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藏狐
万一他真的失手把村长弄死了……
伊蕾娜微微蹙眉，决定还是提前防备一下比较好，免得死灵法师做过火了。
不等那边趴在地上的村长发出更多的动静，或者挣扎着爬起来，罗恩已经转过身，完全无视了身后那个狼狈的身影。
他迈开脚步，径直走向墙角处那个因惊吓而瑟瑟发抖的小女仆妮诺。
妮诺看到死灵法师朝自己走来，那双本就因为恐惧而瞪大的眼睛里，此刻更是充满了惊慌与不安。
她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发现自己已经退无可退，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
罗恩在妮诺面前站定，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她。
然后，在小女仆愈发惊恐的目光中，他伸出手，动作却算不上温柔，一把抓住了妮诺纤细的胳膊。
入手的感觉，骨瘦如柴。
罗恩微微用力，便将妮诺那单薄的衣袖向上拉开。
触目所及，是那片本应白皙细腻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痕迹。
有的是已经淡化成浅褐色的旧伤，有的则是刚刚结痂不久的新痕，甚至还有几道泛着紫红色的淤青，在苍白的肤色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些伤痕，像一条条丑陋的蜈蚣，无声地诉说着她所遭受的待遇。
罗恩抬起头，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出小女仆那张写满惶恐与不安的脸庞。
“听着。”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我对活人的兴趣不大，尤其是你这种低价值的活人。”
“我对他们的注意，一般不会超过三次。”
“但既然命运让我来到这里，就说明它还在对你释放某种微弱的回响，可能你以为它已经抛弃了你，但现在我就在这里。”
“所以我只问你一遍。”
“愿不愿意离开这里。”
妮诺瘦弱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看着死灵法师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又下意识瞥了一眼不远处正试图从地上爬起来的村长。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细不可闻的呜咽，然后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我在这里……其实，其实过得还好……”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重的鼻音，充满了怯懦与顺从。
罗恩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或许是失望，或许是别的什么。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好不好，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你可能对我有什么误解，觉得我是在用暴力强迫你离开。”
“事实上，也的确没错。”
死灵法师带着他特有的坦诚。
“让活人成为有价值的尸体，是死灵法师的职责。”
“我也想用更温和一点的方式，帮你从这种行尸走肉般的生活中解脱出来。”
“但是我身上唯一值钱的那颗金牙，已经给了那边那个贪财的魔女了。”
罗恩的视线再次落在妮诺那布满伤痕的手臂上，语气不带丝毫感彩，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性。
“我最后再说一遍。”
“暴力也好，用金钱赎买也好，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是命运在向你释放它的回响，一次让你摆脱现有轨迹的机会。”
“我可以帮你离开这里，让你去做一具自由自在、不受任何约束的尸体。”
他的话语在妮诺听来，充满了难以理解的怪诞。
“我可以帮你找个安全的地方，帮你找份能糊口的工作，甚至可以尝试帮你联系你的家人，如果你还有家人的话。”
“你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仅仅是在你死后，将你的尸体交给我。”
“这算是我对你进行的一次预订。”
“无论过了多久，哪怕你活到一百岁，这个约定依然有效。”
“至于你的顾虑……”
罗恩看向村长，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坨烂肉。
“则完全不必担心，我可以保证他永远都无法报复你。”
“现在，做出你的选择吧。”
妮诺的脸上写满了纠结与茫然。
她看看死灵法师那双不含任何人类情感，却又透着某种奇异认真的眼睛。
随后，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了已经从地上爬起来，正用阴鸷眼神死死盯着这边的村长。
村长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也没有开口说话。
但他仅仅是站在那里，那肥硕的身影，那阴沉的目光，就带给了妮诺一种几乎要让她窒息的压迫感。
那种恐惧，已经深深烙印在她的骨髓里。
最终，在死灵法师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深邃眼眸注视下，妮诺再次缓缓地，却也更加用力地摇了摇头。
细密的泪珠，顺着她苍白的面颊无声滑落。
第21章 ：离开
看到妮诺再次摇头的细微动作，伴随着无声滑落的泪珠，死灵法师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微微合拢。
他深深闭上眼，仿佛在将某种复杂的情绪压入心底。
一丝悠长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从他唇间逸出，消散在餐厅压抑的空气里。
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眸子依旧平静，却似乎比先前更加幽深了。
罗恩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将拇指伸进了嘴里。
“咯嘣。”
清脆的骨齿碰撞声在寂静中响起，格外刺耳。
伊蕾娜看得清楚，这家伙原本就没留下多少指甲。方才在餐厅外，他还坐在那具诡异的棺材前，用一把小小的金属锉刀仔细打磨过。
他现在啃的，根本不是指甲。
是拇指指尖的皮肉。
“咯嘣。”
又是一声。
妮诺瘦弱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那张本就苍白的小脸，此刻更是血色尽褪，比墙壁还要白上几分。
鲜红的血丝，顺着罗恩的嘴角溢出，衬得他毫无表情的脸庞更添几分诡异的恐怖。
他的唇齿之间，已是一片殷红。
他面无表情地啃噬着，仿佛那不是自己的手指，而是一块无关紧要的朽木。
伊蕾娜眉头紧锁，心中那股不安愈发强烈。
现场的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
妮诺的呼吸变得急促，大颗大颗的泪珠无法抑制地滚落，细碎的呜咽声从她喉咙里溢出，带着浓浓的恐惧。
她想尖叫，却发现自己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没有。
罗恩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崩溃，依旧专注地啃着自己的手指。
当他啃完第三根手指，指尖已经变得鲜血淋漓，连带着另外两根手指也沾染上了刺目的红。
妮诺几乎要瘫软在地。
直到这时，罗恩才终于停下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动作，再次开口。
“好吧。”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是略微带上了一丝含糊，大概是因为嘴里含着血。
“我知道了。”
“你做出了你的选择，我只能表示尊重。”
罗恩缓缓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妮诺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眼神复杂难明。
“如果……”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不是我，而是别的人，比如一位骑士，一位魔女，一位好心路过的商人，对你说和我类似的话，你做出的选择，会不会不一样？”
说罢，不等妮诺回答，死灵法师便自言自语道。
“可惜，命运没有如果。”
妮诺张了张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没等她发出任何声音。
“村长大人！”
“村长大人您没事吧！”
“是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在村子里闹事！”
一阵阵喧嚣嘈杂的呼喊声，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突然从餐厅外面传来。
伊蕾娜循声望去。
只见餐厅门口，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一大群村民。
他们手里大多举着草叉、镰刀，还有些人甚至拿着燃烧的火把，将餐厅门口映照得一片火红。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怒气，嘴里骂骂咧咧地喊着村长的名字，气势汹汹地朝着屋内的餐厅逼近。
看来是先前被罗恩摔了个狗啃泥的村长，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妮诺身上的时候，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悄悄喊来了村里的支援。
伊蕾娜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少说也有二三十号人，个个手持“凶器”，神情激动。
她再看看身旁这位死灵法师，虽然此刻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阴沉的眼睛，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善罢甘休的主。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伊蕾娜连忙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焦急地说道。
“罗恩，你可别做傻事！”
“这些人只是普通的村民，别……”
罗恩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伊蕾娜后面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他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将一直靠在墙边的巨大棺材重新背到了身上。
下一刻，一股无形却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从罗恩身上猛地扩散开来。
那股气息阴冷、死寂，带着浓郁的负面能量，如同深冬的寒风瞬间席卷了整个餐厅。
死灵术法，恐惧灵气。
方才还群情激奋、叫嚣不止的村民们，在这股冰冷气息的笼罩下，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脸上的怒容瞬间被惊恐所取代，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剧烈抖动，手中的草叉火把也拿捏不稳，哐当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不少人甚至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就连站在罗恩身旁的伊蕾娜，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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