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桐✿
没过多久,府门外再次传来声响。
只见昨日有过一面之缘的礼部官员宁辞秋,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与迎面而来的梁洵低声交谈了几句,便一同向书房走去。
年看着这一幕,碰了碰夏楠的胳膊:“喂,你看那个宁大人,她怎么也来了?还跟梁洵一副很熟的样子。”
夏楠目光微动,淡淡道:“如果我所料不差,宁辞秋此行,恐怕是为了那酒盏而来。”
“嗯?她也想要? ”年好奇地问。
“并非想要,而是要‘拿走‘。"夏楠分析道,“司岁台意在先一步得到酒盏,找到令的线索。”
“其最终目的,仍是贯彻他们一直以来的主张——即彻底消灭‘岁'及其所有代理人,以求‘永绝后患‘。”
“而宁辞秋所代表的礼部并不想开启战争,他们更倾向于寻求一种温和的方式来处理‘岁’的隐患。双方在此事上存在分歧。”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宁辞秋眼下尚不想因一只酒盏和司岁台彻底撕破脸,但也不能坐视司岁台完全掌控局势。”
“因此,她或许会选择将酒盏从梁洵手中‘拿走’,由礼部暂为保管。这既是为了在后续博弈中掌握一定主动权,也暗含着几分保护梁洵的意味。”
年听得眼睛发亮:“哇,这么复杂?那咱们怎么办?要不要做点什么? ”
夏楠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静:“不必。既然答应了望要‘静观其变’,那便看着就好。宁辞秋若真如此行事,也是这盘棋中的一步。我们插手,反而不美。”
年虽然觉得有些无趣,但也知道夏楠的判断通常没错,只好耸耸肩:“好吧好吧,听你的,看戏看戏。”
第331章寻踪取江峰
泰拉历1102年2月,尚蜀地界,取江峰。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取江峰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白之中。
老鲤紧了紧身上的外袍,望着眼前蜿蜒而上的石阶,不由得叹了口气。
“我说慎师傅,”他一边费力地攀爬着湿滑的石阶,一边喘着气搭话,“梁洵这家伙,说话总是云山雾罩的。”
“‘山腰酒肆’?这取江峰,能有几家像样的酒肆?‘山中凉亭’更是没谱,这山这么大,亭子指不定藏在哪个精角盲兄里呢。”
慎楼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环境,闻言只是低沉地“嗯” 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崎岖的山路和可能存在的危险上,对于老鲤的抱怨,似乎早已习惯。
老鲤讨了个没趣,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嘀咕:“唉,要不是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这趟苦差事我可真不乐意接。”
两人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越往上走,人烟越是稀少。
偶尔能遇到一两个下山的樵夫或药农,看到他们这两个明显是外来客的生面孔,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约莫爬了一个多时辰,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相对平坦的山腰地带。
这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集镇,虽不及尚蜀主城繁华,但也商铺林立,酒旗招展,颇有几分山野情趣。
“嘿,总算见到点人烟了。”老鲤擦了擦额角的细汗,精神一振。
他们没有停留,继续向上。
此行的首要目标是山顶,按照常理,若真有凉亭,多半会建在视野开阔的高点。
又耗费了不少体力,两人终于登上了取江峰顶。
峰顶是一大片较为平整的空地,当地人称之为“忘水坪”。
站在此处极目远眺,尚蜀城廓、蜿蜒江河、连绵群山尽收眼底,云雾在脚下翻涌,确有“一览众山小”之感。
然而,环顾四周,除了几块风化严重的巨石和稀疏的杂草,哪里有什么凉亭的影子?
“得,白跑一趟。”老鲤一屁股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捶了捶发酸的小腿,“我就说没那么容易。梁洵这线索,怕不是他自个儿梦里梦见的吧?”
慎楼没有坐下,而是走到悬崖边,仔细勘察着地面的痕迹和远处的山势,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休息片刻,老鲤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走吧,慎师傅。山顶没有,咱们回山腰那个镇子看看。人多的地方,消息才灵通。”
再次回到山腰小镇,老鲤那双精于察言观色的眼睛开始忙碌起来。
他看似随意地闲逛,实则目光不断扫过街上的行人摊贩。
很快,一个身影引起了老鲤的注意。
那是一个正在帮人搬运货物的挑山人,名叫尚冢。
【图:尚冢】
他皮肤黝黑,身材精干,脸上总带着憨厚朴实的笑容。
关键不在于他本人,而在于周围人对他的态度——无论是茶馆掌柜、杂货铺老板,还是过往的行人,见到他都会热情地打招呼。
显然,这位挑山人在此地人缘极佳,对山里的情况定然了如指掌。
老鲤心中一动,给慎楼使了个眼色,两人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待尚冢卸下货物,在一处茶摊歇脚时,老鲤满脸堆笑地凑了过去。
“这位师傅,辛苦辛苦! ”老鲤自来熟地打着招呼,顺手给尚冢倒了碗粗茶,“看师傅对这山里熟门熟路,想跟你打听点事儿。”
尚冢抬起头,用挂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擦脸,露出一个朴实的笑容:“先生是外乡人吧?想问啥?只要是我尚冢知道的,肯定告诉你。”
老鲤嘿嘿一笑,先扯了个由头:“我们是从外地来的,好游山玩水,也好杯中之物。”
“听说这取江峰有好酒,还有古迹凉亭,风景绝佳,特意来寻访。可惜人生地不熟,转了半天也没找到地方。”
他刻意避开了酒盏主人的核心秘密。
尚冢闻言,了然地点点头:“哦,找酒肆和凉亭啊。这取江峰,酒肆是有几家,自酿的土酒味道不错。凉亭也有几个,就是都比较偏僻,不太好找。”
老鲤心中暗喜,脸上却不动声色,继续套话:“可不是嘛!师傅你看,我们时间有限,这么瞎转也不是办法。”
他搓了搓手,露出商人的本色:“不如这样,师傅你常年在山里走动,肯定熟悉。”
“我想劳烦你帮个忙,把这取江峰周边,所有卖好酒的人家、铺子,还有那些凉亭的位置,都帮我标记出来。”
说着,老鲤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钱袋,不由分说地塞到尚冢手里,分量不轻:“这点小意思,就当是请师傅喝茶,也是预付的酬劳。你看如何?”
尚冢掂量了一下钱袋,又看了看老鲤诚恳的表情,爽快答应:“成!先生这么客气,这忙我帮了。我对这山里熟,保准给你标得明明白白。”
双方约定,当日酉时,在镇子东头的茶馆碰头,由尚冢告知探查结果。
尚冢离开,老鲤和慎楼并未闲着。
他们继续在镇内及周边探寻,希望能有些意外收获。
然而,就在他们穿过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时,异变突生!
七八个穿着劲装、面色不善的汉子突然从巷口和墙头现身,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鲤先生,识相点,把酒盏交出来! ”为首的汉子低喝道。
他们行裕镖局总镖头郑清钺的人。
梁洵对太合说“酒盏已被老鲤带走”,这本是推脱之词,却阴差阳错地让接了朝廷委托的郑清钺,将目标锁定在了老鲤身上!
“诸位好汉,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老鲤不明所以,一边打着哈哈,一边悄悄后退,“光天化日之下,拦路抢劫,这尚蜀还有没有王法了?”
“少废话!拿东西来! ”那汉子显然不想多言,一挥手,手下人便扑了上来。
“慎师傅! ”老鲤惊呼一声。
一直沉默的慎楼瞬间动了!
他身形如鬼魅,侧步上前,左手格开一名打手劈来的短棍,右肘顺势撞在对方肋下,那人闷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同时,慎楼脚下步伐灵活,避开另一人的擒拿,脚尖勾起地上一块石子,精准地踢向第三人的膝盖!
他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瞬间便放倒了三人,打开了包围圈的缺口。
“走! ”慎楼低喝一声,护着老鲤便向巷子另一头冲去。
老鲤连滚带爬,使出生平最快的速度跟着慎楼。
身后呼喝声、脚步声紧追不舍。
慎楼显然对地形有着超乎常人的直觉,专挑狭窄、多岔路的小巷穿行,利用地形不断拉开距离,偶尔回头解决掉追得太近的尾巴。
这场追逐持续了将近一个下午,老鲤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泱背,连呼“老了老了,跑不动了”。
慎楼虽然依旧沉稳,但额角也见了汗。
眼看酉时将至,老鲤惦记着与尚冢的约定,咬牙道:“去……去茶馆!约好的地方,不能失信! ”
两人好不容易甩开追兵,绕了几个圈子,终于在酉时前赶到了镇东头的茶馆。
茶馆看起来颇为古朴,此时正是傍晚,店里客人不多,显得有几分冷清。
老鲤和慎楼刚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气还没喘匀,茶馆的门帘就被掀开了。
刚才追击他们的那几个郑清钺的手下,竟然也找到了这里!
原来,这茶馆,竟是郑清钺名下的产业之一!
“完了,自投罗网了!”老鲤心里暗骂一声,脸上却强装镇定。
慎楼的手已经悄然按在了腰后隐藏的短刃上,眼神锐利。
那几个汉子显然也认出了老鲤和慎楼,脸上露出狞笑,一步步逼近。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茶馆门口光线一暗,一个身影走了进来,正是挑山人尚冢。
他依旧是那副朴实的样子,肩上甚至还扛着扁担,似乎刚干完活。
尚冢似乎没察觉到馆内紧张的气氛,径直走到老鲤他们桌前,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粗纸。
“先生,您要的地图,我画好了。”尚冢将纸递给老鲤,语气平和。
那几名郑清钺钺的手下见到尚冢,脸色顿时一变,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显的忌惮甚至……畏惧。
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后退了几步。
为首那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对着尚冢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带着手下迅速退出了茶馆,仿佛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老鲤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惊疑不定。
这尚冢……绝不仅仅是个普通的挑山人!
但他识趣地没有多问,而是接过地图,展开细看。
地图画得相当细致,用炭笔清晰标注了取江峰及周边区域。
上面果然标记了四五处凉亭的位置,有的在山坳,有的在崖边,旁边还用小字注明了大致方向和路径难易。
另外,也标出了几家售卖自酿土酒的人家或小铺,甚至简单描述了酒的特点。
“尚师傅,太感谢了!真是帮了大忙了! ”老鲤收起地图,真诚地道谢,又掏出一些银钱作为尾款。
尚冢摆摆手,只收了约定的数目,将多余的钱推了回去:“拿钱办事,应该的。先生要是没事,我就先走了,家里还有活。”
说完,他扛起扁担,像来时一样,平静地离开了茶馆。
老鲤和慎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这取江峰,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复杂。
此时,窗外天色已近黄昏,山间暮色降临得快,显然不适合再上山详查了。
“慎楼老兄,看来今天只能到此为止了。”老鲤收起地图,低声道,“我们先回去,从长计议。这地图……或许就是下一步的关键。”
两人不再耽搁,起身离开茶馆,趁着最后的天光,踏上了返回尚蜀城的路。
第332章我乃朝廷命官,岂会行此偷盗酒盏之事!
下午,夏楠信步走出梁洵府邸,打算独自感受这座山城午后特有的活力。
刚穿过两条街巷,在一个卖茶点的摊贩附近,一个身影便拦在了他面前。
是左乐。
这位年轻的司岁台秉烛人,今日依旧是那身正式的官服,脸上刻意摆出的严肃,却掩不住眉宇间的那份青涩与紧张。
“夏楠先生。”左乐拱手行礼,“下官奉司岁台之命,特来与先生交涉。”
夏楠停下脚步,面色平静:“左乐小哥,午安。不知司岁台有何指教? ”
左乐深吸一口气,仿佛在背诵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请先生设法,从鲤先生或梁知府处,取得那只酒盏,并上交司岁台备案监管。”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此物干系重大,涉及大炎安稳。若先生应允,司岁台铭感五内。如若不然……”
左乐上前一步,试图增加压迫感:“便是视同与大炎律法相抗,其中利害,想必夏先生自有权衡。” 夏楠看着眼前这个试图用权势压人却难掩青涩的少年,心中觉得有些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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