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落时的咸鱼
“有点意思。”
卡尔森博士是个头发花白、戴着厚眼镜的老学究，他盯着全息屏上那三条几乎平行的应力曲线，眉头紧锁，
“这种同步性……不像随机地壳活动。但如果是人为的，哪来的能量能这么均匀地影响方圆三百公里的地壳？”
“崩坏能泄露？”
苏明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他正在火星轨道的船坞视察新一代战舰的建造进度。
“可能性很低。”
现在是工作中，维尔薇已经切到了专家人格，语调冷静如仪器，
“G-7区下方确实有一个主干网络节点，但它的崩坏能吞吐量在过去三个月内波动不超过0.05%。而且如果是泄露，应该先被区域内的汲能阵列吸收，轮不到影响地壳。”
“那如果……”
苏明顿了顿，“不是泄露，
而是某种……主动的抽取或者灌注呢？”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瞬。
“你是说，有东西在地下利用我们的网络节点？”维尔薇的眼神锐利起来，“但所有节点的接入都需要三重权限认证，灵依24小时监控全局数据流，没有发现异常访问。”
灵依在一旁用力点头：“嗯！人家的监控覆盖度是99.9999……%！”
卡尔森博士推了推眼镜：
“还有一种可能——不需要接入网络。只需要待在节点附近，像海绵一样吸收环境中自然逸散的崩坏能，或者……利用节点稳定运行时产生的某种‘场’作为掩护。”
这个推测让苏明心头一凛。
他想起了伽罗瓦，那只不应该出现在世界线中，却确实出现了，懂得利用平流层特性、直击轨道阵列弱点的审判级崩坏兽。崩坏是会学习的，会针对性的进化。
尤其是当律者进度推进到第九律者的时候，再加上异常出现在穆大陆，由不得他不重视。
苏明下令：
“启动深度地质扫描，用崩坏能主动探地设备，频率调到能穿透魂钢屏蔽层的最高档。我要知道G-7区地下一百公里内每一个立方米的状况。”
维尔薇提醒：
“那样会干扰节点运行，可能造成区域性能量波动。”
“暂时波动总比未知风险强。执行。”
……
扫描结果在六小时后出炉。
“低密度空洞，直径五百米，形态不规则，而且坏消息是，它的位置远比我们预估的深得多，至少在地下2000km的位置。”
卡尔森博士在简报会上推着眼镜，“但最奇怪的是它的‘壁’——能吸收特定频段的崩坏能探测波，却放行地质信号。就像……一个懂得伪装的茧。”
“律者核心在凝聚？”
战略室里，一位新晋升的年轻指挥官问道。
“可能性存在。”
卡尔森谨慎地说，
“但我们没有探测到高浓度崩坏能聚集。按理说，律者核心成型前会有明显的能量富集特征。”
会议室里响起低声讨论。
苏明坐在主位，双手交叉抵着下巴。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这就是第九律者。那种伪装能力，那种润物细无声的引力操控，完全符合岩之律者的特性。
但问题在于，他该如何说服所有人？
直接说“我知道第九律者就要诞生了，因为我看过剧本”？
不行。如果只是像其他律者那样只涉及几座城市或者一个大省的调动，他自己就能随便完成，但第九律者是诞生就可能会引起穆大陆的沉没，所以调动也绝对是整片大陆级别的，不是普通的动员。
他必须用这个世界的逻辑，用数据和推理，让所有人抵达同样的结论。
“钻探取样需要多久？”
苏明问。
卡尔森回答：
“以空洞的深度和地质条件……至少四天，而且微型钻探单元可能会触发未知反应。”
苏明摇头。
“太慢了，如果真是律者核心，四天足够它完成初步发育。”
有人提议。
“那轰炸用拟造权能从地表贯入，高温熔毁整个区域。”
维尔薇立刻反对：
“那个深度需要的能量级会极大，而且可能引发连锁地质反应。万一我们判断错误，万一那真的只是个地质异常，那我们就亲手制造了一场灾难。”
会议室陷入了僵局。
苏明看着全息图上那个小小的空洞标记，思绪飞速转动。
他有预知，但不能直接用，他有力量，但不能滥用，他有责任，但不能独断。
这是比单纯战斗复杂万倍的抉择。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直接派遣人员到可疑地点调查？
不，那没有意义，那个位置送一架防护周密的钻探设备可以，但带上人员就很难抵达了——或者说是人员可以到，毕竟都是最精锐的融合战士，可那也带不上更精密的仪器，所以带不带人都没区别。
真难办啊……地下2000km，可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早都钻透地壳到下地幔了吧？
等苏明离开这条时间线后，大概会感慨，崩坏确实并非一成不变的，在原剧情里第九律者诞生在穆大陆表面，在第一次拟造时间线中它来自星空，而在这一次中，它来自地底。
苏明最终开口：
“第三种方案，既然它喜欢藏在地下发育，那我们就在它周围布下天罗地网。等它破茧而出的瞬间，那是它最‘显眼’也最脆弱的时刻，用最快速度集火歼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同时，启动‘方舟协议’的初步预案。疏散G-7区周边三百公里内的非必要人员，准备应急运输力量。如果……如果我们的判断正确，如果那真的是律者，我们需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最坏是指？”
年轻指挥官问。
苏明沉默了几秒。
“大陆级别的结构损伤。”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他大概已经做好了穆大陆彻底沉没的准备。
第十七天傍晚，异常终于从量变引发了质变。
穆大陆西海岸，距离G-7区最近的一座海滨城市，居民们首先感觉到了异样。
不是地震。
没有剧烈的摇晃，而是一种失重感。
放在桌上的水杯突然自己滑动了几厘米，散步的人们感觉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些，港口的海水在没有风的情况下，形成了直径数百米的缓慢涡流。
“重力异常报告，西海岸三座城市同时出现。”
灵依的声音在战略室响起，罕有地带上了一丝急促，
“偏离值已达0.3%，还在上升。这已经不是仪器误差了。”
苏明盯着实时地图。
代表重力异常的红色区域正从G-7区向外扩散，像一滴墨在清水中缓缓晕开，悄无声息地向内陆蔓延。
起初，恐慌只是暗流。新闻被谨慎管控，官方解释为“罕见的大规模地质磁场扰动联合作用”，紧急疏散指令以“预防性地质灾害演习”的名义，有条不紊地推向穆大陆西部沿海及内陆三百公里范围内的所有聚居区。
但天命科技战略研究室里的气氛早已降至冰点。
全息沙盘上，穆大陆的立体模型正被一层从西海岸不断渗入、加深的暗红色覆盖。无数细小的箭头在模型内部旋转纠缠，勾勒出一个以G-7区地下空洞为核心，根系般深入大陆板块各处的无形“肿瘤”。
“不是简单的点源爆发。”
维尔薇切换到了专家人格，声线冰冷，
“它在利用我们的魂钢网络。看这里——G-7节点附近的崩坏能流并未被吸收，而是被借用了路径。它在用我们的能量通路，作为它自身引力场延伸的导线和放大器。”
屏幕上，代表魂钢网络能量流的淡蓝色光带，与代表异常引力场的暗红色区域出现了大量令人心悸的重叠与共振峰。就像病毒劫持了细胞的复制机制。
“它在……学习我们的结构，同化我们的系统？”
一位融合战士部队的指挥官低声问，脸色难看。
“比那更糟。它在扎根。每一个被它引力场浸染的网络节点，都在成为它新的锚点和养分源。它在把整个穆大陆的地下崩坏能汲取节点变成它身体的一部分，或者说，变成引爆整个大陆的引信。”
苏明调出一份刚刚由灵依完成的深度模拟推演结果。
“根据当前畸变扩散速度和引力场耦合深度模型，乐观估计，距离它引发大陆级结构性崩塌的临界点，还有四十八小时。悲观估计，二十四小时……好消息是，总的坍塌时间会持续144小时”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大陆级结构性崩塌——这意味着穆大陆将不再是整体沉入海洋那么简单，板块可能断裂、折叠、粉碎，引发的超级海啸和全球地质连锁反应，后果无法估量。
“钻探、轰炸方案否决原因不变。”
苏明没有给众人消化恐惧的时间，声音斩钉截铁，
“我们无法在不提前引爆灾难的前提下，清除一个已经和大陆的神经网络长在一起的目标。现在，唯一的路也只剩下最后一步。”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张或凝重、或苍白、或决绝的脸。
“启动方舟协议最终阶段。目标：七十二小时内，完成穆大陆全境非战斗人员撤离。”
命令如同巨石投入死水，激起无声却剧烈的震荡。全境撤离！数亿人口！七十二小时！这近乎天方夜谭。
“运输力量严重不足！就算动用所有可调集的空天载具、海运力量，加上轨道电梯的极限运力，理论计算也无法在时限内完成！”
后勤总长用抖得像帕金森的手摘下眼镜。
“疏散路线、集结点、物资调配、秩序维持……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引发踩踏、混乱、暴动！”
民政协调官声音也在发颤。
“这是个命令！不要跟我讲难不难！要问问即将受到生命威胁的民众怕不怕！”
维尔薇补充，专家人格下她只陈述最冷酷的事实：
“敌人不会看着我们撤离，引力异常本身就在制造障碍和恐慌。而且，如果它真的有意识，当察觉到大范围生命体脱离其领域，可能会提前触发……”
“所以才需要‘帷幕’。”
苏明打断了可能蔓延的绝望讨论。他调出了另一套方案界面，那是由维尔薇和灵依在过去十几天里，利用一切间隙准备的后手。
“灵依。”
“在。”
小女孩的身影出现在通讯窗口，她坐在总控台前，眼神专注，怀里还抱着那只粉色兔子玩偶。
“启动‘海市蜃楼’协议。”
这个计划的原理是利用全域魂钢网络的冗余算力和崩坏能，在穆大陆上空及周边海域，制造大规模的持续性幻象和电磁遮蔽场。模拟城市正常运转、人口流动、能量信号……
这将会给地下的第九律者制造一个一切如常的假象。同时，幻象系统要能部分抵消、扰乱异常引力场对地表设施的直接影响，为撤离争取时间和相对稳定的环境。
得益于对第八律者的研究，这项技术还不算太难实现。
“明白。‘海市蜃楼’协议加载中……预计覆盖完成时间，一小时。”
灵依快速操作着，粉色眼眸中数据流光如瀑，
“人家会尽全力骗过它的！”
第一卷 : 第二百八十章 生死时速
苏明看向作战部队指挥官们。
“地面引导和秩序，交给融合战士部队和所有可动员的治安力量。启用紧急战时管制条例，必要时允许使用非致命性强制手段维持秩序，你们的任务是保证通道畅通，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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