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群，少女绝望中 第93章

　　[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而且还是这么突然的？]

　　不对。这绝不是“成长”二字可以概括的。魔力的流动、术式的构筑，一切都顺滑得异常。仿佛是迷宫本身在借给她力量，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一体感。这股会让法琳觉得“可怕”的力量……

　　[不行……不能再说了。我不想让法琳担心！]

　　陷入窘境的玛露希尔，立刻抓住了眼前这个男人最大的弱点。

　　“说、说起来！这个弥诺陶洛斯，能吃吗！？莱欧斯，快鉴定一下！”

　　这一句话，比任何魔法都有效。

　　“什……什么！？”

　　莱欧斯的眼神变了。刚才那认真的神情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刻已经完全切换成了美食家面对未知食材时的表情。

　　“说、说得对！弥诺陶洛斯……！是牛的魔物，也就是说味道可能和牛肉很接近！奇尔查克快看！这漂亮的胸大肌！这要是拿来炖煮肯定是绝品……！娜玛莉，能用你的斧子好好地把它解体吗！？”

　　一个人兴奋地冲向焦黑尸体的莱欧斯。看着他的背影，奇尔查克重重地叹了口气，娜玛莉则无奈地扛起了战斧，跟了过去……只有菊郎则紧锁眉头。

　　玛露希尔为总算逃过了追问而松了口气。

　　但是，法琳依旧担心地注视着她的脸。

　　而就在那时。

　　咯咯咯咯咯咯……

　　整个迷宫都被如同地鸣般的低沉振动所包围。

　　“怎么了！？地震吗？”奇尔查克拔出短剑，警戒着四周。

　　“不，不对……！”娜玛莉将手按在墙上，脸色一变。“这不是地震！是整个结构的震动……！像是有什么巨大的活塞在下面运动！这鬼地方……它在‘动’！”

　　仿佛在印证她的话语一般，通道的墙壁像黏土一样扭曲，无数玻璃工艺品般的蝎子从中爬了出来。

　　“哇！这些家伙是什么，没见过啊！”莱欧斯发出了惊讶的声音，但眼中却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现在是说风凉话的时候吗！”

　　伴随着奇尔查克的喊叫，水晶蝎子们一齐扬起尾巴，如雨点般射出了锐利的结晶毒针。

　　“盾啊……”

　　法琳喊道，一道淡薄的光之障壁包围了全队。但是，射来的毒针势头凶猛，障壁上接二连三地出现裂痕。在她体内，那股不祥的力量再次高涨起来。

　　[更多的……更多的力量……！]

　　尽管理智上明白这种想法很危险，身体却遵循着生存本能，无止境地汲取着迷宫的魔力。

　　“退后！”

　　随着玛露希尔的喊声，法琳的障壁由内而外地爆炸般碎裂，冲击波将水晶蝎子们吹飞。

　　“呀！”

　　“玛露希尔？”

　　法琳因魔力逆流而站立不稳。

　　是玛露希尔的力量，拒绝了法琳的魔法。

　　阴影并未消散，那些被吹飞的蝎子影子在地面上汇聚，蠕动着融合成一滩不断膨胀的、仿佛活物般的黑色焦油。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一团巨大的阿米巴原虫，黏稠的身体表面鼓起一个个气泡，每一次破裂都发出一声沉闷的“咕嘟”声。它向前伸出数条伪足，与其说是行走，不如说是“流淌”，所过之处，石板被腐蚀得滋滋作响，留下一道道油亮的黑色涎液。这东西就是影子本身，是黑暗被赋予了血肉和意志后诞生的怪物。

　　“是物理攻击难以奏效的类型吗……！”菊郎的武士刀如切入凝胶般毫无阻滞地划过，刀锋带出的不是鲜血，而是一缕缕粘稠的黑丝，随即又被那怪物贪婪地吸回体内。娜玛莉势大力沉的劈砍同样凿穿了它的身体，却只换来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巨兽打嗝般的闷响。那不定形的躯体只是晃了晃，被劈开的豁口便立刻像拥有生命的流体般严丝合缝地愈合了。

　　“……光啊。”

　　玛露希尔的吟唱不再是命令，而是强行的调动。

　　杖尖的光球如初升的太阳，释放出灼热的能量。

　　那团影子怪物在光芒的照射下发出了刺耳的尖啸，身体表面剧烈地沸腾起来，黑色的“血肉”被一片片地蒸发、剥离，化作带着浓烈焦臭的黑烟消散在空气中。然而，当光芒敛去，脚下的地面却开始像活物的皮肤般颤抖。坚硬的石板上，一道道裂缝并非崩裂，而是如同肌肉撕裂般豁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正在搏动的“软组织”。从这些血肉模糊的裂口中，钻出了一根根惨白而扭曲的茎秆，顶端的花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舒展。

　　“唔……”奇尔查克按着头颅，痛苦地哀嚎起来。

　　那些花朵在一瞬间同时绽放了。那根本不是花，而是由某种酷似皮肤的组织构成的“花瓣”，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的青紫色血管。每一朵“花”的中央，都包裹着一张极度痛苦、扭曲到变形的人脸。它们的眼睛被强行撑到最大，却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死白；它们的嘴巴大张着，仿佛在发出无声的、最凄厉的惨嚎。一股非人的、满是绝望与怨毒的精神波动，如同涟漪般从这些“人面花”上扩散开来，莱欧斯和菊郎也在这无声的冲击下头晕目眩，脚步踉跄。

　　而莱欧斯在眩晕中，紧盯着那些怪物……它们全都是莱欧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怪物。

　　就像是异世界的生物一样……

　　“光啊！”

　　法琳再次咏唱魔法，但被玛露希尔体内狂暴奔涌的魔力所干涉，光芒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与之相对，接二连三，仿佛一场充满了恶意的生物展览会，全新的、更加诡异的魔物层出不穷。

　　“玛露希尔！快想点办法！”奇尔查克近乎悲鸣的声音传来。

　　[好可怕……好可怕……这些魔力，全都在擅自钻入我的体内……我就要，不再是我了……可是！我不想伤害法琳！]

　　玛露希尔的心因恐惧而冻结。然而与此相反，体内的魔力却在欢喜地颤抖着，渴望着与这迷宫的恶意产生共鸣。

　　[但是……如果我不做点什么，大家……法琳就危险了……就和辉夜一样！就和辉夜一样！]

　　这份对失控的恐惧，此刻却扭曲成了守护同伴的、更加庞大的渴望。

　　“够了……随便怎么样都好啊啊啊！”

　　无止境的破坏，自玛露希尔魔杖的前端释放而出。

第142章 鳞片

　　玛露希尔失控的魔力，是名副其实的毁灭洪流。迷宫本身，正被这股暴虐的能量所吞噬。从爆炸中心向天空延伸的光柱，是纯粹的魔力奔流。它轻而易举地摧毁了脚下的第四层，接着贯穿了第三层、第二层，宛如热刀切黄油。

　　最终，连第一层的天花板也被炸飞。

　　地表的光线，透过巨大的垂直坑洞倾泻而下。地城中诞生的无数异形魔物，瞬间蒸发。它们临死前的哀嚎，也尽数被轰鸣所吞没。

　　莱欧斯、法琳、奇尔查克，以及菊郎。

　　他们因法琳展开的魔力屏障，奇迹般地存活下来。然而，仅是冲击波就将他们掀飞，狠狠地砸在瓦砾堆中。

　　破坏平息后，静谧降临。

　　一行人茫然伫立，难以置信地仰望着遥远头顶上那个巨大的窟窿，以及从中看到的、本应熟悉的迷宫上层景象。

　　“不是吧……”

　　奇尔查克喃喃道。

　　耗尽所有魔力的玛露希尔松开了魔杖，如断了线的木偶般瘫倒在地。

　　“玛露希尔！”

　　法琳近乎尖叫的呼喊让莱欧斯等人回过神来。她奔过去时，只见玛露希尔瘫软地横陈在地。

　　“振作点，玛露希尔！”

　　法琳摇晃着玛露希尔的肩膀，但这位精灵少女纹丝不动。只有浅而急促的呼吸，昭示着她尚有生命。

　　莱欧斯试图说服自己，她只是魔力耗尽罢了。但就在那时，他听到了法琳“啊”的一声倒吸凉气。

　　“……这是，什么……？”

　　法琳颤抖的手指所向，是玛露希尔洁白的脸颊。那里，长出了一颗米粒大小、散发着珍珠般光泽的细小物体。

　　“怎么了，法琳？”

　　莱欧斯走近，也察觉到了那份异常。那并非寻常的肿块，而是坚硬的、蕴含着冰冷光芒的物质。仿佛是……

　　“……鳞片吗？”

　　奇尔查克低语道。仿佛是这句话触发了开关，那东西瞬间开始增殖。

　　“噗、噗”，伴随着刺破皮肤的微弱声响，同样质地的鳞片在玛露希尔的脸上蔓延开来。眼角、额头，然后是耳朵。它们色泽绚丽，呈现虹彩，却是一种将生命体化为无机物的、令人悚然的侵蚀。

　　“不……！住手……！”

　　法琳试图从玛露希尔脸上剥下鳞片，但它们与皮肤牢固地黏合在一起，纹丝不动。再这样下去，玛露希尔就不再是人类了。这份恐惧攫住了每一个人。

　　就在这时，莱欧斯做出了决断。

　　“让开，法琳。”

　　那是不容置喙的、低沉而锐利的声音。莱欧斯从怀中拔出短剑，毫不犹豫地将剑尖抵向玛露希尔的脸。

　　“莱欧斯，你干什么……！”

　　“这应该是魔力正在侵蚀玛露希尔。必须在它扎根前剥掉！”

　　莱欧斯将短剑的尖端插入鳞片的边缘，利用杠杆原理，猛地将其剜出。

　　“唔……！”

　　昏迷中的玛露希尔口中漏出一丝痛苦的哼叫。伴随着“啪”的一声脆响，鳞片被剥落，其下是渗着血的鲜活皮肉。

　　法琳发出了悲鸣，莱欧斯却没有停下，而是一片、又一片地削掉她脸上增殖的鳞片。奇尔查克屏息凝视，菊郎则手按刀柄，警惕着一行人的身后。

　　当剥下最后一片鳞片时，莱欧斯的额头已渗出汗水。玛露希尔的脸虽伤痕累累，惨不忍睹，但鳞片的增殖确实停止了。

　　莱欧斯凝视着掌中收集的鳞片。这毫无疑问，是不祥的鳞片。

　　“……我们回去。”

　　莱欧斯紧紧攥住鳞片，如吐口水般说道。

　　“回地面。立刻。”

　　头顶的巨洞，如今却讽刺地成了他们唯一的生路。烧灼融化的岩壁上，裸露出断裂的砖石与扭曲的金属。莱欧斯将昏迷的玛露希尔牢牢固定在背后，青筋暴起的手臂死死抠住岩缝，每向上一步，都感觉背上的重量要将他拽入深渊。奇尔查克像壁虎般贴在最前方，用短剑的尖端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每一块看似稳固的落脚点，法琳紧随其后，而菊郎则在队末警惕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没人说话，呛人的各式粉尘钻进肺里，只有玛露希尔压抑的痛苦声音，以及碎石从他们脚下滚落、坠向深渊的微弱回响。

　　不知在这令人窒息的攀爬中过去了多久，奇尔查克的声音第一次打破了沉默，沙哑却带着狂喜：“……光！是外面的光！”

　　那道从洞口边缘洒下的、微弱的光晕，仿佛是神明投下的救赎之索。求生的本能榨干了他们最后一丝力气，攀爬变成了手脚并用的狂奔。他们刨开最后的碎石与泥土，近乎是翻滚着冲出了洞口，扑倒在被阳光炙烤得温热的土地上。带着咸腥海潮气息的暖风拂过脸颊，对于刚刚逃离了那垂直地狱的他们来说，这本该是无可替代的解放感。

　　然而，这一瞬间的安宁，很快便凝固了。

　　“……这是什么声音……？”

　　听觉敏锐的奇尔查克，捕捉到了一阵撼动大地的、令人不快的振动，以及无数物体摩擦般的异响。声音从他们刚刚逃出的巨洞方向，持续不断地传来。

　　所有人朝那边看去，继而失语。

　　从巨洞涌出的，是已无法用“魔物”这一既有词汇归类的、亵渎神明的生命洪流。其中，再也见不到一只莱欧斯所熟知的走路菇、大蝙蝠或恐狼之流。

　　在那里涌出的，是嘲笑着生物学常识的、噩梦的具现。

　　体表明灭着扭曲几何图案的多面体生物群；将内脏如外骨骼般穿戴在身、以液态金属般的足部滑行疾驰的东西；仿佛声音本身化为形态、散播着能直接削刮听者精神的不谐之音的无形影群。关节以不可能的角度弯曲的四肢扒拉着地面，天空中，凭着无法称之为翼膜的器官、无视物理法则漂浮着的异形在飞舞。

　　它们不分彼此，只为前进，便会踩扁、吞噬、融合、分裂身旁的同类。这与其说是黑色的海啸，不如说它本身就是一个拥有意志的、持续增殖的混沌肉块。

　　“叽、咿、咿、啊啊啊”“咻噜噜噜、哦左左左……”

　　不似从声带发出的金属摩擦音、粘稠气泡破裂音混杂在一起，化作噩梦的交响曲，扩散至全岛。

　　“……那是什么……”

　　从对魔物有着无尽探究欲的莱欧斯口中漏出的，是纯粹的困惑。

　　在他的知识中，找不到任何一条能和这些东西对的上号的魔物……即使是对堪称魔物百科的莱欧斯来说，这也是头一次见到的魔物。

　　对，就像是刚刚遇见的那些奇怪魔物一样……

　　“快跑！”

　　奇尔查克近乎绝叫的喊声，向着因绝望而呆立的同伴们飞去。

　　“退到镇子里去！以市政厅为中心建立防线！”

　　他所指的方向，是这座岛屿上唯一的小镇，原本是为攻略迷宫的冒险者们提供补给的据点，如今却成了唯一的堡垒。

　　回过神来的一行人再次奔跑起来。但并非只有他们。小镇各处，同样从迷宫逃出的，或是在地表休息的冒险者们，正像受惊的蜘蛛般涌向镇中心。他们的目的地全都一样，这座迷宫入口旁唯一的防御工事群。

　　当他们退入镇内时，这里已是地狱的缩影。街道上堆满了用家具和杂物筑成的路障，各路队伍的冒险者们挤作一团，脸上写满了伤痛与疲惫。房屋的窗户后，战士们或放箭、或施法，拼命地抵挡着未知魔物的浪潮。

　　“这些家伙，完全不知道弱点在哪儿啊！”

　　“物理攻击对那个发声的影子没用！”

　　“有治疗师吗！？我的同伴被一种搞不清的酸液泼到，正在融化，谁来帮个忙！”

　　怒吼与悲鸣交织中，莱欧斯一行也立刻被编入了防卫战。一场没有尽头的笼城战，就此拉开序幕。

　　莱欧斯的剑发出呼啸，菊郎的刀闪着寒光。但对手与至今为止战斗过的魔物有着根本性的不同。刀刃被坚硬的甲壳弹开，本应斩裂的肉体瞬间再生，或是还以无法预测的反击。奇尔查克凭着手巧在巷道间布下陷阱，但常规的陷阱，对行动原理超乎常规的敌人几乎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