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曼波
彼得罗握着刀的手猛地一紧，那原本坦然、死寂的目光，顷刻间充满了野兽般的暴戾与贪婪。
“杀了我。”乔恩蛊惑道，“塔露拉只需一炮就会灰飞烟灭，你依旧是不可一世的北原之主，你还会成为拯救集团军的英雄。”
“该死的家伙……”彼得罗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动摇了。
本来已经无惧生死的他，动摇了。
机会。
是的，这是机会！
在万念俱灰之下，人会本能地抓住哪怕最渺茫的一丝希望。
但这同样也是乔恩的机会。
死前的坦然与平静，同样是人的自我保护机制，想要破防，就只能先给他一个希望，再亲手捏碎它。
就这么杀死他？就像切一块案板上的粘米糕？
不。
那太无趣了。
“来吧！”乔恩双臂大张，像是在迎接一位老友，“回想起你老兵的身份！回想起你那份荣耀感！”
“拿起刀！面对我！”
“发起你军旅生涯中的最后一次冲锋！！”
“你狂妄！！！”彼得罗怒吼一声，猛地从椅子上暴起！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把眼前这个该死的、傲慢的家伙杀死！
你凭什么敢夺走我的荣耀？凭什么敢夺走我的尊严、我的领地、我的一切！
我要抢回来！
他像一头老狮子一样，越过办公桌，将手中的短刀狠狠刺向乔恩的心脏！
砰——！
一声枪响。
硝烟弥漫。
刚越过桌子、打算与怪物殊死搏斗的彼得罗，身形猛地一顿。
他惊愕地低下头，望向自己的腹部，那里出现了一个正在冒烟的血洞。
“你……你他妈……”
咣当。
短刀掉在地上，他捂着伤口，双腿颤抖，无力地瘫软在桌子上，额头冒出了豆大的冷汗。
“这才对嘛。”乔恩吹了吹沙漠之鹰的枪口，挑了挑眉，“给你希望，再将你打入深渊，熟悉吗？你当初不就是这么干的？表面上大发慈悲让我离开，甚至还给了我足够的时间逃离炮击范围，然后派人在必经之路上堵我，对吧？”
“……！”彼得罗的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他。
“炎国有句老话，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乔恩戏谑地望着他，“可惜，你的道，已经被我用得滚瓜烂熟了，那些层层递进的恐吓，那些杀人诛心的手段，可都是跟你学的，是你教我如何运用绝望来击溃敌人，这头怪物可是出自你手啊。”
“你！……唔！！”
彼得罗气得青筋暴起，一口血涌上喉咙，却说不出半句话来，腹部的伤口也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止不住地淌血。
“放心。”乔恩走上前，枪口抵住了他的脑门。“我不会和你讲什么大道理，也不会让你忏悔什么，没必要，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不需要明白自己错在哪，你只需要知道，自己输给了谁。”
砰——！
第二声枪响。
乔恩没有丝毫犹豫，扣动了扳机。
红白之物飞溅，凝固在彼得罗脸上的，是最后那一刻的愤怒与不甘。
这就足够了。
他不需要向一个坦然看淡生死的人复仇，更不想自己苦苦追寻的复仇对象，是个满脸绝望、只会求饶的懦夫，这种带着愤怒和悔恨的死法，才配得上他。
“呼——”
畅快。
前所未有的畅快。
就好像在沙漠里徒步了许久，在即将脱水而死的时候，突然喝了一罐冰镇可乐。
那种气泡在喉咙里炸裂的感觉，无与伦比的舒爽。
乔恩弯腰捡回那把短刀，一屁股坐在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他将双脚搭在满是鲜血的办公桌上，向后一靠，嘴角扬起。
他眼中不再是之前的癫狂与暴戾，只有一种解脱后的平静与安详。
“……”
不过楼下还有一万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呢。
再努努力吧。
马上就结束了。
正文：第一百零六章：回家真好
北原，西北军区。
一晃，又过去了半个月，北方的风雪依旧凛冽，漫天飞舞的雪花将天地连成了一片苍茫。
但在这片风雪中，却出现了一道奇景，源源不断的感染者自南方而来，他们顶着严寒，在雪地上踏出了一条连绵不绝的道路。
他们管这条路叫生路，更有人，虔诚地称其为朝圣之路。
塔露拉，这个名字如今承载了太多，她是感染者心中降世的圣愚。
只要那古老的神话还在流传，她终有一日会被立碑列传，在泰拉的神话传说中，单独拥有一页属于她的篇章。
当然，乔恩大概率也逃不掉了。
那个盘踞在北原的终极恐怖，黑影，已经成为了感染者心中那轮永不落下的黑太阳。
危险，却又充满了诡异的安全感。
“后面的队伍！跟上！”操场上，大批感染者正在有序撤离。
他们将前往更北方的腹地，去开垦荒野、耕种、建设家园，但最重要的目的，还是避难。
不久前，一封来自贝加尔大公领的信件，送到了塔露拉的手上，信中极尽谄媚，辞藻华丽陕另 起〤倭鸸s i巴（〆四。）得让人腻得慌，却字里行间都藏着令人胆寒的杀机。
内容只有一个核心，那艘皇帝赠送给她的军舰，伊凡·圣保罗号，他们说，要遵循皇帝的旨意，亲自将军舰送到她的手里，以示忠诚。
没人会信。
那帮旧贵族能有这么好心？那艘军舰一旦进入北原，随便一发舰炮就能团灭整个整合运动。
要是里面再藏个几万精兵，那北原还没兴盛就要亡了。
于是，塔露拉果断决定避难，她以北上发展的名义，让大批感染者分散出去，同时隐瞒了即将开战的真实信息，以免造成恐慌。
毕竟，这些刚刚逃离地狱的人，安全感已经严重不足了。
“唉。”塔露拉站在指挥台上，裙摆在寒风中剧烈摇摆，整合运动的臂章被飞舞的雪花半掩着，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我们的兵力有多少？”她再次向身边的爱国者确认。
“两千。”爱国者沉声回道。
“详细配置呢？”
“九百术师、五百前锋、八十盾卫，剩下的，都是刚刚补充的新兵，无人机充足，弹药充足，火力配置有一定优势，可以尝试展开游击。”
“游击……”一旁的赫拉格摇了摇头，神色严峻，“那也要看敌人给不给机会，舰炮需要充能，理论上，可以通过观察主炮转向来有效规避，但舰炮从来都不是真正的杀招。”
舰炮要是真那么有用，乌萨斯就不会在卡西米尔战争中吃亏了。
最致命的，永远都是连成片的、无差别的炮火洗地，在这种绝对的火力覆盖战术面前，机动性毫无优势可言，如果敌人二话不说，上来就对着这片区域狂轰滥炸……
那就根本没有机会去周旋、消耗。
“……”赫拉格突然觉得有些奇怪。
不知怎的，他居然在身边的塔露拉和爱国者，甚至是那个一向冷淡的霜星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诡异的松弛感？
面对一个几乎无法战胜的敌人，他们虽然严肃，却并不算特别紧张，仿佛只有他一个人的眉头，被那艘即将到来的军舰锁死了。
是因为那小子吗？
“大爹！”一名雪怪术师跑了过来，“源石祭坛已经放置完毕。”
“嗯。”爱国者点了点头。
说实话，他们并没有思考太多复杂的战术，面对一艘陆行战列舰，普通的战术没有任何意义，哪怕只是让炮兵站在舰桥上开炮，他们都毫无办法。
这是个明显的死局。
“我会顶住正面。”爱国者转头看向了塔露拉，语气凝重，“领袖，这次需要你亲自出手了，我会掩护你和叶莲娜冲到军舰下方，送你们进入内部，由你从内部摧毁它。”
“……嗯。”塔露拉握紧了剑柄。
“将军……”爱国者看向赫拉格。
“我知道。”赫拉格沉稳点头，“我来负责外围队伍的指挥与牵制，将伤亡降到最低。”
这是整合运动目前能做出的、唯一的反击方案了。
塔露拉很强，她的火焰能够烧穿钢铁，叶莲娜也是一样，再加上精锐的雪怪小队，至少能在冲进一层后堵住敌人的士兵。
赫拉格的队伍负责在外围牵引火力，进行骚扰。
至于爱国者……
他将用他那副身躯，顶住第一波最猛烈的炮火，护送突击队进入军舰。
所有盾卫都抱着必死的觉悟，他们可以付出生命，但那些正在北上开垦的感染者，他们是希望，北原需要真正的改革，不能再被随意践踏了。
若是败了，整合运动已经留下了火种，塔露拉的意志不会熄灭，若是赢了，这也不会是最后一战。
塔露拉平视南方，眼中的火焰在心底燃烧。
大约五天之后。
北上拓荒的感染者已经全部安全离去，只留下了这两千名视死如归的战士，和数不清的战术无人机，队伍已经占好了位置，静静地等待着决战的到来。
轰隆隆——！
终于。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自远处的地平线传来，伴随着脚下大地的轻微震颤，塔露拉望向南方，在漫天的风雪中，隐约可以看见一个巨大得令人绝望的轮廓，正在缓缓逼近。
“来了！”她拿起对讲机，声音冷静：“全员准备！！”
西北军区已经被清空，如果舰炮启动，瞄准的必然是那里。
“……”那艘军舰顺着专用的军事航道缓缓驶来。
其压迫感，毫不亚于一座正在移动的大山，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点，那庞然大物带来的阴影，如同翻转的大地，向着他们倾轧而来。
“呼……呼……”
阵地中，喘息声此起彼伏。
那钢铁巨兽的轮廓逐渐清晰，越来越近，直到它在军区旁的空地上停稳，在那艘巍峨的战舰面前，原本宏伟的大型军区，显得就像个可笑的儿童乐园。
“没有开炮……”有人低声惊呼。
它只是静静地停在那里，没有任何攻击动作。
“全军出击！！”爱国者没有犹豫，振臂高呼！
他举起巨盾，率先冲了出去！这是机会！趁着军舰没有动作，快速突破！不然等炮弹落下，每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战士们被这声怒吼唤醒，开始快速推进，塔露拉和叶莲娜紧随其后，眼睛死死盯着那艘战舰的主舱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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