赛博义眼收发的微弱数据包，存在于此的所有信息，都化作一股堪称暴力的洪流，几欲将大脑燃烧殆尽般涌入。在剧痛与远超人类处理能力的信息洪流中，见子的意识，如同为了保护系统而进行的强制关机一般，彻底中断了。

　　然后医疗舱静静开启。在休息室等待的露西面前，如月医生现身了。

　　“结束了哦。最棒的成品。是我的最高杰作。”

　　“见子呢！？她没事吧！？”

　　面对跑过来的露西，如月医生耸了耸肩。

　　“啊啊，非常成功。不过嘛，灵魂的形状可能稍微变了点哦。来，自己亲眼确认吧。保证你大吃一惊。”

　　医疗舱中，见子正静静地撑起上半身。当露西呼唤她时，她缓缓抬起了脸。

　　露西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见子。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义体改造，根本就是军用规格的过激改造！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露西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这种程度的改造，怎么能对第一次进行义体改造的人做……”

　　如月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平静：“这是完全符合医疗规范的改造。而且，四谷小姐本人也是完全同意，并主动要求的。”

　　“主动要求？”露西愣住了，她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见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见子缓缓地转过头，那双新生的义眼中，闪烁着冰冷的电子光芒。

　　她没有立刻回答露西的问题，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嘛，冷静点，露西。”如月医生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沉默，“我可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哦，今天只是单纯地进行了一场义体改造手术而已。我可不想和你们这些月球客产生什么矛盾……我可是按照四谷小姐的要求，尽可能地保留了四谷小姐原本的外貌。”

　　“外貌？”露西喃喃自语着，她的视线再次落到见子身上。

　　的确，见子的容貌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但是，在那张熟悉的脸庞之下，隐藏着的却都是军用级别的义体。让大卫发狂的那条脊椎，在现在的见子身上都排不上号。

　　露西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直冲头顶。

　　“见子……”她再次呼唤着见子的名字，声音中充满了担忧。

　　见子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有些生涩，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一样。

　　“露西……我……”

　　那声音，已不再是她从前的声音。带着几分无机质感，如同合成音一般，有种奇妙的平淡。

　　虽然和见子才刚刚见面，但是露西光是听到那个有所改变的声音就全身僵住。

　　恐惧，如同迟来的冲击波，从内侧贯穿了她的身体。

　　“见子……你、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那声音近乎悲鸣。大卫的死状在脑海中闪回。他的灵魂被铬金吞噬，人性被剥削殆尽，最终沦为一具纯粹的杀戮机器。那场噩梦，如今，已经开始重演了。

　　“装上……装上这么多军用规格的义体！你怎么可能保持清醒！几个月……不，几周之内你就会……你就会变成赛博精神病！”

　　话语哽在喉头。

　　眼前的见子，对露西的尖叫无动于衷，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露西踏前一步，想抓住见子的肩膀。然而，她的手却抓了个空。她没有察觉到见子有任何动作。但是，当露西伸出手时，见子的身体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仿佛预知了未来一般，以最小的动作，在最完美的时机，她避开了。

　　“……唔！”

　　露西倒吸一口凉气。

　　对方只是为了这点小事，就用了斯安威斯坦？就和过去的大卫一样吗……

　　在露西眼中，见子的脸逐渐和大卫的面容重合。

　　“没关系。”

　　没有比用毫无感情的声音说出的“没关系”更令人感到不安的了。

　　“怎么可能没关系！大卫……大卫他怎么样了，你不是不知道吧？那个斯安威斯坦……把他……！”

　　泪水从露西的眼眶中滚落。她再也无法隐藏。在夜之城失去的一切。逃到月球，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安宁时光，现在就要破碎了吗。

　　“冷静点，小姐。”

　　打断这歇斯底里气氛的，是如月医生略带厌烦的声音。她斜靠在墙上，双臂交叉。

　　“我不知道你的小男友后来怎么样了，但她不一样。说到底，她的‘素材’就与众不同。”

　　“素材……？”露西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如月医生。

　　“对，素材。要是没有四谷小姐特异的生物相容性，我也不可能接下这么乱来的手术。普通人的话，只要植入这些义体的十分之一，神经就会被烧断，变成废人。但她不一样。令人惊奇的是，她的排异反应是零。与铬金的亲和度，在我的职业生涯里也是最高水平。正因如此，她才是我的‘最高杰作’啊。”

　　如月医生陶醉地凝视着见子，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她的眼中，寄宿着近乎疯狂的探求心与身为职人的自负。

　　“是她自己期望的。她说，想要更强的力量。而且，提出的性能要求极为具体。简直就像是接下来要去打仗一样。我只是回应客户的需求，做了最棒的工作而已。只要付得起代价，我就会提供比地球上任何一个义体医生都更完美的改造。这是我的信条。这里面可没有个人感情，更别提什么阴谋诡计了。”

　　露西再次转向见子。见子的视线，依旧投射在露西身上。露西本能地感觉到，在那双电子眼的深处，庞大的数据正在被处理。

　　“没关系，”初次改造义体，就以比漩涡帮更夸张的幅度改造了全身的四谷见子如是说，“现在我这么改造是必要的……不然，就会被丢下了。”

　　既然江之岛盾子故意支开了四谷见子，就说明真正的战斗要开始了吧。

　　那时候，只靠魔法是不够的。

　　必须要依靠新的力量……对，比如名为“义体”的力量。

第141章 失控

　　“唔……这蘑菇，真的能吃……吗？”

　　玛露希尔仔细审视着眼前如林般耸立的巨大发光蘑菇，精灵耳朵不自觉地扇动几下。

　　巨大发光蘑菇将整个洞穴照得一片青白，而蘑菇伞的背面，黏液般的孢子闪烁着湿滑的光泽。

　　而对此，莱欧斯大大咧咧地竖起手指。

　　“没问题的，玛露希尔。我已经试过毒了。味道微微甘甜，回味还有一股清爽的薄荷香……”

　　“莱欧斯，你的味觉根本靠不住！上次吃的史莱姆，你还说什么‘像酸奶一样’，那可是魔物！谁会吃魔物啊！”

　　盗贼奇尔查克立刻打断了小队剑士莱欧斯的自信豪言。他矮小的身躯弯得更低，审视着蘑菇的根部。

　　“先等等，”身材结实的矮人娜玛莉开了口，她用指关节敲了敲蘑菇柄，发出近似金属的清脆回响，“这玩意儿的硬度堪比铁矿石，或许能用来锻造点什么。伞盖背面的孢子倒是可以卖给炼金术师，能小赚一笔。”

　　听到娜玛莉又在估价，奇尔查克没好气地补充道：“别光想着赚钱，这家伙的孢子，吸进去是会产生幻觉的那种。刚才开始，你身边就飘着些闪闪发光的东西了。”

　　听到奇尔查克的指摘，来自东方的武士菊郎静静地开口了。

　　“不可掉以轻心。在这座迷宫里，越是美丽的东西越是暗藏獠牙。”

　　听了他的话，莱欧斯的妹妹法琳担忧地蹙起了眉头。“哎呀，虽然很漂亮……但很危险呢。要不，我用圣水净化一下试试？说不定能中和毒性。”

　　“法琳别费力气了。”娜玛莉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拿出工具，小心翼翼地从蘑菇上撬下一块样本，放进皮袋里。“这家伙的性质很稳定，圣水大概没用。幻觉作用可能会成为精神干涉系魔法的催化剂。这成色，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娜玛莉小姐也站到那边去了！？不行，那种来路不明的东西！”玛露希尔气得鼓起了脸颊，但莱欧斯已经拿出了小刀，正一脸严肃地仰望着巨大蘑菇，思考着怎么切分才最有效率。奇尔查克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娜玛莉则一边擦拭着自己的战斧，一边用眼角瞥了瞥莱欧斯那把平平无奇的长剑，而菊郎则时刻保持着警惕，环顾四周。

　　[唉，这个队伍也太自由散漫了吧……]

　　玛露希尔看着在同伴们的圈子中心温柔微笑的法琳，深深、深深地叹了口气。正因为有这位温柔可靠的挚友在，这个小队才勉强维持着。

　　就在这时，莱欧斯发现了什么。

　　“哦呀，那是什么？”

　　莱欧斯所指的，是通往迷宫深处、蘑菇光芒无法触及的黑暗中的一条通道。

　　“不就是条通道吗。我可不想再把头伸进什么奇怪的地方了。说不定又会有什么陷阱。”奇尔查克毫不掩饰自己的警戒。

　　“不，等等。”娜玛莉皱起了眉头，她用靴子跟蹭了蹭地面：“这石头……密度很高，声音在里面传不远。前面不管有什么，我们都很难提前发现。”

　　“有新鲜的空气从里面流出来。”奇尔查克补充道，他把耳朵贴在墙上，“很清净……清净到诡异。”

　　“清净的空气？”法琳高兴地提高了声音。“那太棒了！我们去看看吧，哥哥！”

　　在法琳纯粹好奇心的推动下，一行人踏入了通道。莱欧斯、娜玛莉、菊郎三位战士走在最前。奇尔查克跟在他们身后警戒，玛露希尔和法琳则负责殿后。通道里确实如他们所说，充满了清净的空气，但这同时也暗示着，这是一个毫无生物气息的死亡世界。

　　就在那时，从通道深处，传来了伴随着地面震动的沉重脚步声。

　　“来了！是大型魔物！”

　　奇尔查克的声音尖锐地响起。菊郎拔刀出鞘，莱欧斯举起了剑，娜玛莉也架起了战斧。

　　不久，从黑暗深处出现的，是一头巨大的弥诺陶洛斯。它的身躯远超普通个体，双眼因憎恨与饥饿而闪烁着烂漫的红光。

　　“弥诺陶洛斯！而且，不是普通的个体……是最近出现的那种狂暴种！”

　　莱欧斯紧张地喊道。菊郎静静地调整呼吸，娜玛莉则低声咋舌：“啧，看这块头，皮肉肯定很硬。”

　　所有人都做好了这将是一场死斗的觉悟。

　　狂暴种的魔物，还是弥诺陶洛斯，这是和龙几乎没什么差别的危险魔物，也是玛露希尔不得不放弃四宫辉夜的事情，进入迷宫深处的原因。

　　迷宫里的魔物大规模改变，就代表迷宫可能会崩坏。如果迷宫真要崩坏，那么玛露希尔小队就要从岛上撤退了。

　　“法琳，负责防御！我来援护！”

　　玛露希尔大喊。法琳点了点头，举起法杖开始吟唱防御结界。

　　弥诺陶洛斯晃动着巨大的身躯冲了过来。它的蹄子踏碎了地面，冲击波吹动了玛露希尔的头发。但是，它的动作，不知为何看起来格外缓慢。

　　“哈！”

　　吟唱只在一瞬间。涡卷的火焰从玛露希尔的杖尖放出，仿佛拥有意志一般，追上了试图回避的弥诺陶洛斯，轻而易举地将其吞噬。

　　“咕噢噢噢噢噢！”

　　玛露希尔对在火焰中发出痛苦吼叫的弥诺陶洛斯，构筑起下一个魔法进行追击。

　　[咦？比想象的……还要轻松？而且为什么魔法的威力也提升了！]

　　她内心感到困惑，但魔法却没有停下。术式仿佛从一开始就存在于那里一般，毫无滞涩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无数冰枪仿佛要从内侧撕裂火焰般出现，将弥诺陶洛斯的四肢钉在了墙上。灼热与极寒的急剧变化，将其强韧的肌肉纤维撕扯得粉碎。

　　[诶，骗人的吧……这么简单就……？]

　　与危险魔物的战斗，感觉就像一场舒心的体操。对自己成长的确实手感，以及对深不可测的力量的一丝困惑。就在菊郎和莱欧斯准备冲向被封住行动的弥诺陶洛斯时，玛露希尔毫不犹豫地放出了最后的魔法。

　　从天而降的雷电将那巨大的身躯烧成了焦炭。连悲鸣都来不及发出，弥诺陶洛斯便轰然倒地，尸骸发出滋滋的难听声响。

　　寂静支配了通道。莱欧斯、奇尔查克、娜玛莉、菊郎，以及法琳，都张着嘴，呆呆地凝视着眼前的景象。

　　“太、太厉害了玛露希尔……！”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莱欧斯，兴奋地跑了过来。

　　“喂喂，刚才那招犯规了吧……几乎都没有吟唱啊。”奇尔查克目瞪口呆地说道。

　　“真是乱来的威力……”娜玛莉咋了咋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引以为傲的战斧。

　　至于菊郎，他一边将刀收回鞘中，一边用困惑的视线投向玛露希尔。

　　沐浴在同伴们的赞赏与一针见血的质问中，玛露希尔的心情却并未放晴。

　　“玛露希尔？”

　　离她最近的法琳，担心地拉了拉她的袖子。她的声音里，包含着与其他人都不同的、纯粹的忧虑。

　　“你还好吗？刚才的魔法，总觉得……看起来非常痛苦。好像不是你的魔力一样……好可怕。”

　　法琳温柔的话语刺痛了玛露希尔的心。胜利的喜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足以冻结脊背的、难以名状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