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桐✿
数天后，夏楠主动请求与阿克托斯会面。
还是在那个主厅，阿克托斯挥退了左右，只留下他和夏楠两人。
他开门见山，粗声粗气地问：“夏楠先生，今天看得怎么样？我们佩尔罗契家，比希瓦艾什那边如何？”
夏楠微微一笑：“佩尔罗契家族就像这巍峨的雪山，根基深厚，坚韧不拔，令人敬佩。”
“希瓦艾什家族则像是一条试图冲出山谷的激流，充满活力与野心，但也带着泥沙俱下的风险。”
阿克托斯对这个比喻似乎颇为受用：“你倒是会说话。那你说说，这激流是好事还是坏事？”
“族长，恕我直言，”夏楠正视着阿克托斯，“完全的闭塞并非长久之计。泰拉大陆并非只有谢拉格，外面的世界在飞速变化。”
“更强的外力迟早会注意到这片雪境，无论是卡西米尔，还是哥伦比亚。谢拉格需要足够的力量在未来掌握自己的命运。”
阿克托斯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不喜欢听这些，但夏楠的话又戳中了他内心深处的担忧。
他闷声道：“我知道要变强！更好的盔甲，更好的武器！这些我们佩尔罗契家也在做！但我们不会像银灰那样！ ”
阿克托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愤怒，“他眼里只有钱！只有他那该死的喀兰贸易！为了效率和利润，他什么都可以卖！ ”
“谢拉格的传统？耶拉冈德的信仰？同胞的生活？在他眼里恐怕都比不上维多利亚的金镑！他那不是发展，那是背叛！是刨谢拉格的根！ ”
夏楠没有打断他，等他情绪稍平，才缓缓道：“我理解您的愤怒，毫无节制的发展会带来灾难，但发展与传统，并非水火不容。”
阿克托斯瞪着眼睛：“说得好听！怎么做？银灰肯慢下来吗？蔓珠院那些老古董肯点头吗？布朗陶家那些墙头草肯出力吗？说得容易！ ”
就在这时，夏楠从怀中取出了那枚耶拉冈德赠予的湛蓝色圣石。
它在他掌心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光晕，瞬间吸引了阿克托斯的所有注意力。
“这是……”阿克托斯猛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对耶拉冈德的信仰是深入骨髓的，绝不会错认这种神圣的气息。
“一次在雪山静思时的意外所得，”夏楠的声音平和，“我想，这或许是一种启示，象征守护与适应的智慧。”
“耶拉冈德庇佑着谢拉格，她的意志或许并非停滞，而是希望她的子民能在变幻的时代中，找到一条既能保全自身、又能走向繁荣的道路。”
阿克托斯死死盯着那块圣石，呼吸变得粗重。
他的内心显然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世界观在经受考验。
最终，阿克托斯颓然坐回椅子上，大手一挥，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你……你先出去。让我好好想想。”
夏楠知道需要给这位直率的族长一些消化的时间。他收起圣石，微微躬身，安静地退出了主厅。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最后说了一句：“族长，雪山大典是谢拉格团结的象征。”
“或许届时，各方可以暂时放下成见，尝试进行一次开诚布公的谈话。毕竟，这片雪山的未来，关系到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
第226章银灰：“诺希斯，这把是不是你打得有问题？ ？ ”
清晨，佩尔罗契家族宅邸的客房里，夏楠立于窗前，看着街道上谢拉格民众正在虔诚地前往参加雪山大典。
轻微的敲门声后，萨卢斯与欣特莱雅闪身而入。
“查清楚了，”萨卢斯开口道，“恩希欧迪斯的全盘计划比我们预想的更凌厉，也更冒险。”
她快速地复述了银灰的策略：刻意驱逐心腹诺希斯（灵知），令其假意投靠布朗陶家族；
诺希斯则利用对其怀有爱慕而不明真相的莫希，计划在大典期间行刺银灰本人；
银灰早已设下埋伏，只等刺杀发生，便可当场擒获莫希，顺藤摸瓜将罪名扣在布朗陶家族头上。
届时，他既能以“受害者”和“稳定秩序”的姿态充得民心，又能借此雷霆手段，名正言顺地削弱甚至吞并布朗陶家，彻底扫清改革障碍。
“昨日的工厂骚乱和山谷的‘意外爆炸‘，”欣特莱雅补充道，“也是诺希斯的手笔，旨在进一步制造混乱，凸显‘保守势力’的顽固与危险。”
“恩希欧迪斯的人已经暗中引导舆论，将此事定性为‘佩尔罗契与布朗陶不愿放权给圣女（初雪）的报复行为‘。”
“很精妙的算计，”夏楠评价道，“欣特莱雅，你的任务是盯紧莫希，在行动开始前就阻止她。”
“不能让其对银灰构成实质威胁，更不能让这场刺杀引爆不可控的连锁反应。”
“明白。”欣特莱雅郑重点头，随后悄无声息地离去，迅速前往大典核心区域预先埋伏。
不久后，阿克托斯亲自到访。这位族长今日换上了最隆重的传统服饰，厚重的毛皮衬托得他愈发威严。
“夏楠先生，”阿克托斯的声音比往常缓和了些，“雪山大典最核心的环节——登山仪式与圣猎，即将开始。按照古老传统，此等神圣仪式严禁外人参与。”
他话锋一顿，目光扫过夏楠胸前那若隐若现的湛蓝色微光：“但你既得圣山眷顾，持有神赐信物，便是得到耶拉冈德认可之人。”
“我，阿克托斯o佩尔罗契，以家族族长的名义，正式邀请你与你的随行医师一同参与。”
这既是表达善意与认可，或许也暗含着一丝借此向希瓦艾什和曼珠院展示“外部支持与神眷”的意味。
夏楠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些许惊讶与荣幸：“此等殊荣，夏某愧不敢当。感谢族长的信任，我们定当恪守礼仪，心怀敬畏。”
通往喀兰峰的道路早已被肃清。
夏楠与萨卢斯走在佩尔罗契家族的队列中，无疑吸引了众多目光。
希瓦艾什方面投来探究与不解，布朗陶家族则是警惕与疑虑。
“圣猎”环节首先开始。
银灰依照计划，看似无意地走向一处略显偏僻的林间空地。
就在莫希于不远处一块覆雪巨岩后悄然举起短刀准备出手时，一道更快的影子从她侧后方的雪堆中暴起！
欣特莱雅一记干脆利落的手刀，重重劈在莫希的颈侧。
莫希来不及发出任何声响，便眼前一黑，软软瘫倒。
欣特莱雅迅速将其拖入阴影，解除武装，并用特制束缚装置将其控制。
不远处正“配合”演出、等待“遇刺”的银灰，脚步微微一顿。
超常的感知让他隐约捕捉到了身后那一丝细微的气流变化，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银灰继续完成他的“圣猎”仪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圣猎环节结束，众人来到山巅主会场，进行最隆重的集体祭祀仪式。
就在仪式准备期间，人群熙攘往来之时，萨卢斯敏锐的目光捕捉到了一个异常细节——佩尔罗契家族的战士瓦莱丝。
她的动作看似在检查敬献给蔓珠院大长老的酒具，指尖却以一种极其隐蔽的手法，将些许细微的液体倒入了其中一只专为大长老准备的银杯中。
萨卢斯立刻无声地靠近夏楠，借整理衣襟的动作，极快地将情况告知。
“……酒中有毒。动机推测应为复仇，目标蔓珠院大长老。若成功，佩尔罗契家族将被指控弑杀圣职，万劫不复。”
夏楠眼神一凝。
大长老若在众目睽睽之下毒发身亡，谢拉格必将瞬间陷入混乱，银灰甚至可能趁机以“平定叛乱、维护稳定”为名，对其他两个家族进行彻底清洗。
“必须阻止她，但不能打草惊蛇。”夏楠瞬间决断，“接触她，点破她，告诉她我们有更‘合适’的方案。”
“她所求若是复仇，而非家族毁灭，就该知道如何选择。”
萨卢斯颔首，身影悄然融入穿梭的人流。
她巧妙地在一个转角处“偶遇” 了完成下毒、心神激荡欲正离去的瓦莱丝。
“为父报仇，勇气可嘉，瓦莱丝女士。”萨卢斯的声音极低，“但让整个佩尔罗契家族为你陪葬，让谢拉格陷入血海，这真是你父亲愿意看到的吗？”
瓦莱丝浑身剧震，脸色霎时惨白，右手猛地按向剑柄。
萨卢斯更快，手指看似随意地搭在她腕部，一股阴冷的源石技艺瞬间侵入，让她浑身一麻，难以发力。
“冲动是魔鬼。”萨卢斯的声音带着赦罪师特有的诡魅力量，“你想让大长老死，我们可以帮你。但不是这样愚蠢的方式。”
她指尖一翻，露出一个小瓶子：“这是一种缓释药剂，无色无味，服下后过十个小时才会发作，状似旧疾复发或心力衰竭。”
“没人会怀疑到佩尔罗契，你的仇恨得以清偿，你的家族得以保全。”
瓦莱丝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充满了挣扎。
她看向祭坛上那位道貌岸然的大长老，想起父亲痛苦的死状，又想起阿克托斯族长平日虽严厉却公正的对待，想起佩尔罗契领地那些质朴的族人……
最终，复仇的火焰与对家族的责任感疯狂撕扯后，她颤抖着，接过了萨卢斯的“毒药”，迅速离开。
祭祀仪式如期举行。
庄严肃穆的乐声中，曼珠院大长老接过阿克托斯亲自敬献的酒水，一饮而尽，并未察觉任何异样。
仪式在一种无比虔诚的氛围中缓缓落幕。
银灰依旧保持着从容不迫的领袖风度，与各方寒暄道别，但在他的眼眸深处，一丝难以捕捉的疑虑与警惕正在悄然蔓延。
计划的关键一环莫名失效，这绝非偶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正与阿克托斯交谈的夏楠。
“大典顺利，总是好事。”阿克托斯的声音低沉，“看来耶拉冈德此刻，仍愿庇佑她的土地。”
夏楠微微颔首：“和平与秩序，总是最珍贵的。愿谢拉格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
恩希亚跑过来，兴奋地向夏楠描述着圣猎中的见闻，似乎完全未察觉刚刚擦肩而过的巨大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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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恩希欧迪斯，这把明明是你打的问题
雪山大典结束后，银灰的书房内。
“计划失败了。”诺希斯的声音干涩，“莫希没有出现，预定的‘导火索’消失了，有人进行了干预。”
银灰端坐于主位，指尖轻轻敲击着椅子的扶手。
他并未立刻回应，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连绵的雪山，那里是佩尔罗契的领地，也是他宏图霸业中最为顽固的一块磐石。
“并非完全失败，”银灰终于开口，“至少我们确认了一件事：我们尊贵的客人，夏楠先生，他的影响力远比我们预想的要深入，也活跃得多。”
大典上夏楠与阿克托斯的并肩出现，以及那莫名平息的事端，都指向了这个结论。
书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夏楠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萨卢斯静立其侧，如影随形。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夏楠步入书房，语气从容，“在讨论‘失败'的计划之前，或许我们该先谈谈，为何那个计划本就不该成功。”
银灰抬手，示意诺希斯暂缓发言，他看向夏楠，眼眸中精光一闪。
“夏楠先生，我邀请您来谢拉格，是希望借助您的智慧与力量，为这片雪境寻找一条通向未来的生路，而非请您来评判甚至阻挠我的道路。”
“通向未来的路有很多条，恩希欧迪斯。”夏楠走到一个空位坐下，“有些路看似捷径，实则通往悬崖。”
“你设计的两场‘刺杀'，一旦引爆，确实能让你以受害者兼平乱者的姿态，迅速铲除其他两个家族，甚至借此掌控蔓珠院。但代价是什么？”
夏楠沉声道：“是家族之间兵戎相见，血流成河，这样的‘统一‘，你要来何用？谢拉格又如何在泰拉这个虎狼环伺的世界真正立足？”
诺希斯冷声反驳：“优柔寡断只会错失良机！佩罗索契固守陈旧，布朗陶摇摆不定，夏珠院冥顽不灵！ ”
“若不使用非常手段，谢拉格的现代化改革将寸步难行！等到外部压力真正碾碎我们的时候，连流血的机会都不会有！ ”
“外部压力？”夏楠微微挑眉，“诺希斯，恩希欧迪斯，你们埋头于谢拉格的内斗，是否忽略了泰拉棋盘已然重铸？”
他向前一步：“让我告诉你们，外部环境已经变了。卡西米尔商业联合会已成过往，如今掌控它的是夏华集团及其联盟。”
“喀兰贸易在其中亦有重要利益关联，来自卡西米尔的压力，短期内已大幅缓解。”
“至于南方，”夏楠看向银灰，“伦蒂尼姆一场大战，开斯特公爵战败，维多利亚旧贵族集团元气大伤，他们哪还有余力北顾，来觊觎你这片雪境？”
银灰的瞳孔微微收缩，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时间……”他低声自语。
“是的，时间。”夏楠肯定道，“你们现在拥有了比以往更充裕的时间，不必再押上整个谢拉格的未来去豪赌。”
“你们可以尝试另一种方式——寻求共识，哪怕过程缓慢，但根基稳固。”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银灰陷入了深深的思索。诺希斯眉头紧锁，显然在快速重新评估局势。
夏楠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更深远的问题：“再者，恩希欧迪斯，诺希斯，你们如此笃信你们的理性与计划，笃信所谓‘神明'不过是愚昧的桎梏。”
“但你们是否想过一种可能——耶拉冈德，或许并不仅仅是迷信？ ”
诺希斯几乎立刻发出了一声轻嗤，带着对“迷信”的不屑。银灰也微微皱眉，显然对此持保留态度。
夏楠并不意外，他继续道：“我只是作为提醒……在泰拉的其他地方，并非没有‘神明’或类似存在的先例。”
“炎国古老的历史记载中，他们的先民曾与可怖的巨兽作战，甚至将其击败、封印。”
“卡兹戴尔的血魔大君杜卡雷，他曾亲手斩杀一头能穿梭空间的可怕巨兽，其骸骨被改造为可怖的战争机器。”
夏楠的声音带着一种莫名的威慑：“如果他真实存在，而你们的激进变革，在他眼中是一种亵渎，一种对这片土地安宁的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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