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形圆帽
然后,抬起手,开始一颗一颗,极为认真地将棋盘上的白子收回棋罐。
“再来一局。”
余哀没有拒绝,也动手收拢黑子。
第二局开始。
这次,镇海赢了。
镇海轻轻一笑:“胜败乃是兵家常事,余哀先生看来这次棋差一招了。”
余哀指了指棋盘上一处,“你刚才偷偷多下了两枚棋子。白棋,在这里,和这里。”
他点的两个位置,正是刚才复杂战斗中最混乱的区域,棋子密密麻麻,多一两颗少一两颗。
若非从头复盘并极度专注,极难立刻发现。
镇海的俏脸,瞬间飞起两抹极淡的红晕,但她的坐姿没有丝毫动摇,红色的眼眸依旧直视着余哀。
“战争,并非公平的棋局。倘若能趁着对方不注意,先思考、理解……然后,抓住时机,抢先落下两三手——胜利,往往就是这么来的哦。”
余哀:“……”
她说的好有道理,自己完全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啊。
行吧。
“还要再下吗?”他问。
“当然。”镇海轻轻咳嗽一声,将话题引向另一个方向,语气也变得正式而略带深意,“光是普通地下棋,久了也不免乏味。”
“不如……来点别的规矩,让对局变得更有趣一些吧。”
“比如说,如果你能从我手中赢下一局,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如何?”
余哀看着她,点了点头:“好啊。”
第三局旋即开始,许久之后。
镇海凝视棋盘良久,终于轻轻将指尖的白子放回罐中。
“……是我输了。愿赌服输。那么,告诉我,你的要求是什么?”
她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沮丧。
余哀稍微思索了片刻,旋即说道:“让我当你们东煌的指挥官吧。”
镇海稍微有些惊讶,对余哀更加好奇。
不仅仅知道舰船是什么,还似乎知道某种可能的发展,像是阵营之类的。
此时又说什么指挥官。
确实,所有阵营的舰船在“常识”中,都有“人类指挥官”的说法。
但是所有的阵营,从来到人类世界开始,就没有任何一个人成为过指挥官。
毕竟人类实在是太弱小了。
一个没有出现过,只是在舰船心中有模糊印象的“指挥官”却忽然从另一个世界的弑神者口中冒出。
实在让人心痒痒……
镇海微微颔首:“可以。不过,这并非我一人能决定之事。”
“东煌的舰船们虽有统一的指挥体系,但此类重要人事任命,通常需要所有相关方达成共识。”
“我可以提出议案,并在会议上支持你。”
“但最终能否通过……我无法保证。”
余哀对此似乎并不在意,只是“嗯”了一声,表示了解。
两人不再多言,起身离开石桌棋盘。
……
当余哀和镇海回到六分街的“Random Play”录像店时,玻璃门上的铃铛再次响起。
店内,玩了一天的坂柳有栖和千反田爱瑠正坐在休息区的旧沙发上,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和意犹未尽的兴奋,正在讨论着今天的见闻。
看到余哀和镇海一起进来,两人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你们回来了?”坂柳有栖放下手中的水杯,紫色眼眸在余哀和镇海之间转了转,“一下午都没看到你们,去做什么了?”
“下棋。”余哀言简意赅。
“下棋?”坂柳有栖的眉头微微挑起,兴趣被明显勾起了,“镇海小姐很擅长此道?”
镇海走到另一张单人沙发旁,优雅地坐下,整理了一下裙摆。
“略知一二。围棋一道,博大精深,不敢言擅,只是平日里以此为静心之方,略有心得罢了。”
坂柳有栖的嘴角弯起一个极具挑战性的弧度。
她本就自视极高,好勇斗狠,如今身体康健,精力充沛,又刚刚经历了游乐场的刺激,正是心气高昂之时。
“正好,我也学过一些。不知镇海小姐可否赐教一局?当然,规则可能需要适应一下,我熟悉的是国际象棋。”
镇海红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她,轻轻点头:“也好。虽然不同棋类规则大相径庭,战略思维或有相通,却也无法期待如同与同道中人那般酣畅淋漓地对弈。不过,作为今日之行的收尾,倒也颇合时宜。”
铃很配合地从柜台下面找出了一副有些年头的国际象棋,棋盘是折叠式的木质格子,棋子是标准造型,有些漆面已经磨损。
她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打开棋盘,摆好棋子。
坂柳有栖执白先行。
她的开局颇具攻击性,子力出动迅速,试图早早打开局面,思考时,会微微咬着下唇,紫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棋盘,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杖扶手上轻轻敲击。
镇海执黑应对。
她的风格与她下围棋时一脉相承——沉稳、缜密。
面对白棋的早期进攻,并不急于对攻,而是稳固防守,步步为营,像一道深不可测的池水,悄然化解着白棋一波波的攻势,同时悄然在棋盘的另一侧积累着细微的优势。
千反田爱瑠起初兴致勃勃地趴在沙发扶手上观看,大眼睛好奇地跟着棋子的移动转来转去。
但随着棋局进入中局,双方思考的时间越来越长,棋盘上的局势也越来越复杂难解,她开始忍不住打起小小的哈欠。
今天接收了太多新奇信息,又疯玩了大半天,疲倦感渐渐涌上。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次看着坂柳有栖长时间凝视棋盘后,她的眼皮慢慢合上,脑袋一点一点,最终歪在沙发靠垫上,沉沉地睡了过去,呼吸变得均匀轻缓。
棋盘上,战斗已进入残局。
坂柳有栖的攻势早已被消弭于无形,而镇海在不知不觉中取得的物质优势开始显现威力。
白王的活动空间被一步步压缩,黑方的车、象、兵配合默契,如同编织一张逐渐收紧的网。
坂柳有栖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紧抿着嘴唇,握着白皙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她将棋盘上所有可能的变化在脑中疯狂计算推演,一遍又一遍,但每次推算到最后,都是白方无力回天的局面。
“将军。”
镇海平静地移动了一枚黑车,声音在寂静的店内格外清晰。
坂柳有栖死死地盯着棋盘,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她猛地抬起头,紫色的眼眸里满是不甘和强烈的争胜欲。
“再来一局!”
镇海没有反对,开始重新摆棋。
第二局开始。
坂柳有栖调整了策略,试图更加谨慎,但镇海的棋如同无懈可击的壁垒,总能找到她阵型中最薄弱的一环进行精准打击。
这一次,败得更快。
“再来!”
坂柳有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固执。
第三局……
铃起初还坐在电脑椅上,晃悠着腿,偶尔点评一两句“这步有点意思”或者“哎呀,这里被卡住了”。
但夜晚的静谧和室内略显昏黄的灯光有着催眠的魔力。
她的脑袋也开始像小鸡啄米般一点一点,墨绿色的眼睛努力想睁开,却越来越迷蒙。
最终,她放弃了抵抗,整个人缩在宽大的电脑椅里,抱着一个印着邦布图案的抱枕,也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夜越来越深。
录像店里,只有棋子落在木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以及两个女孩均匀的呼吸声。
坂柳有栖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不是因为病弱,而是因为精神高度集中和屡战屡败带来的挫败与不服输的倔强混合在一起。
对她这样一个自诩天才、惯于掌控和胜利的人来说,如此干净利落的全方位失败,是难以接受的。
至于余哀……
早在坂柳有栖第一次因为不服气而强烈要求“再来一局”的时候,他就已经悄无声息地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轻轻推开录像店的玻璃门,身影融入了外面六分街的夜色之中。
……
新艾利都的夜色渐深,白日的喧嚣沉淀为一种更为持续的低语。
街道两侧,店铺的招牌亮着各色灯光。
有的是成排的LED灯管拼出简洁的店名,有的是老式的霓虹灯管弯折出复古的图案,还有些大型商场外墙覆盖着巨幅的印刷布面广告,在晚风中轻微鼓动。
汽车的引擎声、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偶尔的喇叭鸣响,混合着行人断续的交谈与脚步声,构成了都市夜晚的背景音。
余哀沿着一条商铺尚未完全打烊的街道缓步走着,路面被路灯和店铺橱窗的光照得明明暗暗。
他脑海里掠过“去找妮可”这个念头。
毕竟是这里唯一可以共度夜生活的女人……
不过这个想法也只是轻轻一转,余哀并未真的打算立刻付诸行动。
就在脚步节奏不变地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他的眼睫几不可察地垂落了微不可察的一瞬。
前方路边停着一辆厢式货车,后视镜的镜面里,一个身影在后方人行道的树影间隙中,以一种过于规律的间隔,且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距离的方式,已经闪动了三次。
那不是偶然路人的轨迹。
余哀没有回头,没有改变步速,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
只是在走到下一个丁字路口,左手边是一条更狭窄,两侧多为仓库后门,灯光也更稀疏的巷子时,他仿佛随意地突然加速,身影在昏暗光线下一晃,便拐进了一条巷子的阴影里。
“哎?!”
后方大约二十米开外,一个身影明显愣了一下。
她戴着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大墨镜,头上压着顶棒球帽,身上套着件过于宽大的深色外套。
似乎没料到目标会突然加速并拐进这种地方,在原地僵了半秒,随即也加快脚步,有些匆忙地跟了上去,拐进巷口。
巷子里堆着些废弃的木质货架和空纸箱,只有远处路口一盏老旧路灯的昏黄光线勉强渗入。
跟踪者刚拐进来,视线还在适应昏暗,还没来得及看清巷子深处是否有人,就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咚!
触感坚实,还带着微温。
“呀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跟踪者踉跄着向后倒退了两步,棒球帽被撞得歪斜,墨镜也滑落到了鼻梁上。
她手忙脚乱地扶住帽子和眼镜,惊魂未定地抬起头。
图片:"耀嘉音",位置:"Images/1767174293-100453696-114282701.jpg"
余哀站在那里,似乎早就等在那儿,此刻正微微侧头,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着她。
“没想到堂堂‘丽都第一歌姬’,大明星耀嘉音小姐,也会有当私生饭,偷偷跟踪别人的时候。”
“私、私生饭?!”被叫破身份的耀嘉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把滑落的墨镜推回原位,虽然大半张脸还被遮着,但玫瑰色的眼眸已经瞪圆了,声音也拔高了一点,故作镇定道,“你、你在说什么啊?什么耀嘉音,什么私生饭……我、我只是刚好路过这条巷子!对,路过!”
“哦,路过。”余哀点了点头,忽然挺直了背,用仿佛在舞台上朗诵般的语气说道:“原来是我认错人了。刚才远远一看,这身形,这气质……我还以为是那位站在聚光灯下如同女王般耀眼、歌声能震撼灵魂的超级巨星——耀嘉音小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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