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形圆帽
所以发现余哀之后,海嗣会想要夺取余哀的力量,以此抵达真实,成为那个被选择的时间线。
余哀歪了歪头,语气轻松得像在提供一项微不足道的服务:“需要我帮你清空硬盘吗?”
“用我的‘空心断迹’。”
“一剑,斩断你过往所有沾染上的‘经历’——记忆、情感、意志、仇恨、遗憾、爱恋……一切构成你这个个体的印记。”
“全部封存起来,全数送入世界的底下。”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眉心。
“然后,你会干净得像一张空白的纸。”
“我只需要拿起笔,随意地写点新的程序进去——‘只属于主人的乖巧观赏鱼’之类的小设定。”
“你觉得,有意思吗?”
浊心斯卡蒂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栗了一下。
空洞的红瞳深处,似乎有某种东西在剧烈翻涌。
也许是属于泰拉大地那个名为“斯卡蒂”的强大战士的残魂,也许是那份刻骨铭心的失去血亲的痛苦和背叛感,也许是对深海、对同僚、对毁灭命运的种种复杂情绪的总和……
在被海嗣腐化后压抑,在死后解脱的瞬间又面临新的牢笼。
这积累了漫长岁月的沉重过往,变成了令人窒息的泥沼。
“遗忘……”银发的少女微微启唇,喉咙里滚出如同梦呓般的音节,空灵而破碎。“那些……黑色的天空……模糊的面容……沉没的歌…还有……痛…沉入……永远寂静的海底…再也…不要浮起……”
这就是她的回答。
属于“人”的那一面残余,斯卡蒂祈求着彻底的格式化。
“了解。”
余哀微微一笑,干脆利落。
“——以木为鞘,封金所斩之迹;断此事于因果之外,众生都将忘却,天地也不刻录,虚空也无此记忆,唯我将此木埋入根源——”
一道清脆的“归鞘”之音在空间感知的层面轻轻漾开。
铮!
浊心斯卡蒂的身体猛烈地一震,红宝石般深邃的眼眸,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再无一丝波澜。
脸上的最后一丝疲惫与挣扎瞬间消失,只剩下一种不谙世事的空灵。
所有的记忆——阿戈尔的往事、家人被害的真相、被海嗣同化的撕裂、挣扎、绝望、与同伴敌对而死的痛苦、对深海那扭曲的归属感……
一切构筑起“自我”的经历与情感的尘埃,都被那一“剑”精准无比地封存。
现在的她,不再承载任何过往的沉重。
站在原地的,只是一具拥有着浊心斯卡蒂完美躯壳的空无一物。
她不着片缕,纯洁无瑕,优美的唇瓣微微开启。
悠远、空灵、飘渺,如同来自深海极渊,又仿佛来自云端的歌声,从她的喉咙里流淌出来。
……
一日之后。
余哀随意地抬手一挥,一道青芒闪过,犹如画布上骤然落下的惊艳一笔。
一尊凝固的石像凭空出现,姿态沉静,细节毕现。
下一刻,石像表面的灰白如同潮水般飞速褪去,露出了柔软的褐色短发、白皙的肌肤、笔挺的白衬衣和系在领口的精巧黑色蝴蝶结,然后是紫边黑短裙下包裹着黑丝的长腿,以及脚踝上闪烁微光的金属环和小白鞋。
普瑞赛斯的眼睫轻轻颤动,仿佛从漫长的沉眠中苏醒。
片刻的恍惚之后,她环视四周,落地窗外是全然陌生的庭院景致,空气里也再无源石微粒的熟悉感。
“这里,并非我们曾刻下源石印记的泰拉大地。”
“眼光倒是一如既往的毒辣。”余哀坐在单人沙发熵,漫不经心地说道:“这里就是我的世界,一颗位于太阳系的渺小天体——地球。”
“地球……”普瑞赛斯缓缓吐出这个名字,褐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涟漪,“一个古老摇篮的回响。”
“在我们的足迹踏遍星河之前,我们所认知的‘世界’,也曾不过是包裹在认知边界里的一片大地。”
她的目光掠过巨大的落地窗,投向远处东京都市模糊的轮廓。
“一种……怀旧的风景。”
“前文明的一些人,喜欢这种怀旧的风景,他们会将自己的意识信标发送到过去的时代,去欣赏那个时代的风景,体验那个时代的风土人情,甚至会利用一些因果的力量,将其当做一局沙盘游戏,稍微玩耍一番。”
余哀:“……”
虽然不是第一次了,但还是必须说,前文明这么夸张,到底是怎么被砍伐的?
设计这段剧情的人,有没有想过怎么圆回来?
只能说,机制还是干不过数值。
余哀摇了摇头,淡淡道:“你现在置身的是另一个宇宙泡泡里的摇篮了。所以,恭喜你,彻底远离了泰拉的是是非非,作为我的俘虏,在此处获得新生。”
普瑞赛斯的脸上浮现出淡然的微笑:“一个旧时代的人类个体,保有原始的占有欲和控制本能,本就是生物演化的路径依赖之一,不足为奇。”
她的视线微微一转,落在了如同静默洋流般伫立在一旁的浊心斯卡蒂身上。
斯卡蒂银发如雪,红瞳清冷,华丽的红色礼服与燃烧的法杖构成了一幅诡丽的画卷。
普瑞赛斯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一丝无声的喟叹化作了陈述:“看来,陆学妹编织的深蓝之树,终究没能抵挡住来自深渊的终焉之歌。”
余哀微微一笑,说道:“还真得谢谢你把我送到那条乱七八糟的时间线。”
“结果倒好,我顺手试了试新的招式,素昙一现华,顺便就把这群家伙腐化的源头,这颗独一无二的‘赤红之心’,捞上岸了。”
“现在,她是我这水池里最顶级的观赏鱼,兼具观赏性与稀有度。”
普瑞赛斯微微颔首,完全理解余哀的想法。
简单点说————见色起意。
对于超级文明的人类,普瑞赛斯早就没有了那种低级趣味,但是作为“语言学家”,她可以理解这种蛮荒时代人类的想法。
倒不如说,就是因为余哀的这种低级趣味,她才可以继续下去。
想到这里,普瑞赛斯旋即说道:“此处的宇宙……其运行的图景与构筑的基石,呈现何种面貌?它是何种‘故事’的载体?”
“神祇泛滥。”余哀言简意赅。
“神祇……”普瑞赛斯重复一下,旋即说道:“一个在绝大多数文明幼年期频繁出现的概念符号,但在你口中,它似乎承载了更具体的物质意义。”
余哀眼神微凝,说道:“祂们和其他时间的神明不一样。”
“原本,我以为所谓神明,不过是这颗星球自己‘生’出来的自然妖精,星球意识的触手之类的存在。”
“但经过这段时间,我发现事情似乎没那么单纯。”
“这群神祇似乎真的可以毁灭、创造、重塑整个宇宙,【神话权能】像是宇宙的权限一般,可以做到引发宇宙规模的力量。”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方才说道:“现在我也不知道祂们是什么,这样的存在为什么缩在一个小小的地球上。”
“文明的枝桠总会蔓延至难以想象的天穹。”普瑞赛斯语声淡然:“人类能够编织时间线的经纬,那些被冠以‘神祇’的生命,为何不能演绎出属于它们自己的高等序章?”
“从一颗星球上走出的生命,尚且可以在转眼间,自认晋升为了掌握宇宙真理的哲人。”
“神祇是否也是?”
余哀对此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哼了一声。
短暂的停顿后,普瑞赛斯清澈的目光落在余哀脸上:“因此,你将我从石化的信息态中重塑,跨越宇宙的隔阂将我置于此地……”
“是否意味着,你需要我这个‘语言学家’去解读此方世界的神谕?”
“就像是过去的我们一样。”
“我们审视并解读我们文明的前世今生,如僧侣祈求神谕。”
“谈及预言文明可能步向的未来,人类又何尝不是甘之如饴?”
“起初,我们挥舞着手中那仅有的、可怜的片面真理去与‘神明’对话。”
“但回应我们的,却是缄默不语。”
“于是,我们转而开始观察,观察我们同类的命运——”
“那些落后于我们的,或是略微领先于我们的……”
“最终我们得知‘自然造物终有一死’。”
“于是人类由此推断,这就是神明从未言说的神谕。”
普瑞赛斯顿了顿,看向余哀,如此问道:“你是需要我用这傲慢的‘掌握宇宙真理的哲人’的‘仅有’,去和这个世界的【神话】对话吗?”
余哀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话,他被逗乐似的摇头:“牢普,你觉得我是有那种高级趣味的人吗?”
普瑞赛斯安静地注视着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是否意味着,只要我满足你的‘低级趣味’需求,在此前提下,我去追求我的‘高级趣味’,你便不会干预?”
余哀懒洋洋地点点头:“嗯……概括得没大毛病。”
普瑞赛斯微微颔首,向前踏出一步。
修长的双腿屈起,膝盖与掌心无声却坚决地触碰到冰凉光洁的地板,构成一个清晰而温顺的跪姿。
她微微抬头,褐色的眼眸如同澄澈的湖泊,不含屈辱,不带卑微,只有一种纯粹的陈述意味,穿透空气,笔直地望向余哀。
一个称谓,从她唇间吐出:
“明白了,主人。”
就没一个真的日常世界 : 第一百章 这次竟然不是珀尔修斯
一日之后。
澄澈的晨光流淌过会客室光洁的地板,将漂浮的微尘映照得清晰可见,一派宁谧。
莉莉娅娜·葛兰尼查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如银缎般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成高挑单马尾,露出的后颈线条优雅而凛然。
湛蓝色的眼眸宛如结冰的湖面,澄澈中带着审视与骑士特有的警觉。
黑色的制服笔挺合身,肩披蓝紫色条纹的短斗篷,领口的黑色十字星徽在光线下泛着冷光。
棕色皮带束出纤细腰身,黑色短裙下纯白的过膝长袜拉至膝上。
棕色短靴踏在地毯上,发出沉缓而富有节奏的闷响。
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沙发中的余哀身上。
那一瞬间,冰蓝色的瞳孔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愕然。
这位新王的形貌气质,与她想象中的形象迥异,更像一个气质独特的邻家少年。
莉莉娅娜快步上前,在距离余哀三步之遥处,利落地单膝点地。
右手抚胸,左手扶着腰带,头颅微垂,姿态无可挑剔,是最高规格的骑士觐见礼。
“第七位王者,莉莉娅娜·葛兰尼查尔,前来拜见。”
余哀倚靠在沙发中,扫过眼前跪姿标准的骑士少女,随意地抬了抬手:“起来说话,莉莉娅娜。万里谷佑理已经转述了你那边的情况,是在那不勒斯对吧,听起来跟戈尔贡之石的麻烦有几分相似。”
莉莉娅娜应声起身,白色的过膝袜随着动作发出细微摩擦声。
她站得笔直如松,双手自然垂落于身侧,保持着最严谨的仪态,但眉宇间的凝重挥之不去:“王所料无差,情形确有相似,源头却非戈尔贡之石。”
“据驻守撒丁的魔女所说,地中海的地脉不久前发生异常流动,汇聚点指向撒丁岛北部的一处古老遗迹。”
“王应该知道那个地方……”
她话语微顿,观察着余哀的反应,继续道:“然而在此之前,王在撒丁岛与不从之神,将整个遗迹彻底摧毁,导致本应汇聚的地脉之力严重逸散。”
“此后,智慧女神雅典娜降临,意外激活了保藏于那不勒斯的一件神具。”
“如今那件神具,正如当初的戈尔贡之石般,咒力持续攀升,很有可能也像戈尔贡之石一样,招来不从之神。”
余哀接口,语气依旧淡然:“听起来确实有些复杂。”
“不过,既然不从之神尚未降临,我也没有出动的理由。”
“我答应了东尼,暂时照看这片土地,帮助他暂时行使王的责任,也不等于要时时刻刻守在港口待命吧?”
“不如再等等,等到不从之神出现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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